《你是天空的一片云》紫北姑娘

46、46

　　我叫王小眠，今年32岁，坐着打杂的文职工作，内向，敏感，自卑，冷血，自私，懒惰，一切不好的词都可以用在我身上。
　　大幕拉开，林兮戴着大框眼镜，一身黑色，唯唯诺诺的站在剧台中央念着独白。
　　这是林兮的第四场公演，她的这一套装扮，在场观众没有一个认出她的。
　　两个小时的演出，林兮独自撑了下来，她很累，从身体上到心里的那种。
　　她躲在角落里，因为刚才一句说错的台词而崩溃。
　　李通导演与老严就在一旁抽烟聊天。
　　老万在这出话剧里演王小眠公司的上司。
　　“公演还要再重新排一下。”李通导演说。
　　“怎么了？”
　　“林兮每次演完的状态我不放心。”
　　“也是，对她消耗特别大，应该调整。”老万这么说着，“那我们不是会无缝连接，这场结束，马上要接若禺的了吧。”
　　“嗯，他明年的重心都会在话剧上。”
　　“怎么突然这么有时间？”
　　“没有片约。”
　　“还是因为那件事儿受了影响吧。哎，若禺也是，谈恋爱就谈恋爱，那么高调干什么？他不说观众也没人知道。”老万一口烟吐出来，一圈套着一圈。
　　“若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他眼睛里哪容得下沙子。可不是有君南吗？”
　　“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不是。
　　“可惜了，若禺也三十三了吧。”
　　“有什么好可惜的，时间还长着呢。男演员的黄金时间比女演员长的多。”
　　两人聊完走后，在后面阴暗处的林兮额了一声。
　　她忍了这么久，终于把嗝打出来了。
　　林兮哭的停不下来，一边哭一边嗝。
　　江若禺没戏拍了，因为她。
　　呜呜呜，怎么办？没人跟她说，大家都瞒着她。因为她是个祸星，难怪他的戏份会被大幅度删减，难怪试镜被取消，因为她，江若禺也被封杀了。
　　呜呜呜，林兮哭的无法自已。
　　李通导演束手无策。
　　只能给江若禺打电话。
　　“不要打。”
　　林兮抹掉眼泪，“我没事儿。”
　　你都哭成这样了还没事儿。老万也急。
　　“一句台词说错了而已，而且你反应迅速补救了，有什么好哭的。”
　　“嗯。”
　　“要不去看个心理医生？”李通建议，林兮受王小眠影响，内心过于敏感了。
　　这样下去后面还怎么演呢。
　　林兮抹掉眼泪，“我真没事儿，就是累的，头也痛，腿也痛，嘴巴还干，连口水都没喝。”
　　老万笑了，“没水喝你说话啊。”
　　“我没力气。”
　　“哈哈”大家都笑了。
　　人在疲累状态下是会突然脆弱，他们曾经都有过。
　　“真就是因为这样？”李通不太信。
　　“真的，李导，你看我都没力气了，赶紧聚餐吃饭吧。”
　　林兮在餐桌上又恢复了活力，卖力的证明刚才她的话真实可靠无添加。
　　等到回到家里，将自己锁在房中一番歇斯底里。
　　哭到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被电话吵醒的时候，脸上泪痕还没干。
　　“姐，四川又地震了，江老师没事儿吧？”
　　什么？
　　林兮刷社会新闻，果然四川XX县地震5.2级，震感强烈，有些房屋倒塌，暂无人员伤亡。
　　那不就是江若禺他们拍戏的地点吗？
　　林兮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直接就往那儿赶，甚至忘记给江若禺事先给江若禺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而江若禺准备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手机因为没电已经关机了，杜星来找她，人都已经走了。
　　这下子急坏了江若禺。
　　“姐可能是去找你了。”杜星大胆猜测，“她的身份证件都不在了。”
　　江若禺不敢移动，如果林兮真的来找他，那么他就该原地等待，以免两人错过。
　　可他的状态受到了影响。
　　王文喊卡之后，用对讲机说，“要不今天休息算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拍吧。”多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他们没这个资源耗费。
　　“我会调整好状态的。”江若禺保证。
　　还有余震，林兮也不知道走的哪条路，安不安全，什么时候会到。
　　其实地震地点离他们的拍摄地有些距离，他们这儿并没有影响。
　　可是林兮没有看完整新闻，直接就奔过来了。
　　飞机，大巴，又转乡村中巴车，一路摇到镇上，租了个摩托车，才到江若禺他们剧组的村上。
　　傍晚，太阳只留下半个身影，气温转凉，穿着短袖会起鸡皮疙瘩。突突突的声音又响又吵，打断了剧组的拍摄。
　　江若禺眼见着摩托车越来越近，最后停下来，后面一个清瘦的身影下了车。
　　是一身狼狈，灰头土脸的林兮。
　　见到他的瞬间，眼眶通红。
　　江若禺内心突然被塞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他慢慢靠近，心中一痛。
　　意欲揽她入怀。
　　怎知，林兮一句话将其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若禺，我们分手。”
　　江若禺没搞清楚这里的逻辑，林兮一路飞奔而来就为了告诉他一句分手？
　　招待所内，林兮坐在床上，身上披着江若禺的外套，江若禺轻轻的脱掉她沾满泥土的鞋子。
　　打了一盘热水，给她洗脚。
　　这时她才有了反应，缩了回去，哑着声音说，“江若禺，我们分手吧。”
　　江若禺蹲着，轻声问，“为什么突然说分手。”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没戏拍，就不会来这儿，就不会遇到地震了。”
　　江若禺耐心的解释，“我没有遇到地震，也有戏拍，你看我现在不就在拍戏吗？”
　　“这是王文的戏，他是你朋友。我都知道了，你明年一部戏约都没有。”
　　“那是没有合适的剧本。”江若禺握着她的双手，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情绪的波动。
　　“不是，是因为我影响你了，你不能跟我在一起。”林兮如同钻进死胡同的困兽，固执的坚持自己的观点。
　　林兮，我喜欢你，“我愿意跟你站在一起，喜欢就应该在一起，而不受其他因素的影响。”
　　“可你喜欢我什么呢？”林兮搞不明白。
　　“我跟你以前的女朋友都不一样，你还拒绝过我很多次很多次，说我没长大，说我幼稚，说我咄咄逼人，说我任性，我们性格不合适。根本就不会在一起。”
　　江若禺再次体会到自己的石头砸下来脚有多疼。疼到了骨髓里。
　　“你不喜欢我，你就是可怜我，觉得我可怜，突然慈悲心给我一个支撑，让我撑过去。”
　　“不对，林兮。”江若禺郑重的与她四目相对，“我不是圣人，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
　　“可你都说不出来喜欢我什么？”
　　“喜欢没有理由，喜欢就是喜欢。”
　　“喜欢怎么会没有理由呢？我喜欢你，因为你长得帅，演技好，有才华，有安全感，好多好多，怎么会没有理由呢，你就是不喜欢我，你都不愿意碰我。”
　　林兮越说越委屈。
　　江若禺笑了，都这个时候还不忘给他灌迷魂汤呢。
　　“你还笑了，我就知道你说不上来，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
　　江若禺发现这个时候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因为珍惜所以爱护，没想到林兮竟然曲解成这样。
　　于是，他用行动证明了这种喜欢。
　　从眼睛，到鼻子，从眉骨到唇齿之间。
　　林兮没有时间再去想其他事情了，她全副身心都沉迷在眼前这个人身上，蛊惑，迷离，混乱，还有兴奋。
　　她嘤咛出声，又克制着，怕吵醒这样的一场梦。
　　“想让我停下来吗？”江若禺克制的问。
　　当然是，不要。
　　次日清晨，林兮听着大街上车辆的行驶声，参杂着叫卖声，她翻个身，觉得浑身酸痛。
　　睁开眼睛，记忆慢慢回笼，随后被子罩过头顶。
　　妈呀，她没法出来见人了。
　　为什么她会变成那样，完全不是她的作风，江老师不会觉得她奇怪吗？任由她胡搅蛮缠，牺牲自我？
　　重点是，江老师说了喜欢她啊。
　　可，江若禺人呢？不会是后悔了吧。
　　江若禺在买早餐，顺便报了一圈平安。
　　“还是我太大意了，她说没事儿我就真以为没事儿。”李通导演在那头不断地道歉。
　　“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江若禺问。
　　“你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演出时间排的时间隔间比较长，下次是十天后，在天津。”
　　“好，我帮她请几天假，演出前我会送她回去的。”他都在此之前解决掉林兮入戏太深的问题。
　　“没问题，多待几天都行，这边我来协调。”
　　打开门的时候，林兮没带衣服，穿着他的衬衫，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突然被发现的小孩。
　　江若禺眸光转深。
　　“怎么不多睡会？”
　　“有点吵。”
　　房间临街，隔音又不好。
　　“先吃早餐吧。”江若禺买的是当地特色。
　　林兮过去坐好，偷瞄江若禺的神情，乖乖吃饭。
　　江若禺擦拭掉她嘴角的残渣，林兮难得的安静还真让他不太习惯。
　　“你今天不用拍摄吗？”
　　“可以晚点去。”
　　“哦。”
　　气氛有点尴尬呢。
　　林兮垂着脑袋想。
　　“又在想什么呢？”
　　江若禺就怕她脑袋瓜子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昨晚的事儿。”林兮说完摆手，“我是说……”
　　江若禺一把捞过她，林兮坐到了他身上。
　　“疼吗？”
　　林兮一激灵，“不疼。”
　　“周林兮。”江若禺突然叫她的全名。
　　她开始心慌，每次江老师喊她名字的时候都是在训人的时候。
　　“我喜欢你自信，喜欢你张扬，跋扈，还有霸道，任性，随心所欲，自在潇洒。”
　　林兮不由得打断，“你真的是在说我的优点吗？确定不是黑粉？”
　　江若禺轻笑，笑声在她耳蜗里共鸣。
　　“当然，你看你还有自知之明。”
　　林兮真忍不了啦，转身威胁，“你好好说。”
　　江若禺极其认真，我说的是实话，我喜欢你的一切。
　　林兮眼眶一热。
　　“你是周林兮啊，不是吗？”
　　周林兮值得我江若禺喜欢，值得任何一个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