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空的一片云》紫北姑娘

16、16

　　西北的天空比南方高，幽蓝的天幕中挂满了闪亮的星辰，一览无余，干净璀璨。就算是最棒的摄影师也拍不出这儿万分之一的美。
　　林兮就站在黄土坡上，目不转睛，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天空林兮在别的地方也见过。全家旅行时，周德飞偶尔也在，在欧洲，森林旁，湖泊边，环境与此完全不同，这样干净的苍穹林兮也曾感叹。
　　只是那时她感受到的只是孤独，在这天地之中，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依，无所靠，屋内的热闹都不属于自己。老妈的关心，周栗深的宠溺，别人求之不得，她却想逃离。
　　每次她想着各种理由躲避这种家族活动，生病了，要考试，甚至故意打架进警察局。可周栗深不仅能不着痕迹拆穿她的谎言，还能以雷霆之速解决好她的那些烂摊子。
　　慢慢的，她有些怕周栗深了。
　　可是今晚面对如此美好的天空，周林兮只剩下了享受，享受这寂静的馈赠，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
　　林兮缓缓开口，清晰明亮的声音蔓延整片图片，一层一层弥散开来，随后消失在夜色里。
　　“进步很大。”江若禺静静听完给了一句评语。
　　林兮借着微弱的月光，江若禺的眉眼都染上了一种温柔的底色。
　　“你是天空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我的波心。”
　　江若禺一个爆栗。
　　“才刚夸完你呢，诗都念错了。”
　　林兮心想，我可没念错呢。
　　你可不就是天空中的云，偶然让我遇见了吗。
　　“江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前一刻还在聊台词，下一刻就歪到私生活上了。
　　“吞音还是有一点，有按照我说的方法练吗？”
　　林兮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这个话题，“应该是没有，从来没见探班啊。”她自言自语的说。
　　“问这个干嘛？”江若禺想岔开话题，周林兮根本不接茬。
　　“好奇嘛，不回答也没关系，我问大壮。”
　　“大壮是个有专业素养的助理。”还没完没了啦。
　　“有什么不能说吗？”还这么藏着掖着。
　　不想让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江若禺回答说：“没有。”
　　今日课程就到这儿了，江若禺对这个学生还算满意，刻苦且聪明，省心的很。
　　江若禺从土坡上下来，当时周林兮说想离天空近一点，非要爬上来。江若禺拗不过，也认为演员本就是需要对世界有感性的认知的，又怕她一个人上去危险，就一起上来了。
　　“江老师。”
　　江若禺回头，“还不走？”
　　林兮站在最高点，江若禺离她五十米，也许是被徐志摩影响的，也许是被这炫目的夜空迷惑。
　　“江若禺，我想追你。”
　　江若禺木了，风太大他可能没听清，出现幻听了。
　　完了，江若禺好像被她吓傻了。
　　林兮站到他面前，“江老师？”
　　“一点尊师重道的礼仪都不懂，拿我开玩笑呢。”江若禺给她递了个台阶。
　　“我认真的。”
　　怎么还一根筋了呢，递了台阶就下来，也不至于现在两人干站着如此尴尬。
　　“年纪轻轻的多充实自己，别老想着追星。”江若禺自然联想到周林兮的前科。
　　“我承认是有敬仰之情，可我能分清追星和恋爱的区别。”周林兮郑重的说。
　　江若禺心想，你能分清个屁。
　　“我今天说的问题回去再好好消化下，不晚了，赶紧回吧。”
　　江若禺根本没当回事。
　　周林兮也不急，这么突然可能江老师是难以接受，不够来日方长嘛，而且这样的江老师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江若禺对这个学生不可为不用心，有问必答，每晚花时间检查作业，片场指点，自己在拍戏的时候还不忘让教导他刚才的心得，甚至带她体验生活。
　　演员是需要沉淀的，是需要大量生活经验的，而不是演什么都靠想象。所以观察和体验尤为重要。
　　“刚好晚上都有空，不如江老师亲自示范一下？”林兮提议，观察和体验如何做，做到哪种程度，哪些细节，江若禺送佛送到西，提点提点吧。
　　于是一天的戏结束，林兮和江若禺甩开了司机助理，从酒店自己搜索路线，坐公共交通工具来到了市里。
　　打车时，江若禺会跟司机聊天，从家庭、收入、工作状况，什么时候人流量大生意好，什么时候生意差，遇到过什么奇葩客人吗等等。
　　林兮听得目瞪口呆，从未见过江若禺如此善谈的一面。
　　“要聊这么细吗？”林兮问。
　　“如果你要演一个出租司机，这还不够。”
　　“我知道，当一段时间的出租司机。”她在一些演员的采访看到过。
　　“是，但你不可能当一年，体验也只不过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能看到的有限，所以不止要用眼睛看，还要用嘴巴问。”
　　“我们就这样出去没关系吗？”
　　江若禺牛仔裤，卫衣，林兮则是阔腿裤，小白鞋，橘色棉麻衬衫，没戴墨镜，没有口罩。
　　“我又不红，谁认识。”江若禺理所当然的说，“你嘛，比我还不如呢。”
　　是，她一个新人，粉丝都还是买的数据呢，她这不是担心他嘛。
　　“饿吗，先吃宵夜？”
　　“好，你想吃什么，今晚我请客。”
　　“当然是你请客。”江若禺说，他这是教学，哪有师父出钱的道理。
　　进入夜市街道，人群拥挤，整条街道两边摆满了小凳子小桌子，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气息。
　　“师傅，来个牛肉饼。”
　　林兮驾轻就熟，见有人离开，立刻上去占位，挥挥手让江若禺过去。
　　老板没空，林兮还自己给老板收拾前面人留下来的垃圾，拿出纸巾稍微擦了擦，桌面依然油腻腻的，反着光，跟镜面一样。
　　“你来过？”
　　“没有，夜市不都差不多，李梓爸妈以前就在夜市开店的。”林兮说完话已经给两人倒好水了。
　　“李梓，就是我闺蜜，我们一直是同学，我跟她一家都很熟。”
　　江若禺大长腿在这小桌子下根本施展不开，伸到外面，又挡住其他人的路，来来回回好几次只能屈着，看起来很滑稽。
　　“要在这儿吃吗？”其实可以拿着走的。
　　“嗯，我还想吃羊肉面片，江老师你忍忍吧。”周林兮嘿嘿笑说。
　　她吃东西也是真不讲究，呼噜呼噜的，还有声音，吃两口后惊讶发现衣服上溅了油渍。
　　“算了，洗不干净就扔吧。”
　　直到这话出来，江若禺才有了周家大小姐的实感。
　　一碗面片两个人分，江若禺说不吃，不行，因为林兮就想尝尝，吃不完，必须有另外一个人来帮忙。
　　一人吃了半碗面片，半个牛肉饼，填饱了肚子才往里走。
　　“老板说的是回语吗，都听不懂。”
　　虽然是吃东西，却是带着任务的，所以林兮观察的很仔细。
　　其实林兮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富家小姐，她上的不是贵族学校，路边摊她经常光顾，穿的衣服比小康家庭好一点，也没有特意炫耀显摆，名媛圈里没有她的姓名，她是个非主流的富二代。
　　只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周围的人和事儿，不会去观察忙碌的时候会怎样的形态，忙碌并快乐着脸上的表情，忙碌又累的表现有哪些？
　　以前没注意的东西原来都如此生动，重新经历曾经的画面就闪回到脑海中，又变得清晰。
　　情侣之间的吵架，也许只是因为一碗酿皮子，连我喜不喜欢吃辣都不知道这种事情就能吵上半小时。也可能是因为走累了找不到座位休息亦能双方埋怨一通。真生气与假生气，撒娇还是吐槽，情趣或抱怨，细微的差别，情绪的变化都能单独开上一门课了。
　　“见到那位搬货的小哥了吗？”
　　“看到了。”
　　“搬重物时膝盖弯曲的程度，脚步的位置，肌肉的张弛，这是你看到的。但让你演在镜头面前依然会显得很假。因为你并没有真的在搬重物，真正搬重物时的状态只有你在自己搬动的时候才能切实感受到。这时反应是最真实的，记住这种感觉，存储到脑子里，需要用到的时候调取出来，这叫情绪记忆。当然这只是比观察更进一步而已，真正在镜头面前绝对真实就是你拍戏时真的搬了那么重的东西。”
　　“可是演戏就是演戏，不可能全部都是真实的。”
　　“当然，这就考验个人的能力了，你能调动的情绪记忆可以有多大，脸部表情的利用程度。你学了这么久也知道，不同的情绪脸部肌肉不同，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怎样可以将这种情绪做到极致，就你与剧中角色达到共情并且技能使用得当。”
　　这也是很多影视表演现在招生不允许整容的原因，你的脸部僵硬即便有情绪却从你的脸上表达不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怎么才能做到与角色共情呢？
　　“丰富自己的人生阅历。”周林兮抢答。
　　孺子可教也，江若禺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们在热闹的夜市没呆多久，就往更偏的巷子里去，都说真正的美食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林兮在一家糖人摊面前停了下来，她手痒想试一下。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林兮给了糖人钱后，愿意让她试试。
　　挺考验手力的，轻了糖太少，重了又多了，线条有粗有细，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鸡画，不堪入目。
　　“我来吧。”
　　江若禺接手，与林兮完全不同，手稳，气定神闲，连老板都夸赞不已，而且江若禺是有绘画功底的，简单的一个人物画像就跃然板上了。
　　“是我吗？”林兮指指自己。
　　“奖励。”江若禺把糖人送给她。
　　“谢谢老师。”林兮夸张的鞠了个躬。
　　“再接再厉。”
　　“江老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马术，演戏，做糖人，还有哪些隐藏技能？”
　　“没多少，就是活的时间长了会的自然就多了。”江若禺说的自己好像七老八十了。
　　好吧，不说也无所谓，林兮想，就当挖宝藏吧，不断给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