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嫁了 三月初六这 ...
-
三月初六这天,王家来接亲。因是去做小的,接亲就来了几个人,四个抬轿的汉子,一个喜娘,一个吹唢呐的。一顶灰色的油毡麻布小轿子,轿子有点破旧,是王老爷的大儿子昨天花了十文钱在集市上雇的。门帘两边挂了两朵红绸花,就算作喜轿了。
阿弟还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懵懂地看着姐姐,他什么都不明白,只是今天阿姐穿上了新衣裳,头上扎了红头绳,不再灰扑扑的,二娃觉得阿姐今天特别好看。
大丫拜别了爹娘,她没有哭,只是木然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家门。门外聚着村里的乡亲,虽然没有酒席,但是乡亲们都来看看热闹。
喜娘给大丫头上盖了红盖头,搀着她,走到轿子前,轿夫压了轿,让她钻进轿子里。
“出门子咯——”喜娘高喊一声,尾音拉得长长地。高亢的唢呐声立刻响彻云霄。
喜轿缓缓地朝着王家庄去了。
大丫转头掀了盖头,想看看阿爹阿娘是否还在门口。但是眼里有层雾,什么也看不清。她把盖头攥在手里细细摩挲,这是她第一次摸着这么滑溜的布料。盖头上啥也没有,都没来得及绣上一朵花。
前年小坑村的榴花姐出嫁的时候,大丫也跑去看过,那时候,榴花姐穿着大红的袄子,盖头上有金黄色的穗子垂在四周。新郎大壮哥握着红布条子把她从院子里牵出来,接亲的队伍里有吹唢呐的,敲锣的,新郎官的亲戚来了七八个。最后,一群娃娃热热闹闹地跟在驴车后面到下坳村去送亲。
大丫不知道当时榴花姐高不高兴,但是现在自己是不高兴地。那王老爷七老八十,病得都说不出话了,过去了估计也没几天了。但是他的原配王夫人还硬朗着。
她说不清是害怕王夫人多还是难过以后见不到爹娘更多。早上出门前,阿爹啥也没说,只是有点愧疚地看着她。阿娘照顾着弟弟,时不时跟她说,以后到了人家家里,要勤快点干活,王老爷的原配王夫人是个不好说话的,大丫的性子倔,收敛点,别跟她对着干。省的挨骂。
从乌源村到王家庄有两条道,一条是上乌鹏山过大弯道,下了山就是平缓的小道,要走四个时辰。另一条近些,翻过杆子山,爬下石峡,不需三个时辰就能到,但是路难行,更别提还抬着轿子了。所以今天他们决定绕远路走大弯道。到傍晚,刚好能赶得上行礼的时辰。
但谁也不知道,这后来发生的事,让他们十分后悔此时的选择。如果能重来,大丫宁愿舍了轿子,爬也要爬着走另一条道。
这会儿坐在轿子里有点儿颠,大丫也没心思想什么以后了,捂着嘴,强忍着别吐出来。
走了一个来时辰,前面就是大弯道了。大弯道是乌鹏山上一条凸字形的土路,一面靠着石壁,另一面是悬崖,崖下都是参天大树,怪石嶙峋,黑压压的,偶尔有野兽出没。远近的村民都是结伴同行,极少独自经过此处。
唢呐声出了村就停了,这会儿接亲队伍只是安静地赶路,都想着赶紧过了这处最险的路,到前面石壁下的平台上歇一会儿。
谁知刚过了凸出的弯,前方一里处竟有两伙人在火拼。
准确地说,是一伙人十几个将另一伙三个人围在中间。只见那三人穿着同样的黑色长衫,脸色煞白。他们的身上都有不少刀伤,此时他们神形狼狈,背靠着背,眼神警惕地与对手对峙着。周围十来个黑布巾蒙着脸的大汉,眼神凶狠,随时要挥刀攻上去。
为首的一个蒙面人,一眼瞥见大丫的队伍,喊了一句:“不能留下活口!”立马有两个蒙面人掉转头朝着接亲队伍扑过来。
轿夫和喜娘吓得啊啊的叫嚷,慌乱中扔下轿子撒腿就往回跑。
大丫听到声音,掀了帘子从里面爬出来,晕乎乎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一个蒙面人就快到她跟前了。大丫转头就往后跑,前面轿夫们离她很远了,没有人能救自己。怎么办?跑是跑不过身后的歹人,跪下求饶也不现实。明显她们是撞上了见不得人的事,注定要被灭口。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丫都听到了那大刀迎风刮起的刀风声了。似乎只有一条路,能让她不被乱刀砍死,但是那样的话,结局可能更惨,摔死,乱石扎死,野兽咬死......
来不及想了,大丫闭上眼睛狠下心,脚下往右朝着悬崖冲过去。刚跑到悬崖边上,后面的大刀已经扫到她的小腿了,血水溅出来划出一道弧线。
她感觉不到疼,下坠的失重感让她心慌,双手在空中挥舞,想抓住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她一瞬间有点后悔,被砍死会不会更干脆?
她不由得大声喊叫出来,“啊!!!”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撞到了坚硬的东西,然后又一路向下滚下出去好远,最后脑袋里“轰”的一声,瞬间失去了知觉。
“咦,这里有个人,姜大夫!”
“别动,她伤得很重,不能移动。老林,去我们车上取块木板来!”
“好。”
“姜大夫!姜大夫!你快来看看! 病人发热啦!”
白衣女子匆匆走进来,撑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
“快,去打盆凉水来。再拧一条干净的帕子!”
她脑袋里嗡嗡嗡地,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她很努力地撑开眼皮,只隐约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窗前。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洁白温柔的光晕。
是天上的神女吗?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之后,她又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