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小花朵朵

1、契子 半山腰。扎

　　第一章--契子

　　半山腰。

　　扎着两个羊角辫儿的瘦小女孩儿蹲在地上，摸摸搜搜地扒着开春刚发芽的野菜。她枯黄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女孩非常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皮肤蜡黄，干巴巴地。脸上没有血色，眉毛稀疏。只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嵌在脸上。

　　虽是初春，万物生长，但是山上可食用的野菜不多，已经让附近饥饿的村民们扫荡了好几回。出来几个时辰，也没有多少收获，可她不敢停，今晚全家的晚饭就指着她了。

　　“大丫，还在这儿呐！你娘在村口到处找你呢！怕是等着急了。”家住村口的大牛媳妇儿从山下爬上来，冲她喊道。“哎！我这就回了。谢谢大嫂子。”大丫站起身来伸了伸腰杆，拎着装了小半袋各种野菜的布袋子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脚下，乌源村。

　　矮矮的篱笆围着个小院子，院子里两间泥巴砌的屋子。左边依着屋子用茅草搭了个小厨房，前段时间下大雨，茅草顶棚塌了半边，也没来得及修补，歪歪的挂在一边。

　　大丫慢慢往家走，心里盘算着袋子里的野菜能做出点儿什么花样。

　　阿弟病了，卧床大半月，没什么胃口，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快只剩下一把骨头连着皮了。家里去年存的粮，阿爹拿去集市上换了银钱给弟弟请大夫，眼下，顿顿都得计较着吃食，还得变着花样给他开胃。

　　刚走到小院子门口，听到屋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现在去，还能得着一两银，家里也少一张嘴吃饭。你看，二娃都病成这样啦，咱总得想办法给他治病啊！”这是阿娘。

　　“可......可大丫还小，这才刚......刚满八岁。”嗫喏的声音，低低地争辩着。这是阿爹。

　　阿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每日除了种田，就是坐在家门口捉虱子。他是从来不敢驳阿娘的话的。现下能这么说，也算是为自己努了力了。

　　大丫心里明白是什么事儿，前几天看到阿娘跟镇上的媒婆刘大娘在田埂上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话，她就有了预感。

　　“这时候过去正好。那王老爷病怏怏的，怕是没几天日子了。接了咱们大丫去，是要冲喜的。王夫人着急忙慌地这才答应给一两银子，要是平日，最多八百文。”

　　“那......那......”声音慢慢弱下去，然后再没了声响。

　　脚步似有千斤重，她慢慢地挪到厨房。说不伤心是假的，可眼下这光景，许多家都有卖儿卖女的事儿。留在家里，守着一起饿死。被卖出去，兴许能有一条活路。更何况，爹娘好不容易才有了阿弟。

　　二娃比大丫小五岁，阿娘当年生大丫烙下病根，休养了好几年，才等来了阿弟，自然是当宝一样，全家都小心翼翼地守着他。如今，阿弟病得不轻，他们的家底早已经抖了个底儿掉。那一两银子，似乎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大丫从大缸底舀出一小勺玉米碴，淘干净放在锅里熬煮。再洗干净一小把荠菜，切碎，待玉米碴煮熟和在粥里调味。阿娘听到声响，从屋里出来，看到大丫在做着饭，便冲她喊：“捡了多少野菜啊，这么半天才回。”

　　大丫没说话，继续埋头干手里的活儿。

　　阿娘看她头都要低到膝盖上了，明白她许是听到自己刚才在屋里说的话了。便劝道：“大丫，你也别怪娘狠心。你也知道咱家是个什么光景。你到了那王家，起码日日能有白面吃，不像咱家。”阿娘上前掀起锅盖，“你看，这锅里都稀成啥样儿了！”

　　大丫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炉火，添柴。

　　阿娘叹了口气，终于没再说什么，回屋去了。

　　当夜，无眠。天上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