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之眼》林夕生言

10、第十章

　　香囊掉在地上的瞬间，满屋子的鬼怪依然用想要杀戮的眼神咬住他们，但是形体却慢慢的消弭，变成了如水墨一般的在空气中传播的灰烬。

　　“呜呜呜~，啊！！！”似乎是意识到了时间不多了，一边凄厉的痛哭着，一边撕心裂肺的吼叫。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早就没有了形状，在衣服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细灰。

　　“原来本质上是烟雾吗？所以才会有如此强力的物理抗性吧。”

　　燕池用手擦了擦伤口上的血痕，额头上的汗迹顺着面颊划向锁骨。匕首已经碎刃了，刀体也多了细纹。这把匕首已经无限的接近着他的使用年限，用衣袖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捡起刀鞘轻轻的放合上。“你再说什么？”

　　“不，没什么。”掸了一下衣服，将身上的灰给扫了下去。“倒是你，身上的伤还好吧。”

　　燕池扯了一下嘴角：“这算什么，对我来说，只要是没死就都算小事。”

　　“燕哥，段哥！你看！”钱心安指了指坐在妆镜前的鬼新娘。

　　她突然止住不动了，就像是一个蜡像一样。她面前的镜子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她用长满指甲的青葱手指，从众多不停眨着眼的眼睛里面，拔下一块最好看的皮。仔仔细细的粘在自己的脸上。

　　她也拥有一只美丽的眼睛了。

　　“沈郎啊，沈郎。”她打开抽屉，一边又开始念道，一边涂着红如血的口脂。

　　“呀呀呀，痴情缘生，幻梦突觉，明月儿尚且有圆缺，罗香儿也有苦难时。”鬼新娘在香囊的影响下，形体越来越羽化，声音也越来越悲怆。对着镜子又唱起了那道小曲儿。

　　“请问罗香小姐，你一直念叨的沈郎是谁？”段夏临看着她与别的鬼怪都不一样，还懂得人言。趁着身边还有这神秘的香囊傍身，便鼓起勇气询问道。

　　她理了理头发，用手指捻着发鬓，张开口，伸出舌头舔了舔画眉用的细毛笔。

　　“沈郎，沈郎呀，他可是我的情人，我的归宿，我的希望。”

　　“你们，你们来这苏府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来的地方。”苏罗香侧着头，这时候他们才真切的看清楚她的脸，那是一副宛若含苞牡丹的容貌，一颦一笑都惹人怜爱，却半点不沾风尘气，就像是吸食香气而成的仙子。就算是最工巧的画工，也描绘不了其半分。

　　“想要活命的话，就赶快的离开这儿。还有，我不喜这新桃的味道，把这香囊拿远一点！”美好的皮肉顿时发青发黑，她的眼珠子闪着凶气，瞪着拿着香囊的燕池。一副你不照做，我就给你好看的架势。

　　燕池把手中的香囊裹进了口袋里，轻飘飘的往后推了几步。

　　“沈郎，沈浪，我的新郎。君在何方？君往何方？”苏罗香顿时恢复了人样。

　　“你口中的沈郎是失踪了吗？”

　　苏罗香站了起来，浑身的金银玉器叮咚作响。红色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她的容貌像是火一样在他们的脑海之中燃烧。

　　“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走的越远越好。趁我还能保持住本心，你们不是第一轮来的人了，那件害人的东西，随着苏府的人死光了才好。”

　　说完之后，苏罗香打开了窗户，鲜花染红的手指叩击在窗沿上，口中哼着陌生的小调曲牌。云层一散开，看得见的光路打在了她的身上。顿时间她就消失不见了，她身上的红嫁衣骤然没了支撑，全部掉在了地上，

　　原本碎裂的镜子，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将人的理智都给磨没了。一条裂缝一条裂缝的消失，像是镜子里面有什么存在，在不断的修补。最后破镜重圆，和原先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可是看在它的人，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一双极美的眼睛。

　　“看起来猜测是正确的，阳光的确能够帮上忙。真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了。”钱心安松了一口气，“看来以后我们要往太阳多的地方走了。”

　　“准确的说，它们会躲避‘白天’，院子里的那些怪异都是在阳光还没出来前，就消失掉了。而这红衣女鬼苏罗香敢走进阳光里，就代表着阳光并不能伤害到它们。”

　　段夏临一边说，一边将苏罗香落下的嫁衣捡了起来，那在手里端详着。

　　“你的胆子可真大，鬼的东西你都敢动。你就不怕惹上什么东西？”燕池一脸的不赞成，伸出手就要把嫁衣从他的手中扯下。

　　拿着衣服躲过了他的手：“我可不怕，要是她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她可不是那些只有冲动本能的劣质鬼怪，只有触动杀机才会动手的主儿。这件衣服我们得带上，万一有什么用呢。”

　　燕池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喲，你知道的可真多。”

　　段夏临顿了一下：“只是推断出来的。”

　　“那你推断一下，昨夜的那些人是触发了什么死因。”

　　“你在考我？”段夏临有些不耐烦起来，“这不是很简单吗？那个叫阿奴的在离开时候，不是说‘黑的地方不要去’吗？我看他们房间里的蜡烛还剩那么多，这就是他们的死因。”

　　“哇塞，段哥年纪不小，没想到这么厉害。大学是学什么的啊？”这个问题钱心安早就想问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他可不相信段夏临是一个啃老的人，但段夏临选择避而不谈，他也只能旁敲侧击的试一试。

　　“隐秘学。”

　　“这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文科？我看段哥的气质，我还以为你是个理科生呢。什么学校的啊？”

　　段夏临听到后，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钱心安。钱心安见到这眼神，脸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看中什么心事一样。“段哥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

　　“孟泽大学，已经毕业了有一段时间了。”

　　“哦，那个很牛逼的私立大学？说实在的，我也曾经想要去的，可惜脑子不够用，家里也没关系。原来段哥是学霸啊，难怪这么厉害。”

　　“厉害？我那里厉害了？”

　　钱心安想了想，然后说到：“冷静。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段哥你和别人都不同，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从那些老玩家身上都能看出些恐惧，就你和燕哥，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现实世界一样。”

　　“万一这就是现实的世界呢？”

　　“哼，也许我们就在你的梦中呢，小子。”燕池随意的甩了他一眼，用鼻子闻了闻，发现这香囊并没有什么味道。而在苏罗香的口中，这香囊里的‘新桃’是有香味的。

　　“不会，我很少做梦。就算做梦，也造不出这么真实的东西出来。”

　　段夏临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张旧布，打结捆成了包裹，将一整套的嫁衣包在里面。钱心安看到他那副相当瘦弱，看样子就没什么力气的模样，就主动把它拿起来背在身上。

　　“你干嘛，我体力再怎么不好，一两件衣服还是能背动的。”段夏临想把衣服拿回来，钱心安铁了心，不让他受累。

　　“我背着就可以了，你看起来就没做过什么体力活。”虽然我也没做过。

　　钱心安看了他两眼，阳光在他的脸上形成一般灰色，一般亮色的隔断。让他本身亲切温柔的美和理智无机的美的矛盾同时展现。这种截然相反的风格撞击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整人就像是破碎的娃娃，从中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难以置信的吸引力。

　　“如果是我，我恐怕也会像燕池一样死皮赖脸的缠上他的吧。”这种念头一出现，就溃堤般止不住了。“我要变强一些才好。”

　　钱心安的眼睛有些近视，取下自己的眼镜之后，生理性的露出了一副雾蒙蒙像是小鹿一样的眼神。取下眼镜之后，他的人设也塌了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要是段夏临知道这一切的话，恐怕会以为他进行过「人格填充置换」的术式。

　　这种术式起初是为了「人才培育」而开发出来的，将一个有着天才「才能」的继承人，匹配一个具有天才素质的「人格」。后来被用于多个方面，最著名的就是「人性洗礼」和「杂乱开放」实验。

　　这种信息流通速度严重落后的里世界，知道的人也只是知道名字和传闻而已。但是光是几句真假未辩的传说，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