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柚涵

3、第三章：探监，你还喜欢我吗2 这一句话堵

　　这一句话堵住了楚妍的泪水，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微微惊讶的看着他，一时怔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不会伤害到他。
　　他眼眸之中的细微变化，她都看得清楚，他期盼的看着她，又微微黯淡下去，转而又不甘的凝着她。
　　他既自卑，又不甘，重要的是他还爱她，越来越爱她了，褪去年少的青涩，她变得更加漂亮有韵味了。
　　可是楚妍没办法否认，她早就不爱他了，如今的眼泪只是愧疚和怜悯。
　　她读书时就最讨厌那种痞里痞气的小混混，更别提周衍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模样，狰狞的伤疤和憔悴的面容，四年关在监狱和那些穷凶恶极的罪犯打交道，她怎么爱的上他。
　　犹记得高中时，他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样子，俊朗的面庞，温和如玉的笑容，和眼前的周衍判若两人，在那个叫林熏的混混带人在放学路上堵她时，他挺身而出，挨了一顿打，保护了她。
　　那时候的他真傻，他明明打不过人家，却为了和她在一起，不管他们怎么打他，都默默受着，每次都是鼻青脸肿的对她笑，她也只能被他气笑了，轻柔的给他擦药。
　　两个人坐在楼梯间，他说：“这点打算什么，为了我未来的老婆，值得。”说着还笑着把头轻轻靠在她肩头上，一脸幸福。
　　她轻声笑着，心疼的很，却也无奈的很，他打架其实不弱，一米七五的个子，可林熏是混出了名的，学校和道上所有人都尊称一声“熏哥”，连老师也跟着这么叫，他惹过不知道多少事，打架寻常人完全不是对手。
　　隔着玻璃，周衍察觉到楚妍忽然的走神，轻轻唤她：“盐盐，你怎么了”
　　楚妍低下头，擦干了眼泪，抽了抽鼻子，转移话题，抬起头认真道：“给你买了些衣服，还有一点钱，好好保重，千万别再被人欺负了，如果有人打你，一定要打回去，知道吗。”
　　周衍错愕的看着她，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直直的盯着她看，他没得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不甘心的直视着她，期盼她再说点什么。
　　可没想到，楚妍只淡淡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自己要好好的。”
　　说完就没再敢看他，垂首低眸，放下电话，快步转身离去，可她分明能感觉到背后那人红着眼，拼命敲打着玻璃，嘶声大喊，乞求她回来，不甘又落寞的流下了眼泪，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可她始终也没回头，眼泪在“砰”一声带上了门这刻也终于夺眶而出。
　　他撕心裂肺的喊她名字，无力的敲打着隔音玻璃，这种感觉像是在剜心，一下一下的剜，怎么挣扎都没用。
　　他的世界顿时山崩地裂，他的心也在这一刻支离破碎，泪眼迷离，悲戚的久久凝望着那道门，最终支撑不住晕倒过去，狱警急急忙忙过来把他搀下去。
　　……
　　监狱外，阳光下，楚妍默默的拭去泪水，闭上眼，仰头感受着温热的阳光，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平复心情。
　　她对他的愧疚，主要来源于高二的某天，那本来是很平凡的一天，忽然来了几个学校的“社会姐”和几个混混男生把她拦在教学楼的楼梯间，说什么也不让她上去，他们态度客气，一口一个妍姐、熏嫂的叫她，楚妍的性子算不上一引就爆，于是只能跟他们磨叽。
　　被拦了良久后，有个混混过来朝他们眼神示意了什么，他们便突然放行了，不拦着她了，楚妍也没多想，不拦着了那我就走吧。
　　可是当她走到教室门口时，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她当时便吓的惊慌失措，泪涕横流，捂着嘴叫都叫不出声来，只能小声呜咽着……
　　阿衍倒在血泊里，浑身是血，手脚还在控制不住的发着抖，林熏就站在旁边，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个同样牛高马大的混混，都特别傲慢又嚣张的在一旁站着，说说笑笑，见到楚妍惊慌失措的愣在那，他们反倒很得意，脸上就写着“看到了吧我们老大才是最厉害的。”
　　她双腿发软，抑制不住的手抖，慌乱的奔过去，跪在旁边想救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真的太大胆了，敢在学校动刀子，楚妍当时的精神几乎麻木，原来之前动动拳头真的算不得什么。
　　林熏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心想，这下他废了你总该是我的了吧，所以他不急，让她看他这狼狈的惨样看个够。
　　此时，周衍意识已近模糊，但他能感觉到她来了，手还颤颤巍巍向她伸过来，似乎想安抚她“别担心”，见他手还朝她伸去，林熏狠狠一脚踢开，这一脚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他颤抖的手终于静止，人也彻底晕了过去。
　　楚妍心如刀绞，恨不得把林熏这帮小混混千刀万剐，她猛的站起身来就想打他，刚扬起的手被他轻易的牢牢抓住，她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可眼神杀不了人，反而林熏怒视她的气场把她吓的一激灵。
　　这个女人为了别的男人要打他，让他在兄弟面前丢脸，简直不可饶恕，他干什么都能赢的人，偏偏输在这个女人身上。
　　最后，有老师打了120，救护车抬着出去的，林熏很有分寸，捅的部位不致命，只是因此休学了，她怕害了他，于是也就这样分手了。
　　那个叫林熏的不同于其他小混混，他天生就是这块料，在上头认识很多人，黑的白的，学校也没辙，只能大事化小，花钱解决，最后给他记了个大过而已，并且此事，楚妍的父母并不知情。
　　这件事对她的心理造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不明显，却没办法忽视，自此以后，她怕极了这种会打架的男人，虽然不是打在她身上，却让她产生了非常害怕恐惧的心理。
　　这些事情如同阳光照耀下另一面的阴影，挥之不去，来监狱探望他，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收敛心思，泪迹被太阳晒干，拍了拍两颊，让自己振作起来，都过去了。
　　思及此，楚妍长呼了口气，朝出口走去，阳光下，娇小单薄的身影很坚强，走出监狱的铁栏栅，仿佛是她出狱了似的。
　　寂静萧条的门口，出租车居然真的还在，师傅很守信，朝她按了按喇叭，楚妍走过去，向他道谢，师傅是个大老爷们，没留意小姑娘哭过，只问她去哪。
　　见她犹豫，师傅主动提出：“去嘉园公寓吧，那好，合租没错你相信我，过来人，我可没有坑你的必要。”
　　楚妍想了一下，倒也可以，叶无萱她不信任，但这位师傅确实是个好人，她磨蹭了那么久才出来，他在这等了她大半个钟头，毫无怨言，也没有要加钱的意思。
　　况且母亲一直催婚，还给她安排好了相亲对象，还通知了大嘴巴李奶奶……李奶奶她们这一伙老太太是整天闲来无事就爱牵红线打听和议论年轻人的事情。
　　想到这些，搬出去合租倒也成了最佳选择，“行吧师傅，就去那。”
　　“好嘞”师傅特别高兴的样子，迅速发动了车子，卷起滚滚灰尘，扬长而去。
　　坐在车上的楚妍忍不住回想刚才的情景，她都忘了要问他误杀林熏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件事是他的“伤疤”，问他无异于是揭人伤疤。
　　思及此，她便收起好奇心，总之林熏死了，他也坐了四年的牢了，一切都有了定论，现在再去追问毫无意义。
　　师傅见她从监狱出来闷闷不乐，试探的询问她一二，但楚妍都是含混的回答两句，师傅也就识趣不再多问。
　　许久后，到达目的地，叶无萱就在公寓楼下等着，见到楚妍过来，笑的一脸灿烂，“哎呀盐盐，你真好，走走走，带你去看看，一接到你电话我就来了，怕你找不着特意在这等着。”
　　说着还特别亲切的来挽她的手，像极了感情深厚的闺蜜似的，楚妍对于她的自来熟只是保持不温不火的友善，这毕竟是她们四年来初次见面，四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改变一个人的事情。
　　这地方环境清幽，有保安亭，有地下停车场，绿化整齐，周边各种门面齐全，一幢幢公寓规划整齐划一，怎么看都不像是廉价合租地。
　　一路上叶无萱热情的介绍着，就怕楚妍不信或者打退堂鼓，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终把她带到了合租的小公寓内，楚妍眼前一亮，这房子是真好，小而精致，干净整洁，摆设简约大气，窗户很大，透光，还有阳台，沙发电视冰箱等等家具样样齐全，吊灯和落地灯突显了精致和品味并存！
　　楚妍真怕这个许久不见的同学诈骗她，没有立刻答应，到处看看，再三犹豫，叶无萱自然知道，打通了房东电话，是房东的助理接的，和叶无萱所说的并无差别，说只希望女孩子爱干净别把房子弄脏弄坏了就行，情理之中，价格合适，楚妍真的挑不出毛病来。
　　于是思索良久，最终在叶无萱的软磨硬泡之下答应了，这两天就搬过来，叶无萱别提多高兴了，又拍手又欢呼，搂抱着她都要亲上来了。
　　高兴之余，她当即就拿出了一份合同，她自己已经签过了，这是房东给她的，因为是合租，她找着人签下名字再交给他就是，钱一并给。
　　仔细阅读过合同，楚妍爽快签下来，叶无萱事情办成了，也就没有挽留楚妍，只是走之前，楚妍却转过身扭头看着她，感慨的说道：“感觉你变了，无萱。”
　　叶无萱只是摇着手笑笑，随意道：“老同学嘛，时间越长情分越深。”说着还笑着对她抛了个媚眼。
　　楚妍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门离去，关上门那一刻，站在房子里的叶无萱脸上的笑容却凝住了，久久的看着她关上的这扇门，若有所思，发了条短信给房东：任务完成。
　　傍晚，吃饭时一家人才能聚在一起，楚洋对她比较冷淡，虽然同在一个屋檐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他有些沉默寡言，爱搭不理的，她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出国留学四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而她又不太喜欢逗小孩子，所以他们的关系才会一点都不像姐弟，更像是不太熟的陌生人。
　　刘云梅倒是没注意这个，他只关心楚洋的成绩，这孩子才小学，成绩就一塌糊涂，这可把她急坏了，老楚则是被工作压着，才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反正都是他的儿女，分隔那么久，熟了就好了。
　　吃饭时，楚洋早早的吃完回了房，刘云梅老毛病的念叨几句，趁此机会，楚妍说了合租一事，事无巨细的跟二老禀报，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说了一遍，刘云梅立马放下筷子，不悦道：“合租？想得美哟，合什么租，家里不好嘛？明天就相亲去，工作也别找了，赶紧嫁人，还想合租，真是。”
　　见母亲这么强势蛮横，一向脾气算好，心地柔软的楚妍也忍不住生气了，气的饭都吃不下了，气呼呼的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把委屈的目光投向父亲，老楚是心疼她的，见状，立马好言劝道：“哎呀，盐盐都这么大了，还当小孩子管着，不要干涉她自己的选择嘛，什么事都你来安排，不累呀。”
　　刘云梅的性子一点就着，听了这话，饭也不吃了，认认真真的开始和老楚吵了起来，老楚吵不过她，也不想吵，只能长叹口气，有心无力，默默吃饭。
　　楚妍思索片刻，她想，母亲最在意的就是楚洋了，于是道：“是这样，我是担心我工作早出晚归的影响了楚阳休息，现在公司动不动就加班，嫁人归嫁人，钱还是要赚的嘛，是不是。”
　　见楚妍松了口，同意嫁人这件事，刘云梅也缓和了下来，思及楚洋，刘云梅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考虑，看样子有戏，楚妍继续唆使道：“没钱那将来还不是得被婆家嫌弃，对不对。”
　　看她沉默，老楚也帮女儿搭腔，“哎呀怎么说不听，盐盐想的比你还周到。”
　　老楚一插嘴，刘云梅就不乐意了，摆了个眼色，老楚又继续默默吃饭，这回她动容了，问道：“那你明天还跟不跟我去相亲？”
　　“妈，这相亲对象又跑不了，工作可是会跑的，现在市里发展的越来越好，竞争压力多大，相亲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说。”楚妍认真辩解道。
　　琢磨了一下，刘云梅同意了，“好好好，争不过你，是在什么地方啊，嘉园公寓是吧，那个姓叶的女孩子电话有没有，不是骗子吧……”
　　接着又应付了刘云梅的一番询问，事情总算办成了，再不走，恐怕真得被立马拉去相亲了。
　　“盐盐啊，搬出去以后还是要多回来呀，帮楚洋辅导辅导功课，工作不要太拼命，身体要紧。”老楚吃完了饭，起身前看着女儿语重心长交待道。
　　父亲的话楚妍还是听的，郑重的点了点头。
　　房间内的楚洋坐在书桌前，手握着笔悬在作业本上竖着耳朵默默地听着，楚家住的老房子本来就不大，隔音又差，他在房里听的一清二楚。
　　走了也好，这个姐姐看着一点也不亲切，每次一来就抢走了父母的关心，焦点都在她身上，她还对他冷冷淡淡的，也不送他礼物，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