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柚涵

1、第一章：催婚，早点结婚生子

　　熙熙攘攘的机场里，许多人围堵在一处出口等着接人，这是今天从国外飞回来最早的航班，现在正值早晨，旭日初升，朝阳向大地撒下金灿灿的光辉，明亮又温暖。
　　楚妍拉着行李箱，斜挎一个黑色小包，从出口独自走出来，抬眼扫了一圈机场，似乎正在寻找机场出口方位，随即拖着箱子穿梭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步伐矫健，姿态优雅，往出口快步走去。
　　她面容素雅清秀，五官小巧精致，皮肤白皙如瓷，在亮光的照射下显得透亮，眉眼如画，明眸皓齿，大而有神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像极了一只情窦未开的小狐狸，嘴唇上涂着淡薄的一层大红色，唇红齿白，有些惹眼。
　　她穿着一件针织的黑色吊带，突显胸腹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外套一件很薄的棕色格子小西装，给人一种轻成熟的感觉，下身穿着浅蓝色的牛仔阔腿裤，以及一双洁净的白色运动鞋，倒又显得青春活力。
　　显而易见，这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校园的青涩和初入社会的成熟中间缓慢过渡。
　　她拉着箱子从围满了人的两道中间径直走过，有目标的按照箭牌指示往出口走去，到了门口时，忽然停下，眯着眼仰头呼吸着这个城市的气息，久违了。
　　阳光洒在身上，全身笼罩一层淡淡的金辉，整个人都觉得温暖起来，她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心情有一丝愉悦。
　　“回来了。”她忽然轻轻地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楚妍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纤细的双手十分有力，抬起行李箱放到后备箱上去，司机热心过来搭了把手，关上后备箱，打开车门，坐到后座上去，跟司机报了地址，干脆利落一气呵成，随即像是任务完成了似的，开始漫无目的的看着车窗外，颇有些小小的好奇。
　　她上次回国，还是一年前。
　　车子开的很快，疾驰在高架桥上，一圈又一圈，很快又开到了市区，各色门面装点，一栋栋高楼林立，以及熟悉的黄皮肤人群，还有正在卖早餐的小摊小贩，以及步伐匆匆赶去上班的行人。
　　楚妍手支着下巴，歪着头，静默地看着车窗外连连不断闪过的画面，看着路上那些形形色色的路人，好像没什么变化，这座城市还和以前一样，建筑面貌，风土人情，旧城区这边全都一切如故，她不自觉想起那时候自己穿着校服早出晚归走在街上，很平凡，走着走着，身影融入在芸芸众生里，平凡也美好。
　　听说现在这座有不夜城之称的繁华城市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大了，据说开发了很多新地，新城区那边许多高楼大厦霎时拔地而起，外地人也成群结队涌进来，人流量在某些高峰时段拥挤得寸步难行，二线城市挤入了一线城市的尾巴，经济各方面水平都在蹭蹭上涨。
　　说实话，无论如何，她都是更喜欢待在国内，更何况现在国内发展迅速，大学也不比国外的差，再加上她的家庭并不富裕，且母亲在她初中毕业那年怀上了弟弟，若不是因为那件差点毁了她一生，至今都让她心惊胆颤的事情的话，她绝不会辛辛苦苦万里迢迢独自远赴国外留学。
　　这些年除了一些基础的生活费以外，她全都是靠自己打零工养活自己，好在她的运气还不错，没有遇到那些种族歧视故意刁难的人，除了生活比较拮据以外，这四年过的也还算风平浪静顺风顺水，恩……唯一不顺的可能就是那些莫名其妙分手或者无故疏远自己的男朋友和追求者了。
　　对于这点，楚妍也很郁闷，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不是整天沦陷在情情爱爱之中悲春伤秋的人，大不了就不谈恋爱，也不会怎么样，故而这些年来她都一直保持着单身。
　　忽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嗡嗡振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视线从窗外看向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母亲大人，接通电话，那头的中年女人声音热切：“盐盐，到哪了，回来没有呀，要不要你爸来接呀。”
　　“我马上就回来了，已经在路上了，不用来接了。”
　　“诶，那好，回来了就休息休息啊，去家附近逛逛熟悉熟悉环境，今天洋洋他们开家长会，我忙着呢，先不说了啊。”说完，不等楚妍回答，刘云梅就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轻叹了口气，楚妍放下手机，略微迷离的眼神再度移向窗外，手仍旧支着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眼神透着与年纪有些不相称的苍茫。
　　她知道，母亲不会来接自己，只是问问而已，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楚洋，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全身心都在他身上，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是楚家收养的女儿，那时候刘云梅久婚不孕，和婆婆关系很僵，但是她的丈夫老楚性格较为软弱，不及刘云梅的性格一半强势，也就一直没说什么，更没有因此选择与她离婚。
　　后来刘云梅自己也开始心里过意不去，这才去福利院收养了楚妍，她眼光很挑，看了几家福利院挑了近百个孩子都不满意，最后选中楚妍则是因为她记忆力出众，无论是成绩长相性格各方面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院里的老师都夸她天资聪明无师自通是块读书的料，况且这女孩子从小就长的水灵灵的，肤白貌美，是个美人坯子，唯一的不足就是相比其他人年纪大了些，已经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
　　楚妍的父母是出车祸死的，院里的人都知道，但她父亲是外国华裔，这一点，福利院的人瞒的很紧，因为楚妍的身份不知道中间有什么原因，没办法被送出国，如果不瞒着，没有人敢收养她，怕惹麻烦。
　　就这样，楚妍被刘云梅带回了家，楚妍很懂事，绝口不提身世的事情，她知道父母已经死了，她的家和家里的钱将被叔叔占据，现在能有一个平凡的新家，她很知足。
　　她从小就很听话，成绩优异，大人眼中的乖乖女，她从小所有事情都是刘云梅来决定的，只是变故发生在她高二那年，那件事闹的很大，差点打死了人，也差点毁了她，母亲气急败坏第一次在学校与她争执，托尽了关系给她转学，好在她成绩好得过的奖也数不胜数，多的是学校愿意收她。
　　转学后事情还没完，那个人还不放过她，跟踪她，骚扰她，冒着被警察抓住的风险，于是刘云梅才毅然决然让她出国留学去，这样总能躲着那个阴魂不散的人的吧……
　　想到那个人，楚妍忽然吓了一激灵，回过神来，心骤然加速跳动了几下，她极力克制自己不想去想这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不该再让这些事情影响她的生活，她会重新开始新的人生篇章，可是……这个城市真是太熟悉了，充满着年少的回忆。
　　几个小时后，车停了，司机开口道：“到了，是这里吧”
　　楚妍朝窗外看了一眼，是这里，还是老样子，是A城的老城区，房子历经几十年的风吹雨打有些老旧，窗台上都拉着一跟铁丝线，晾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侧面墙上还有爬山虎，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街边还有推着小车卖各种煎饼香肠等等小食的摊贩。
　　下了车，推着箱子缓步前行，街坊邻居换了一批又一批，况且女大十八变已经没人认识她了，不过见到一个样貌干净穿着得体的小姑娘推着行李箱过来，都不禁抬头多看了两眼，这种老城区住的多数还是中老年人以及上小学的孩子，像她这样的年轻人都出去打拼去了。
　　凭借记忆，熟门熟路找到了家门，家里的钥匙就藏在窗台后的挂钩上，这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可是打开家门，空荡荡的，家里果不其然没有人，她站立在门口，默然的扫视了里边一圈，和以前变化不大，父母日子拮据，家具和家电都不舍得换，故而和以前差别不大。
　　楚家如今的经济开支除了一小部分积蓄以外，全靠老楚一个人维持，早出晚归的忙活着，想到这里，楚妍便能理解父母的忙碌了，心头空荡的孤独感也少了很多。
　　她的房间一切如故，看上去没有人动过，不过因为无人居住，且刘云梅现在一心一意都在楚洋身上，并未打扫，终究还是落上了些许手指可以摸到的一层薄薄的灰尘。
　　楚妍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好，撸起袖子打扫了一遍卫生，把卧室客厅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最后将箱子里的衣物整理出来，简单布置过后，才给母亲打电话询问她帮她买菜，尽可能给他们减轻负担。
　　直到夕阳将至，刘云梅才风尘仆仆骑着小电驴载着楚洋回来，见到楚妍，面上欣喜之余，关切的问了几句，让她去休息，旋即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埋头忙着烧水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油烟机嗡嗡转动的声音，这个点刘云梅是最忙最赶的，老楚下班时早时晚，怕他回来的早吃不上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更何况今天楚妍回来，老楚交代了要多做几个菜。
　　而楚洋则是冷冷淡淡的，小男孩一进门默默抬头瞥了这个姐姐一眼，然后便不闻不问的独自进房写作业去了。
　　楚妍像是被冷落的客人一样，被晾在门口，怔愣片刻，耸了耸肩，主动笑着进了厨房帮刘云梅打打下手，见她进来，刘云梅挺高兴的，也很乐意教教她怎么做饭炒菜，还不时的念叨着嫁人了被人嫌弃不会做饭可不行……
　　被她这么一念叨，楚妍就觉得头疼，心中一动，找借口悻悻退出来，见状，刘云梅可不允许，在家强势惯了的她，一把拉住她的纤细白皙的手腕，把她扯回厨房，手把手指点她……
　　天黑时老楚回来，楚妍才得到解脱，楚洋也高兴的从房间里出来叫爸爸，一家人久违的聚在一起吃一顿饭，刘云梅特别高兴，笑的合不拢嘴，特意去买了一大瓶鲜橙汁，“好好好，今天女儿也回来了，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
　　一边说着一边给女儿和儿子倒着鲜橙汁，最后才给老楚也倒了一杯，老楚也十分高兴，笑笑道，“盐盐，之后打算去做什么工作啊。”
　　楚妍还在思考怎么回答，刘云梅就立马拉下脸，斥声打断道：“哎呀你问这个干什么呀，这才刚回来，真是。”
　　闻言，见老楚吃瘪，楚妍缩着头偷偷笑了笑，小口抿了口鲜橙汁，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愉悦，母亲还是第一次这么体谅她！
　　老楚也不生气，笑了笑，举着橙汁，“好好好，我的错，我喝橙汁，我不说话。”说着边仰头喝了一大半杯橙汁。
　　刘云梅这才罢休，看向楚妍，认真道：“别理你爸，他呀就知道工作，盐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都22了，听妈的，找份普通点的工作，早点结婚生孩子，这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
　　这话一出，楚妍就险些被橙汁给呛到了，咳了两下，万般无奈的看着刘云梅，刘云梅还一脸真挚眼巴巴的盼着她答应，于是楚妍又把目光投向老楚，老楚默默的笑着，憋着不发出笑声。
　　刘云梅很强势的手肘轻轻一撞老楚，老楚便立刻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的低头吃饭，楚妍仿佛在老楚的脸上看到了四个字“自求多福”一直默默的快速吃着饭的楚洋忽然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说罢便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门被轻轻叩上，发出轻响。
　　突兀的话语让几人的目光都骤然转移到楚洋卧室的方向，“就饱了，洋洋，等会妈再给你端点水果来啊，快点写作业。”刘云梅一脸关切的对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喊道，但房内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随即，刘云梅又低头径自碎碎念了几句，只能把目标转移到楚妍身上，忽而抬头，目光炽热的看着她，顿下筷子，咽下嘴里一小口白米饭，轻咳了一下，语重心长道：“盐盐啊，少让妈担心，楚洋这孩子学习可没你当初一半厉害，费心哟，你啊，听妈的，早点结婚，生个孩子，一个孩子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带，妈还年轻还能帮你们夫妻俩带孩子。”
　　一听这话，楚妍心下惶然，她的桃花运一直差的不行，结婚这事她从来没想过，可怎么也没想到，一回家竟然会被母亲催婚？真是万万没想到。耳朵里一直传来中年妇女流水一般缓慢而又源源不断的喋喋不休声，楚妍只能不断压低着头，脸都快贴到饭碗里了，假装没听见，手握着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米饭转移注意力。
　　刘云梅瞥了她一眼，见她如此逃避，也没生气，继续说道：“洋洋他们小学正招老师呢，要不你就去他们学校当个英语老师什么的，隔得近，工作体面，也能顺带帮帮洋洋。”
　　忽然又特别殷切的凑过头来，声音低了一些，却听得很清晰：“然后妈再给你相个朋友，李奶奶都问我好几次了你们家盐盐什么时候回来，哎呀现在终于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呀，妈特意给你找了个职业正当的，警察呀，就在咱这块派出所，隔的也近，妈已经去见过了，长的可端正了，穿上警服别提多帅的小伙子了，你当英语老师，他是人民警察，多好呀，再生个孩子，以后看还有谁敢骚扰你。”
　　脸都快埋饭里的楚妍实在是憋不住了，抬起头来，一脸幽怨，脸上还泛着淡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妈，你行行好吧，这事就不急，你还怕我没人要呀，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去学校工作，我最讨厌学校了。”
　　不等刘云梅反驳，迅速站起身来，“好了，爸妈我吃饱了。”说罢便急急往房间走去。
　　见状，刘云梅不满的碎碎念着，老楚也吃完了饭，劝道：“我说云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盐盐高中那件事对她影响有多大，你干嘛还让她去学校工作呢，这不是揭人伤疤嘛。”
　　“哎呀揭什么伤疤呀，那个混子都已经死了，上了报纸的呀，我不是为了盐盐好嘛，这四年回来过几趟咱家又不富裕，现在洋洋还上着小学呢……”
　　门外刘云梅和老楚在拌嘴，老楚温和的性子哪里争的过刘云梅，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楚妍背靠在房门后，双手背在身后抵着门，神色尽显哀伤，他们的话她听的很清楚，过往的回忆再一次潮水一般汹涌袭来，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那件事早在几年前她就知道了，闹的很大，悬赏50万的逃犯被人误杀，凶手家属一直喊冤，但最后还是锒铛入狱了，因此也上了报纸，而那个原本是她同学的逃犯绑架她那件事，也许是事情发生在本该很美好的青春期，还是在校园里，导致她一直心有余悸，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的，对任何男人都怀有很强的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