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罗海的黑帆》倦泊

8、第 8 章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加勒和船员们的反应相当快，做出的一系列反击行动也都堪称典范，但失了先手的黑枭终究还是无法阻止对手的船队越靠越近。

　　看着黑枭号被炸得面目全非，而对方即将登上她的甲板，加勒久违地尝到了挫败感的滋味。虽然在下定决心偷袭女皇船队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觉悟：要么和女皇的走狗反复纠缠周旋，直到他们彻底放弃为止，要么在某一天被他们击败，和黑枭号一起痛快地葬身大海，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当破灭之际来临前，加勒看着对方的海军在一片火光中冲上了自己的甲板，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甘心之感，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黑枭陪伴自己度过了意气风发的四年时光，他此生最大的愿望，或许还是陪着黑枭一直走下去吧...但不到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加勒决不甘心就此放手投降！他在人群中试图寻找对方的头领，试图快速出击拿下对方。

　　这人倒不像那个运送宝石的船长那样畏畏缩缩，奸商说过他叫塞亚特对吧，加勒透过烟火在对方的甲板上看见了一个挺拔高挑的身影，被三个下属包围着，手里拿着一把比起作战，更适合用来观赏用的佩剑，在一片混乱中静静站着，看向黑枭的方向，姿态颇有些气定神闲。

　　加勒在心中冷笑，黑枭这是被看不起了吗，还是他这么相信手下能保护他,那么正好，就让我来抹平你的傲慢！加勒灵活地在刀光枪弹中穿行，一边在和人交手的过程中不着痕迹地向对方甲板靠近。

　　就在和一个棘手的家伙缠斗时，加勒敏感地察觉到了身体左后方有刀剑的破空声传来，但此时完全闪避那道攻击恐怕已经做不到了，他只能尽可能地测过身体，准备用左肩接下这一击。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后面撞了过来，替加勒挡下了那人的武器，同时开枪击倒了他面前的对手，背后有温热的血溅到了加勒脖子上，他听见老盖里吃痛的声音：“船长...替黑枭拿下这场胜利吧！”

　　加勒闻言脚步顿了一顿，但此时的情况已经没有任何时间让他思考或者作出任何多余的反应，他只微微停顿了一瞬就头也不回地向前方冲去，在那里有能够决定黑枭存亡的对手在等着他，如果这一次袭击失败，那么这片海域可能就会成为埋葬整个船队的墓场，而自己，如果能侥幸活下来的话，一定会被押上皇城门口的绞刑台，被大张旗鼓地砍掉脑袋，以示对海上这群无恶不作的海盗的惩戒。

　　已经足够近了，加勒稍微目测了一下距离，轻巧地跃上了敌人的甲板。黑枭的船员们都猜到了船长接下来的行动，默契地替他拦住了想来增援的对手，此时加勒要面对的敌人只剩那个神秘的私掠船老大和他实力未知的下属们。

　　但是加勒的眼里只有只有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为这次拼死一搏，他难得打算抛弃理智，彻底地疯狂一次。直接无视旁边下属的攻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对方的头领，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一丝胜算。

　　眨眼间，加勒的刺刀划开烟雾，来到了塞亚特面前，眼前的男人比想象中年轻许多，他在看到自己的瞬间，脸上竟然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但加勒来不及细想，抬起刀向对方砍去。那男人对下属做了个手势，快速抬起手中的佩剑格挡住了这一击。这种手势与海盗们惯常使用的那一套不太一样，加勒看不懂其中的含义，但这种情况下给出的除了攻击的信号还能是别的什么呢。看到这个手势，加勒有些心急，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但那人竟然能一一挡下，并且放过了每一个可以反击的机会。

　　没错，他全程仅仅是格挡而已，有几次加勒觉得他明明有机会剑刺穿自己的喉咙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但自己至今没受到来自对方的攻击。这种游刃有余的，仿佛是猫在逗弄将死的猎物的态度让加勒有些气急，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那人的手下找准机会，用刀背在加勒后脖上砍了一刀，加勒眼前一黑，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甲板上。

　　恍惚中感觉到有人夺走了手上的武器，并且用粗糙的麻绳将自己绑了起来，加勒知道，这一次，自己输得彻底。

　　等到意识彻底清醒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战况已经一目了然，只见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们跟自己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不远处的黑枭号以及船队的其他船只都千疮百孔，可能再也无法航海了。加勒的目光一一扫过被俘虏的船员们，老盖里和一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想来他们...加勒心情有些复杂，但在船队里，大家早已看惯了生离死别，每次残酷的战争结束后，船队里活下来的成员们会在埋葬同伴的海面倒下烈酒聊以纪念，只是这次，恐怕没有人会为黑枭践行了吧。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加勒一直紧绷着的弦反而松了下来，他有些懒散地靠在背后的桅杆上，打量着身旁不知为何一直在盯着他看的塞亚特。

　　那人长了一张和传闻里的美貌挺符合的脸，此时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周身散发着愉快的气氛，确实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家伙。但常年在海上征伐的男人还能拥有这样纯粹的气息，倒不如说这让他更加深藏莫测了。看到加勒正在看自己，那人勾起嘴角，冲加勒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这是在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炫耀吗，加勒轻轻皱了皱眉，将头扭到一边。

　　但那人竟然不识趣地朝自己走了过来，对方穿了一身精致繁复的长外套，经历了刚才的战斗依然相当整洁，脸上也没有沾染烟尘，姿态仿佛城中讨人厌的贵族，反观加勒自己，他匆匆起床后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如今身上只套着一件睡觉时穿的有些旧了的白衬衫。两人一对比，显得加勒更加狼狈了。但无论如何都无所谓，毕竟自己很快就要更加狼狈地被拖上绞刑台了，加勒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同时看着对方越走越近，直到来到自己面前，脱下外套盖在了自己身上。

　　加勒：？

　　那人蹲下身，轻柔地替加勒把外套裹紧了点，就在他思考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时，他的后脑上挨了一记来自对方的又快又稳的手刀，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加勒有些绝望地想：这就是皇家海军对待手下败将最后的慈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