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罗海的黑帆》倦泊

4、第 4 章

　　在轰鸣的火炮声响之中，两艘船终究还是慢慢靠近了，黑枭号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损伤，船身上到底被炸了几个窟窿大概没有人能搞清楚，期间有船员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有一间舱室漏水了，甲板上情况有些混乱。但显然对方也没有那么轻松，女皇漂亮的三桅船和刚才威风的样子相比显得有些狼狈，装饰在它周边的黄金纹饰被烧得烟熏火燎，还冒着滚滚浓烟。

　　已经够近了，近到可以透过飘扬的烟雾看见对面甲板上的水手手中皇家刺刀的反光，看来双方都知道，一场残酷的接舷战已经无法避免。

　　加勒从后腰的枪袋里掏出自己的火枪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握住缆绳，找准时机，脚在甲板上用力一蹬，借力跳上了对方的甲板。有子弹从他身边划过，但颠簸的船身让对方失了准头，火药的气息让加勒的头脑更加冷静，他稳稳地踩上了光滑的木板，掏出弯匕首回身割破一个来偷袭的敌人的喉咙。

　　加勒的举动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黑枭号上的水手都默契而无畏地跟随他们的船长冲上了女皇的甲板，一时场面无比混乱，有人在战斗中负伤，空气中夹杂多了一丝血腥味。加勒无心去和身边普通的海军纠缠，他一边小心警惕着周围的突袭，一边环顾这艘船的甲板。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打扮浮夸的中年男人。虽然海上的生活大都很艰苦，但那人显然不缺油水，他腰上镶嵌着宝石的皮带像是随时要崩开一样，即使在风浪中颠簸也执意模仿城中贵族的穿戴方式，穿着袖口宽大的衬衫和浮夸的克拉巴特领巾，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但这身与大海格格不入的打扮也暴露了他的身份，此时两个水手正护送他匆匆躲进船舱。

　　“女皇大人的船长，就是这样的懦夫吗？”加勒冷笑，提着刀向那个男人冲了过去。那个男人有着与外表不匹配的敏锐，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危险的气息，并惊慌的大声呼喊他的船员，“你们这群混蛋！别管那群杂碎了！快来保护我！”但此时大部分女皇的海军都被黑枭的成员缠住了，加勒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就来到了他面前。

　　保护女皇船长的水手很强，但他们都比不过加勒，在又一次成功格挡开来自背后的袭击后，他反手握住了袭击者的手臂，将那人掀下了甲板，又一枪射穿了另一个人的手腕，成功把匕首抵在了被领巾淹没的脖子上。

　　那个中年男人被眼前的情况吓得快站不稳了，几乎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靠在了加勒身上，惹得加勒直皱眉头，但他倒是还有一副好嗓门，赶在加勒开口之前大声喊道：“都给我停手！停手！废物们！”他的水手们都忠诚且训练有素，听到他的号令后立马扔下了武器，任由黑枭的海盗们把他们五花大绑，没有做出丝毫反抗。

　　“让你的其他船也停火。”加勒把匕首往他脖子上贴了贴，低声命令。

　　“去、去吹两声船长室的号角。”冷汗从胖船长的脸颊上流下，他的脸色苍白、神色惊恐，与身上贵气的打扮放在一起有些惹人发笑。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嘲讽他的窘态，加勒扬扬下巴，很快就有水手跑去了船长室，不久海湾上空便响起了悠长嘹亮的号声，这声音穿透了火炮的轰鸣，为这场残酷的竞争划上句点。
　　一两分钟后，这片海域就安静了下来，只剩未熄灭的火焰舔舐船只的噼啪声，黑枭又一次取得了胜利。加勒在出发前曾无数次地在脑中预演过这场战斗，黑枭从船只装备到人手都不如女皇的舰队，论持久战斗肯定吃亏，唯有快速拿下对方的头领并和他谈条件才是最核心的要诀，但这最关键的一步完成得未免也太过顺利了，真该庆幸，女皇这次派来的船长是个怯懦的软骨头，在船队精良的装备和人手的包围下忘记了在海上与自然、与人搏斗的血性。

　　加勒有些鄙夷地看着对方被手下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止不住地大喊：“我告诉你们那块价值连城宝石藏在哪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加勒不耐烦地用长靴在他侧腰上狠狠踢了一脚，成功换来了一片清净。有人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从底下的船舱快步跑了出来，递到加勒手上，加勒接过那个干干净净连一片指纹都没有的木盒，用沾上灰尘和血的手打开了它，拿起那贵重的宝石看了看，开口评价道：“女皇的审美也就那样嘛。”

　　这句话让脚下的中年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加勒看了有些恶劣地笑了笑，把木盒丢给身边的布莱特，转身走向了船边。

　　眼前的海域被搅得一片混乱，破碎的木板和帆布飘荡在海面上，火药气味掩盖了大海惯常的咸腥气息，有的船快要沉了，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的漩涡，船员正乘着小小的备用艇，想在大船完全沉没前逃离被漩涡卷进海中的命运。这样残酷的人间地狱，却是黑枭的成员被迫目睹过，甚至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的景象。

　　能成功真是太好了，是时候放他们离开了，加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