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罗海的黑帆》倦泊

14、第 14 章

　　岸上的生活闲散得有些无趣，这些日子酒馆老板一直在让手下暗中打听听黑枭船员的消息，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拒绝让加勒本人参与情报的搜集工作。如今加勒每天都会准点被打发出门，那人美其名曰“让加勒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义正言辞地抵制加勒想要留在房间里的想法。

　　加勒知道那人其实是希望自己多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尽快接受现实，但自然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比在骇人风暴中掌舵还要困难。虽然每天在城中闲逛都会有一些新奇的发现，但每当晚上躺倒在床上，加勒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这天，就在他又一次漫无目的地晃悠时，来到了一条之前从未去过的冷清小巷里。这条巷子和不远处热闹的主干道仅一墙之隔，但两者的氛围却天差地别，巷子外的世界笼罩在灿烂的阳光下，喧闹而富有生活气息，但一走进此处环境却突然变得阴冷而潮湿，像是二月份的海。

　　或许正是由于这种诡异的气氛，没什么人愿意来到这里，但久违的熟悉感反而让加勒感到感到放松，他沿着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往小巷深处走去。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小房子，墙上覆盖着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爬山虎，每扇窗门都牢牢紧闭着，透露出守旧古板的气息，但就在加勒绕过一个弯路后突然看见了一个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个小摊子，或者更加简陋，就是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坐在桌边发呆的摊主。桌面上摆着水晶球和一些描绘着怪异图案的卡牌，一看就知道那肯定是占卜师招摇撞骗的工具，而旁边坐着的占卜师，竟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加勒这些天一直被迫接收酒馆老板口中的大小八卦，因此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那人是个容貌有些妖艳的女子，长着一头珀罗海岸罕见的黑色卷发。凯里提到她时说她“虽然外表美得像花一样，但老是疯疯癫癫的，总是说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且如同预言一样常常应验”，据说没有人知道她的年龄和出身，甚至在谣言中她很早以前就已经出现在这片海岸，但不论谣言如何流传，她到底是个美人，凯里的顾客们甚至愿意花钱打听有关她的消息。

　　海琳娜。加勒在心中默默念出了她的名字。对于这种活在八卦中心的人物加勒向来缺乏兴趣，更何况是在这种偏僻冷清的小巷做生意的怪人。他只当那人突发奇想要借谣言里的传闻出来骗钱，但那桌子却横在巷子正中间挡住了必经之路，于是兴致缺缺地转头想要离开。

　　不过海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大声叫住了他：“那边的年轻人！来占卜吗？”

　　这里恐怕没有第二个年轻人，加勒转过头，那个外表看上去显然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摊主正一手支脸，饶有兴致地紧盯着他。对于这个称呼，加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顿了一会开口认真地回答道：“我没钱。”

　　这倒不是加勒有意敷衍，而是他这段时间确实无欲无求，如果不是酒馆老板逼着他好好吃饭他可能连正常的一日三餐都做不到。每天在外面闲逛，能看到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却什么都不想买，凯里常常吐槽他的灵魂肯定跟着黑枭号一起沉了。

　　但海琳娜好像不太介意这个顾客的贫穷，高高抬起手招呼道：“你是我的第一位顾客，我就不收你钱啦，就当作那什么...开业酬宾吧！”

　　第一次遇到这样热情的女性，加勒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在她的频频招手下有些僵硬地来到摊子前坐下，决定稍微敷衍一下就马上离开。

　　海琳娜在他坐在对面后举起了桌上那颗有些浑浊的水晶球，让它处在两人面对面的脸正中间，嘴里开始念叨起莫名其妙的咒语。水晶球上映出一张变形了的漂亮脸蛋，想来对面的人透过这东西看自己也是一样奇形怪状。总之这样的占卜方法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占卜师会使用的，加勒在心中默默想着，赶紧结束吧，我想回去躺着。

　　在海琳娜做完一套怪异的动作之后，她从手边的卡牌里翻出了一张煞有介事地研究起来。加勒敢保证他在此之前绝对没看见那人洗过牌，但既然都已经坐下了，还是耐心地等着她发表结果好了。

　　一段时间以后，摊主“啪”地一下把卡牌反扣到桌上，清了清嗓子用神秘的语气开口道：“这只迷途的小鸟刚刚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东西，对于你忧心之物，他们暂时平安无恙。”

　　嗯嗯。加勒点头敷衍着，这套说辞简直就是占卜师万用开场白，接下来肯定就是百试百灵的付费寻物项目。但要是自己担心的船员们真的能平安的话，自己倒是不介意付给给这人占卜费，就当是对说吉祥话的奖励好了。

　　这种消极的态度没有打消海琳娜的热情，她继续说道：“你最大的敌人未来如果想要寻求与你的合作，请狠狠地拒绝他。”

　　对于这句突然变得直白且带上个人情绪的话加勒有些一头雾水，自己最大的敌人肯定是夺走自己一切的塞亚特，但那样的人哪里需要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前海盗船长的帮助。这人出来招摇撞骗也不想点通用的说辞，真是相当不专业，难怪没人光顾她的摊子，在心中把海琳娜定性成不太聪明的骗子的加勒有些无语地继续听她絮絮叨叨。

　　在说完一大堆类似什么你曾经是个厉害的角色今后会有更大成就的无用夸奖后，海琳娜终于决定结束这单工作，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南针塞到加勒手里，笑眯眯地说道：“这个送给你啦，祝你好运！”

　　一分钱没花还白白得到了一个漂亮古朴的指南针，加勒在心中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把对方定性为骗子的行为，但回想起对方的胡言乱语之后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绝对没有出错。他谢过那人之后转身离开了巷子。

　　走出几步后，他听见身后那人在小声嘀咕：“珀罗海岸...马上就要变天了啊。”

　　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加勒快步离开了小巷，却敏锐地察觉到街上的氛围和往常不同，人们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而变得有些兴奋躁动。就在他疑惑造成这种转变的原因时，一张单子飘到了加勒脚下。

　　那张单子是皇家通缉令的样式，纸张细腻厚实，还印着繁复的花纹，上面的黑色标题醒目地写着“因私自放跑重要罪犯，现全城通缉原私掠船长塞亚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