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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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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我坚决反对!”芙蕖蓦地插话让两位神君吓了一跳。“爹爹,芙儿不曾喜欢过师兄,爹爹又何必允诺这乱点鸳鸯谱?加之我魔族素来不讲究凡人那套迂腐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以岂有盲目出嫁之理?”
“盲嫁?”重锦官失笑地看着她,她那张小嘴敢道出半句不遂心之话,且看他如何揍得她痛哭流涕。
“爹爹临行前分明是为芙儿觅处好人家,何以却成了重——师兄?!”言下之意,他重锦官在旁人眼中许是个了不得之人,然则于她而言着实非好人家。
“芙儿,婚姻大事乃是父母所命,由不得你糊涂,加之魔尊为人正统,乃是难得的翘楚。”她的爹爹咳嗽了很久方才缓过来,这个独女打小就被他宠溺过甚,适才重锦官之言让他不得不为这个恣意妄为的女儿后半生担忧。
“爹爹,其实我是——”芙蕖叫嚣的嗓音在重锦官的再三睥睨之下化作无声。
“是什么?!”重锦官难得动怒低喝,吓得芙蕖把满腹的真相咽了下肚不敢再造次。“小师妹,你又何以非得把师傅气得咯血么?!”
他的师傅不时唠叨着芙蕖这个宝贝女儿的举止很是古怪——芙蕖似是与女儿家过从甚密,而师傅本是个正常神君怎能猜想到芙蕖是个天生的断袖。诚然,重锦官很难臆测若被师傅知晓芙蕖乃是个断袖,可会被活活气死。
“师兄教训得是。”这婚事诚然她也很是怄气,身为神女仙胎本就非她所愿,如今爹爹与重锦官乃是存心要跟她作对!
三日后,本是百无聊赖地坐在秋千处发呆的芙蕖在一阵妖风的吹动下,不得不紧紧抓住秋千的两条绳子。直到耳边的风声逐渐停了,她这才从秋千处跃下,不待她转身已传来重锦官颇为责备的声音。“瞧你这急性子险些坏了大事!你就非得趁着此时此刻在师傅的伤口处撒盐不成?”
“要你管!”诚然她也不知该如何告知爹爹,她的娘亲因难产而亡,她也鲜少在爹爹口中知晓过娘亲的事儿,只知她这娇俏甜美的容貌完全继承了娘亲的,就连她爹爹也会因着她的模样与娘亲过于相似而走神。
她的爹爹在酒意浓生之时,口中便说着“沾粉委露,理鬓清渠。落花入领,微风动裾。”之词,她曾在奶娘口中得知,她的娘亲也是个不喜神君男仙的断袖,而她爹爹因着很是倾慕她的娘亲而不曾计较过娘亲不爱他。
“你是断袖之事终是不能让师傅知晓,我劝你也莫要在此骨节处撞。”对于芙蕖是个断袖之事,重锦官也颇为纠结,他不曾想过这个女娇娥竟是个货真价实的断袖。
自她三万岁来了天癸,就连重锦官自己瞧她的眼神也变了,眼前的她已非昔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而是一个身姿婀娜、妖娆生媚的神女。
然而,她却终日以半个男神仙自居,浑然不觉自身这过分曼妙的身姿让一众神女仙子羡慕不已,甚至不少男神仙欲要招惹这么一位可人儿。那些男神仙并非不为所动而是不敢胡乱作动,只因他重锦官终日跟在其身侧,好让那些不知好歹的男神仙知难而退罢了。
“有道是‘丑妇终须见家翁’,我乃断袖之事爹爹迟早也得知晓。试问瞒得了一时又岂能瞒得住一辈子?”她当然知晓如今的爹爹乃是受不得惊吓,然则她又不欲继续蒙骗过关。只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得儿子会打洞罢了。
“不能也得瞒下去。”重锦官抬手揉着她的发窝,就连语气也变得温柔,“你当真不欲嫁我?”
“你我皆是神君,何来‘嫁’字?官哥,我等乃是魔族,当真不许我随性一些么?”她的平生志愿不过是觅个甜甜糯糯的小神女共谐连理,而非觅个了不得的神君男仙自虐半生。
“师傅的身子经不得你这般折腾,你出嫁也算是了却其心愿一桩。你也莫再男女不分,你本是女儿身何来‘仙君’之说?诚然,南荒上君元珩神君也是个断袖,然则也不曾耽误其延绵子嗣。”重锦官说得冠冕堂皇,这元珩神君更是养育出一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绝代妖姬献于昔日旧主。
“思来想去此事合该是官哥的错,当日便是官哥一时糊涂才招惹此祸根。诚然能照拂我之法无数,你又何必非得提出成亲?”芙蕖颇为挑衅地瞪着这个将近八尺的始作俑者,能否打赢重锦官乃是一回事,可否亮出兵器又是另一回事。“可是要干一架?我相信我尚有在你跟前亮兵器的能力。”
“你就非得这般把我真心照沟渠么?!”重锦官耐着性子道,“大富大贵未必如赤霄宫,但粗茶淡饭诚然有之。我乃字字真心,不若你当真从了便是。”
“啊,我不依。官哥缺神女,然而我素来不缺。”重锦官嗜好争强好胜,然则她求得不过是平淡二字,两人好生当一对兄妹便是,何须牵扯过深?
“我重听,有种多说一遍!”他蹙眉睥睨着身高仅比他下巴处高一点的芙蕖,若她当真是个男仙神君此刻早已成他脚下的蹴鞠。话这姻缘也当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他怎会被她这个断袖勾了魂?
重锦官那深入寒冰般的眼神瞪得芙蕖瑟瑟发抖,仿若她再敢不知死活便要化作尘埃一片。
芙蕖闻言已是满腹嘟囔皆是化作无赖般的笑意,只要不是傻子也知晓重锦官的脾气上来了。他成了她师兄两万五千年,而她便如杯弓蛇影般惧怕了他两万五千年。
孬种!
那时的她已是个四万五千岁的少女,却总被九万五千岁的重锦官欺压得手无搏鸡之力,就连椒房之礼也因着被他点了穴道而动弹不得而沦为“鱼肉”。亏得他模样这般俊俏,奈何却不懂怜香惜肉之理,害得她因疼痛而哭了。
重锦官,你何以不就去死?!在他眼中世间女子除却供他们寻欢作乐别无他用,就连她这个君后也仅需诞下嫡子嫡女从而相夫教子便是了,然则他可曾细问过她可是心甘命抵?她可有夙愿未了?
那日她以魔尊君后的身份接见了涂姮上神这双神仙眷侣,尤其是那青丘公主涂山诗脸上洋溢的幸福笑意,着实让她感觉到身为女子诚然也是一桩美好之事。涂山诗看似纤弱如扶柳,但她并非真的是弱不禁风,女儿家的娴雅端庄在其身上是一分不差,就连重锦官也喟叹子音帝君能养育出这么一个好女儿来。
至于其夫君涂姮上神更是年轻一辈神君男仙中的翘楚,一张堪比真女人还要娉婷的姿容,一对小酒窝为他增添了几分少年郎的稚气,两道剑眉增添了英气,那双忧郁的眸子却又透着少年老成的锐利,一张薄唇透着桃花之意,一身合身剪裁的衣衫尽显其彪腹狼腰。
她虽是坐于琉璃座上,但神绪早已随着涂山诗柔柔的嗓音飘远至她所到过的地儿,原是四海八荒六合中除却那几处闻名于世的仙境,尚有许多不知名的地儿,更有法力堪比仙胎的地仙高人等。就以幽天为例,除却名山大川尚有九头九尾的异兽蠪侄,四角牛尾的异兽峳峳,更有其状如狐带鱼翼的朱獳;独山山上多有金玉,山下多有美石,泰山虽也是多金玉,却独缺美石。
如是种种皆是她不曾见过或是闻说的,她虽出生于幽天却终日在栒状山长大,除却知晓山中有六足之兽丛丛,尚有鼠尾鸟,其余皆是一片空白,更遑论涂山诗口中的美景她皆是鲜少踏足。同为人妇,诚然涂山诗比她这个君后要幸福美满多了,听其说辞,自两人成了亲,涂姮上神便终日陪在身侧与她遨游这四海八荒六合。重锦官可知她也有个快意江湖的美梦?
加之涂姮上神在成亲前虽是花名在外,然则如今成了亲却是一往情深,反倒显得重锦官处处留情。试问她又岂能不羡慕涂姮上神与涂山诗这双神仙眷侣呢?
然则,重锦官虽也有设了豢养莺莺燕燕的北苑,但北苑之内的女子之数比不上钧天天闱的一后三妃五嫔,统共也就那么五个。平日里除却一些不入流的小宴方才需要这些莺莺燕燕,至于那些正经八儿的仙界宴席皆是由她这个君后陪同魔尊出席的。说白了,她也绝无埋怨的缘由,因着嫡妻才有的待遇,重锦官皆是给足她的。
这往事当真不堪回首,除却苦涩更多的便是伤感。屋外的雨势逐渐打住了,就连街上躲避雨水的小摊也陆续重新摆卖了。她幽幽地吁了一口气,雨水停了不错,奈何她的好心情也随着乌黑的密云——散了!
她在凡间逗留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识了不少文人雅士在“牡丹楼”内把酒言欢又或是寄情于这些教坊清倌,有郁郁不得志的,也有夫妻之间并不和睦的,更多的是在青楼教坊之内谈买卖或是谈庙堂之内的。曾经的她以为这世间的男子终日腻在躺在繁花簇拥的生活之中,直到她偷偷跟随重锦官在魔族的一处见识了所为的“温柔乡”并非她所臆测的那般尽是些龌龊之事,更多的不过是借着这个虚名干着极为正经的事儿。
待得她吸饱了凡人的嫉妒之气,她这才懒洋洋地舒展躯体,打着哈欠步入闺房。闺房之内除却女儿家的用度尚有一席男装挂在衣架之上,此套男装乃是重锦官少年时期的服饰,如今的他早已是十万岁的神君了。想到重锦官,她又止不住地要咒骂他一通,同为喜欢神女仙子,何以他就非得断她的路?也不细想到底是何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卸下这长裙宽袖的女装,她仅穿包裹着那身丰盈绵软的诃子与雪白的亵裤悠然自得地从衣架处取下这身男装套上。看着镜子中的翩翩公子美少年,芙蕖乃是何等心满意足地往街道奔去。今日的她急需香甜的糖葫芦慰藉这受创的弱小心灵,除却糖葫芦,她还得需要那香糯的糕点慰劳这五脏庙。
如今她玩心正是浓烈,待得她把手中的稻米糕吃尽便施法把他们送往满是小妖聚居之地,好让他们见识一番妖界。她在一家茶摊处坐下,要了一壶茶汤,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吃糕,本以为那五个牛鼻子道士会上前自报家门,奈何她一壶茶汤吃尽也不见其影踪。
这些修真的凡人如今越发懂得侧忍了!
回眸之际,本是她独自一人的四方桌上各坐了三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一身宝蓝色长衫的重锦官端着一张俊朗非凡的脸容端详着她此刻的男儿之躯,“本月第几回了?”
重锦官素来不喜她化作男儿之躯的模样,那张娉婷的美丽小脸搭配着这身男儿之躯,怎看也显得别扭万分。他虽是魔尊却也是个嗜好极为正常的魔尊,然则她无需终日女扮男装——刻意隐藏自身那妖娆丰满的身姿。
青龙星君南宫云与那个指证“重芙蕖”的年轻土地仙,一脸戏谑地看着这双同父异母的“兄弟”互相睥睨的寂静——他等皆是以为这句问话乃是兄长的无奈。于青龙星君南宫云而言,他以为这个世间之内能男生女相得这般精致的除却上一任的朱雀星君元珩神君,便数那八尺有余的涂姮上神了,然则魔界之内尚有这么一位娇俏公子。
相较于两人的不明就里,芙蕖则是显得坦率多了,她冥思苦想了良久终是比划了一个“六”字的手势。自她出嫁为魔尊君后,她便是终日自称重锦官之弟“重芙蕖”招摇撞骗,曾有那么一段时光里魔界之内不少人皆是私下谣传重锦官有着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闹够了?爽透了?”重锦官一张俊颜此刻流露出一股狂狷邪魅,她不仅女扮男装跟旁仙争夺花魁,甚至终日讹称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若非这个色心不少的年轻土地仙因着心生不忿而状告至天宫,诚然他也很难相信芙蕖至今仍旧不肯臣服。
“本是很爽,然则如今很是不爽。”芙蕖堆着一脸假笑地回话,那双乌瞳极为不爽地怒视着左手边处的那个年轻土地。“小小土地仙胆敢在魔尊处弹劾我一记?”
“重二公子此言差矣,二公子虽为魔族奈何也是神仙之列,如今却在凡间招摇撞骗,被揭发也不过是迟早之事。”青龙星君南宫云轻咳一声。一般而言,凡间的魔胎也属魔尊管辖之范畴,但出生于仙界的魔胎终日逗留于凡世,那便是有违天道轮回。
闻得“二公子”三字,重锦官便有两眼一黑的冲动,这青龙星君可是存心要气死他不成?芙蕖虽是以术法把自身的妖娆给遮挡了,奈何这喉结便是破绽,若他能仔细辨认定必晓得。喉结?重锦官一双狭长的眼眸轻瞥,芙蕖这厮竟以衣衫挡住了颈间。如今她身在凡间,这身男装着实能让她免却了不必要的麻烦,而他也无需急在此时此地揭穿她。
“这位神君模样虽为俊俏不凡,奈何这思想却是如此迂腐。这地仙分明有强占那凡人之龌龊,而我不过是路见不平。也罢,如今你等已在官哥处弹劾我一记,二位若无事便就此作罢。”她虽嫁于重锦官,然则心里仍旧不大情愿唤他“夫君”,是以仍旧按照师兄妹之时的称谓称呼。
“二公子伤人在先,纵然有理也需得先道歉。”青龙星君南宫云失笑地看着她,这位重二公子之刁蛮与颢天的小帝后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则帝君非魔尊重锦官毫无原则地宠溺,是以甚能镇压小帝后的“作威作福”。
“小神在此替‘舍弟’给这位仙君道歉,还望仙君多多包涵。”重锦官冷悌欲要咄咄逼人的芙蕖一记,示意她莫再为此事纠缠不清,也好让这青龙星君回九重天宫去复命。至于这凡间的土地仙,他自觉更是无需与其纠缠不清。
那位地仙本想气高趾昂些却被青龙星君南宫云狠狠地瞟了一记,魔尊重锦官如今已这般客套,这土地仙若三分颜色上大红便是错了。那土地仙被青龙星君南宫云这么一瞥,那气焰刹那间锐减了不少,他唯唯诺诺地点头算是答应了,他抱拳作揖便离开了。
适才若无错看,他分明听到那一声“官哥”之后,重锦官这神绪之变化何其明显,青龙星君南宫云把手中的茶碗搁在嘴边轻抿几口,话说这双兄弟之间着实有些可疑。依他所知,魔尊重锦官除却家室尚有一名侧妃,这嗜好断然不会是个断袖,然则待得他的眼神落在重芙蕖身上之时又颇为稀里古怪。
“神君不时窥看我,可是觉得我秀色可餐?奈何我嗜好的乃是女子而非神君男仙,情愫之事烦请借光。”芙蕖蓦地出口害得青龙星君南宫云差点儿被这茶水呛死,看着咳嗽连连的青龙星君南宫云,她更是觉得此人抱着看戏的意味颇为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