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林野间（二） 封停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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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冬训的精神图景与第一次进入时并无不同，依旧浓雾弥漫。
道路纵横交错，在半空中弯成一条倒挂的桥。
林远站在广场中央，轻甩左腕，一柄金色短刃凭空显现。轻风浮动，吹起他鬓角黑色的发丝，浓雾凝成的水珠坠在他过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他眨了眨眼，右手并拢双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圈，泛着金色光泽的丝线随着他的动作从指尖绕出一个圆。接着他以指化掌，向前轻轻一推，眼前的浓雾仿佛被微风浮动般向四处漫溢开来，化成深蓝色的光后消失不见。
看来猜想是对的。
林远缓缓勾起一个淡笑。
陈冬讯精神图景中的浓雾、建筑极可能是暴增的精神力具象化的实体。
而林远刚刚只是将其凝成的浓雾用精神力催散回原型。他只需要“借力打力”，将其摧毁，再试探性地攻击陈冬讯的精神海，消耗掉多余的精神力，就能使精神图景恢复正常。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每个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力都是一种“可再生资源”，就好像一个容量有限的电池。电池内的电量消耗一空可以再次充满，但容量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扩大。
林远的所作所为只是让不属于电池内的电量消失而已。
陈冬讯的精神体闻声从浓雾中显出身形来，看清来人，它安静而温驯地垂下脑袋。
林远的右手抚摸状轻轻搭在它颈侧：“陈冬讯的精神力不正常，一会我要试探性攻击他的精神图景，但你不要怕，我确实是来帮你们的。”
他的右手指尖露出星点金光，一旦精神体反抗，他会立刻将其控制住。
杜宾黑曜石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它盯着林远看了一会，又悄无声息地退回雾气中。
林远心底松了口气。
这看似简单的行为做起来实则危险重重，要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攻击对方，这是一种几乎无人尝试过的自杀式行为。
他自然并不想寻死，这么做只是不希望让导师失望而已，更何况……
他脑海中蓦然闪过封停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
林远微阖双目定了定神，释放出精神触角，金色的光丝在他的身体四周交织往复，架起一层坚韧的精神力防护罩。
左手蓄力一挥，短刃在手中爆出一束耀眼的金芒，如白虹贯日划破腾腾雾气，浓雾化作蓝色光晕层层荡涤开来。源源不断的金光向外蔓延，广场周围的景色也愈渐清晰。
他向前快走两步，建筑沐浴在蓝金交织的光影中随着他的步伐翻转变幻，整个空间仿若缤纷瑰丽的万花筒。
突然，地面颤动，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觉醒的动静一般，从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面前的建筑“嘭”地崩裂开，深蓝色的光团挟起碎石飞沙朝这位不速之客呼啸而来。
林远骤然眯起眼睛，精神壁垒的自我保护意识启动了！
他加快脚步跑了起来，手中的断刃瞬间变换形状，在身前一抖，展开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盾。
狂风开始肆虐，越来越多的建筑化作齑粉卷入其中，灰蒙蒙一片直直向林远压过来。
林远咬牙，他的眸子已经变成浅金色，精神力顺着光盾边缘暴涨，将整个人裹入其中。
避开直冲面门呼啸而来的巨石，他发足狂奔，最后停在在一栋巨大的欧式别墅前。
别墅的大门上勾勒着繁复的图案，层层叠叠环绕住中央的圆形徽章。林远歪头沉思，总觉得眼前的图案有点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
他没有停留太久，这栋建筑能在飞沙走石的混乱图景中泰然矗立，足以说明它的诡异。
林远双手交握住短刃，高高举起，将精神力凝聚在刀尖，用力地插入徽章正中央。
金光炸裂，迅速膨胀，磅礴的光倾溢而出，仿佛潮水翻涌，冲刷着尘土飞扬的城市，这栋欧式别墅砰然化作蓝色粉尘消失不见了，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林远微怔，难道陈冬训精神图景内多出来的精神力，不是他由本体暴增的？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狂风渐渐平息，露出精神图景本来的模样，这是一片茫茫雪原，远处雪山绵亘不绝，山脚下是一个小小的村落，远远看去村子里炊烟袅袅，平和而安宁。
林远伸出手，雪花轻柔地落在掌心，瞬间化成冰冰凉凉的一小滩水，那些诡谲多变的城市景观，高楼大厦，飞沙走石仿佛从未存在过。
——
“林远！”封停伸手接住软到的人。
林远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多有点力竭，在精神图景内还好，一出来顿时觉得自己一滴都没有了。
他的衬衫被冷汗湿透，缓了会才发现自己歪倒在封停怀里，手撑着床沿就要坐起来。
封停按住他：“别动。”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明明挺瘦，抱起来却软乎乎的。
“我没事，刚刚只是没反应过来。”林远累得有些睁不开眼，却还是硬撑着强调，就差拿两根小火柴棍把眼皮支棱起来了。
封停无语，半晌叹了口气道：“那我扶你去旁边床上躺会。”
为了节省成本，特勤局的医疗部都是双人间。本来也不是正规医院，只是一个为特勤局工作人员提供医疗服务的地方，各方面配置都简单得很。
陈冬训从临川回来的时候，先是被运送到海城综合医院，但由于他情况特殊，特勤局又新招了自己的专业顾问，这才又被送回到自家医疗部来。
此刻，他人正阖着眼仰躺在病床上，双眉紧蹙，看起来梦里极不安稳。
林远靠坐在与陈冬训仅隔一条过道的床上休息。
“怎么样？他能恢复过来吗？”封停沉声问。
林远略一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应该可以。”他下意识地把双手叠放在小腹，下面的手轻轻抓了抓被子，垂下眼睛，盯着床单的某处低声道：“但是我说错了。”
“嗯？”封停挑眉疑惑，他有些没听清，手撑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
林远脖子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很细微，但封停却注意到了，他不动神色地收回撑在床上的手，身体坐直：“你说什么错了？”
“陈冬训可能不是精神体暴增，”他思忖片刻，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他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把什么别的人的精神力强行灌输到身体里了。”
“这怎么可能呢？！”封停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惊呼。
林远抿着嘴角，没抬眼也没出声。
封停还要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喂……完事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封停抬头看了林远一眼：“你现在过来吧，过来说。”
挂断电话，封停后背靠回椅子上：“裴浙一会就到。临川那边出了点事，发现了体型超6米，狂化的孟加拉虎完全进化体。”
林远吃惊，狂化的完全进化体太少见了，每次出现必然会发生恶性伤人事件。
在基因变异后的特殊人类中，除了占比最大的哨兵和向导外，还有另外两大类特殊人种：完全进化体和不完全进化体。
所谓“进化体”实际是依据动物化程度而言。
顾名思义，完全进化体即能够完全变化成动物体的人类，不完全进化体则是指身体某部分为动物体，且无法在两者中自由转换的人类。
在生物学中，这四种遗传性状极大改变的特殊人类，被统一认定为进化体。
事实上，近年来随着基因变异范围的扩大化，仅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半人马、人鱼、狼人等等纷纷现身于世界各地，数量陡增。
然而狂化事件十分稀有，相当于哨兵的精神海崩溃，一旦发生，必然会引起极大重视。
裴浙在两人交谈间推门进来。他先看了眼打了镇静剂仍在昏睡的陈冬讯一眼，发现人没醒，才略显失望地坐了过来。
“怎么样？”裴浙问封停
“能醒。”封停简短答道，示意他详细的要问林远。
林远只好给两人细细解释了一遍在陈冬讯精神图景中发生的事。说完，咳得不行，又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想喝水，只能吞了下口水，舔了舔嘴角。
裴浙还要再问，封停起身去门口接了杯水回来。
林远捧着水杯发愣：“你……”
裴浙闻言，浑不在意地笑起来：“他这人就这样，看着像个少爷，实际细致得很。”
林远垂眸喝了口水，没接话。
封停有一副很英俊深刻的长相，不是那种笑起来会显温柔的类型，如果不特意了解，只会以为他是哪个不好惹的二代。而不是怕他饿会送面，看到他渴了会接水过来的人。
他低头道谢，没看见封停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听你们说，是临川出现了狂化的完全进化体。我隐约记得陈冬讯也是从临川回来的？”林远问。
裴浙掏出手机，一边滑动屏幕看资料一边道：“对，所以这事儿很蹊跷。截止今天，临川搭达里木森林已经发生 6 起命案，均发生于冬讯被送回来后。”
林远轻轻抽气：“这频率也未免太高了？”
裴浙点头：“最近的一起命案出现了目击证人，是海城特殊人类科考队队长。也是国立特殊人才教育学院的教授唐汇平。”
“唐教授？”林远诧异：“他人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裴浙：“轻伤，在临川的医院住院治疗呢，听临川那边的人说，在有几天就能出院了。但是唐教授是重要目击证人，可能还得调查一段时间才能放他走。怎么，你认识？”
林远点点头：“说不上认识，就是听过他的课。”
封停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问道：“你们唐教授，平时为人怎么样？”
林远回忆道：“平易近人，有问必答的那种老师，学生们还都挺喜欢他的。”
封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插言。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不寻常，更何况天枢大队的队员也受到了波及，看来有必要得往临川跑一趟。裴浙必须带着，至于林远……
封停的视线顺着林远白皙的面庞滑向侧颈，倏然想起他锁骨下的那颗小痣。
他摸了摸下巴，勾唇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林野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