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尔万年归》橘羌

6、第五章

　　火辣辣的太阳像是巨大的巴掌打在闫明身上，疼痛难耐。
　　“呵，我闫明这是做了多少坏事，怎的下了地狱还有这般折磨。”焦黑的人在小小的船上微微颤动，抖落下一片片乌黑光亮的碳。
　　小怪兽伸手拍了拍他，想要将他叫醒。
　　“嘶嗬！”焦黑的人一下子无法忍受叫了出来，焦黑的一层肉突然掉了下来，漏出里面猩红的血肉和白骨。
　　小怪兽吓的一动也不敢动，举着的手也不知道是收回去还是怎么办。
　　静待许久，那人的身体逐渐平复下来，他放下麻木的双手，坐起来看着这依旧是蔚蓝的海洋，根本看不见何处是岸边。
　　小怪兽心里也焦急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身边这人的魂魄在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集聚，等待最后大军集结完毕就会涌出，而后这片海上就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天空时而盘旋着一只白色的大鸟，它饥肠辘辘的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吞食下方的两块鲜肉，虽不足以饱食，但是足以果腹。
　　在小怪兽多番试探，确定小船不会翻了以后，他猛的扎向水里。
　　就是这时，那只白色的大鸟俯冲到了船上，企图带走他的第一块鲜肉。
　　大鸟展开的翅膀比那只小船还大，锋利的爪子竟然也是雪白的，就要抓上那鲜肉时，白鸟看着那黑不溜秋的人犹豫了，这人会不会弄黑自己的爪子！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使得小怪兽得了机会，双手死死抓住白鸟的翅膀，将它拖向水中。
　　白鸟何时会惧怕小小人类的两只胳膊，倒也是没有快速闪过去，而是想着把这人带到空中，再抛下来，这个人就干净多了。
　　这般想法在它被小怪兽拉的一个趔趄，倒在水里，又被人掐着脖子，死死按在水里是瞬间变得荒谬了起来。
　　这是什么力气！它的翅膀的毛都被拔了下来。
　　小怪兽最后抓着一只硕大的白鸟上了船，他也是累的不轻，但是巨大的恐惧像是这无边无际的海水包围着他，他只得疲惫的拔了这只白鸟的毛，然后用牙齿轻轻咬开白鸟脖颈处的血管，放在闫明的嘴边。
　　闫明感觉到唇边的湿热，下意识的张开了嘴，血从口中进入，却在喉咙处漏出不少，小怪兽只得更加使劲的掐着白鸟的伤口。
　　白鸟挥着两片肉敦敦的大翅膀裹住自己的身体，利爪已经被人用一根铁链绑住了，只能梗着脖子被人取血，心里交织着愤怒和恐惧。
　　小怪兽看到那些魂魄在慢慢的归于原位时，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怪兽每天都会给大鸟去海里捕鱼，在大鸟吃了鱼后，又给焦黑的人喂血，时不时的他会将铁链子放的长一点，让那只没毛的大鸟扑棱几下。
　　就这样子，他们又漂流了不少时日，所以在看到一座小岛的时候，小怪兽也是一愣。
　　小怪兽带着一鸟一人登上了岛。
　　大鸟一上岛就扑楞着往前，奈何双爪被缚，焦躁的歪歪倒倒的前行，走了一段突然感觉脚上的铁链被解开仍在了一旁。
　　回头一望，那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正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人向树林深处走去，白鸟想到这几日的耻辱，扑棱着新长满绒毛的翅膀，追过去狠狠的啄了那人肩膀一口，不等那人回头，转身就跑。
　　“这只笨鸟是打算让我用血喂你吗？”小怪兽的肩膀被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他却笑着说道。
　　然后将焦黑的人放在一棵树下，一口咬在手腕上，而后将手腕放在了闫明口边，闫明的喉咙已经不会漏出点滴血液，先前僵硬的身体也柔软了些许。
　　“那只笨鸟笨，你也笨！”闫明心里冷哼一声，那只笨鸟飞过来也不知道躲开，他都听见笨鸟啄的这个笨人痛的呼吸一窒。
　　金灿灿的太阳快要掉入海中的时候，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在岛上的一处悬崖上的山洞里，小怪兽本想在悬崖高处看看小岛到底多大，结果爬上来的时候发现了这处绝佳的居所，便又下去，将闫明带了上来。
　　悬崖自是极高的，小怪兽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闫明烧伤的皮肤上。
　　闫明的皮肤好像是碰到热油似得疼痛了起来。
　　闫明身上痛，心里跟着也疼起来了，身边这个人，真好。
　　灿烂的光芒终究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灰暗。
　　山洞里灌进来夹杂着海腥味的风，小怪兽已经靠着一块石头睡着了。
　　闫明感觉自己的肉好像蠕动的虫子，在不断地蚕食着焦黑的腐肉。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张开嘴皮了，还有眼睛，他喜悦的悄悄的睁开眼睛。
　　恰逢山间一缕月光温柔缱绻的投进山洞，靠在洞口石头上的那人沐浴在圣洁的月光中。
　　闫明满怀喜悦的看去，头发油腻腻的粘连着，那张脸……
　　闫明那张嘴皮子巍巍颤颤的张开想说点什么，却又巍巍颤颤的紧紧合闭上，一双眼睛睁的又圆又大的看了又看，最终也是合上了。
　　“什么圣洁的月光！狗屁！”
　　“有他绝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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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般对他，他干嘛救我？”闫明心里想了好多，却是捋不清自己该如何做。
　　第二日，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
　　一声巨大的雷声使得闫明和小怪兽清醒过来。
　　海上的风谲云诡对于小怪兽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他曾有十年生活在海边。
　　又一道惊雷砸在了悬崖上的歪脖子树上，闫明被那闪过的光亮和巨大的声音一惊，止不住的惊惧。
　　“娘……”小时候每每遇见惊雷，他就会躲进娘亲的怀里，但是现在不能了，娘不要他，他没有娘了，他再也没有娘了。
　　恍惚间有一道温暖的身影走了过来。
　　“娘！”闫明双手死死的将身前的人扣在怀里，焦黑外表裹着的初初长成的肉被拉伸和摩擦的很疼。
　　小怪兽僵着身体，双手撑在两边的石壁上。
　　这一场风暴来的快，去的也快。
　　小怪兽悄悄的活动了自己酸麻的手腕，抱着自己的人竟然睡着了，小怪兽眯起双眼，静静的看着那人。
　　闫明是被热醒的，醒后发现自己竟然抱着小怪兽，急忙将手撤了下来，心里也是万分懊恼，正想如何缓解尴尬。一抬眼，小怪兽已经身手敏捷的爬出了洞口，他落寞又懊恼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闫明能够感觉到自己又一层新生的肉在努力的生长，这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尝试着举起胳膊，目光所及的胳膊黑红交织，沟壑难平里黄色的脓水带着恶臭缓缓的冒出。
　　闫明忍不住一声干呕。
　　眼中涌出的点滴泪水与呕吐出来的黄褐色脏污混合垂坠在黑色人儿的下巴上，说不出的颓废与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