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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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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惊讶的表情。河,,,伯?你怎么不怕瘴气?
她的黑衣上粘满尘土,头发的无数小辫子都是脏兮兮的,脸消瘦的缺乏营养,黑眼圈耷拉着。只有眼睛大大的,看着略微让人舒服。
乌鸦,你这该好好洗澡了。还好我会闭气,要不她一身的味道能把我熏死。
我本来就是送瘟疫疾病的鸟。其实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她低声道。
你是王母座下的神鸟?
什么神鸟瘟鸟。专门送厄运,坏消息的。谁离我太近就会被我毒死。她朝我扮了鬼脸。
难怪没人和愿意和你做朋友了。我咕噜着我是河伯,怎么会怕你毒死我?我俩以毒攻毒差不多呢!
是吗?太好了,我们都是坏人。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咯。她伸出她的手,朝我身上拍了下。
我突然一阵心酸。其实也没人和我做朋友。我的样子丑,神都不愿意和我玩,人族以我为敌。说我是黄河泛滥的祸端。今天遇见和我同病相怜的人,也是一个缘分。
小瘟神,我送你只铃铛吧,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寂寞。我掏出从后土娘娘哪里换来的鬼域风铃,放她手里。
小女娃开心得接过,别在辫子上。摇头晃脑,风铃叮叮作响,甚是好听。
你真好,小疯子,除了主人你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她开心地朝我额头亲了一口。
有了这千里传音的铃铛,就不会有人族碰到你这只瘟神而无辜受难了。我河伯也算积阴德了。我心里想。
小疯子,你来找我主人干嘛?
我有东西在西王母那?
胡说,我主人坐拥天下财宝,怎会偷你东西?
不是她偷的,是在她这做客的訛兽。
哦?那訛兽坏死了。可你过不了赤水怎么去找她呢?那河中淌的可是岩浆。
你能帮我过河吗?
当然不行,我虽然羽毛可以避火,可我驼不动你。。再说男女授受不亲。。她嘴一撇。
哎。。。实不相瞒,我要是要不回我的胡须,我要被天帝除名了。乌依姐姐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你从弱水过试试。
嗯,那我去了。我起身要走,已是日暮。看着她阴郁的脸,又有点不舍。太阳下山了,我陪你说说话,明天再走吧。我又回头坐她身边。
你真好,乌依甜甜笑了,我这才发现她瘦瘦的脸颊居然有对梨涡。。。
第二天道别的时候,我还变了俩小巴蛇送给她。她用羽毛做了笼子,避免俩小蛇被烤焦。
谢谢你。乌依依依不舍地望着我,目送我走了好远才转身。
有它俩陪你,你不会孤单了。我一边想,一边迈步往西走去。
又走了几次日升日落,终于脱离了热辣的空气,离开了赤水地带。赤水和弱水交界是山顶奔流而下的瀑布。冷水和岩浆交汇,暗红色的恶龙顿时被冷却,汽化的水腾腾上升,雾气遮天蔽日。我找了一处下游,渡过它们交界的溪流,再向西行。
终于到了弱水。弱水,水轻如烟,水面宽阔,却深不见底。我自认是渡水的能手也不敢掉以轻心。在水边找了个树桩,绑了麻绳,开始泅渡。那水面泛着白烟,你几乎看不见前路。一下水,冰冷刺骨,我的身躯竟感觉不出一点水力,划水都前进不了一分毫,身体像个铅块一样向下沉。最后,麻绳用尽了,我才不得不借助绳子爬上岸。尝试几次都不成,难道我这河伯都只能望河兴叹。哪里是水,就是在团棉絮里游泳。我喘着大气,又一次无可奈何地爬上来。
不知什么时候,树桩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一名女子,一身白衣,倩影撩人。我上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对望了一下,她便羞射的侧过脸,躲开我的目光。她的面容清秀,倒映这水面上,身形弱柳扶风,白衣和着朦胧的景致格外搭配。她长长的睫毛下明眸灵动,鼻尖迎接浓雾中投射的阳光甚是小巧。
在下唐突了。我理了理湿漉漉的衣衫,上前作揖。在下冯夷,黄河河伯。姑娘芳名?能否教我这渡河之法?小生定当酬谢。
她未答话,出神得盯着水面。
见这女子实在不愿和我搭话,我只好重拾我的旧营生。
我已化成人形,没有了喷张的毛发,按理说虽不貌美,但至少不会让人害怕吧。哎,算了。冰山美人,可能就是这样。
我这次学乖啦。身体前后贴了俩大块的木板,增加迎水面积。还在脚上穿了蒲草编制的大鞋子,希望滑水的时候能得力一些。弄好这身行头,我往那女子跟前一站。
姑娘你看,我像不像只大乌龟?我伸直四肢,作乌龟爬行状。
她嫣然一笑,用手掩住嘴巴。
真好看。我心想。这美人终于被我逗笑了。
你叫河伯?她身音清脆,声如其人。像我送乌依的那只风铃一样好听呢。
嗯,姑娘,你能帮我看着这绳子吗?
她点了点头。
我把系在身上的麻绳另一头绑在她身边的岩石上。吭哧吭哧地准备下水。
我像只乌龟一样用尽吃奶的劲向前滑,开始能前进几米,后来就有慢慢地向下沉。绑在身上的绳子慢慢的随着我的身子拉长。等我有了力气,反复试了好几次,还没到河中间就那绳子就用尽了。我只好拉着绳子泅渡回来。
这弱水真的是过不去吗?我有点泄气。
快到岸边,绳子竟突然断了,不好,麻绳怕是勾到什么尖锐的东西自己断了。我的身体不住下沉,任由我四肢死命滑动也无济于事。我虽不会溺水,但我沉到河底可就真上不来了。
堂堂河伯被水弄的无可奈何,传出去不被人笑死?算了,反正我被人笑的东西太多了,,众神说我好色,说我丑陋,还说我到处以物换物,是个奸商。现在加一条,神力不济,居然淹死在弱河里。哎,苍天哪,我是造了什么孽?我一面下沉,一面居然想这些事情。再见了世间万物,再见了瞧不起我的众神和人类,再见了。。。
突然那绳停止了拉长,被人拽住一样,在我腰间一紧,接着被向上拉。是她,我的脸慢慢地浮出水面,那女子艰难地把我拉回了河边。
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上岸第一件事,向她道谢。如果没有你,我真的淹死了。
她红着脸,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叫什么。我拧干了衣服,从树后面走出来问道。
小,,小蛮。她答。
是西王母坐下的神鸟?我大喜,恩公在上,请受我一拜。我整理了衣衫,五体投地,以示感激。我虽蜉蝣般贱命一条,但好歹也是命。再说,若死在水里,怕是名声其臭万年。我不怕死,但死得其所的好。
我,我不是什么恩公。我只是看你痴傻,偏要过河。若死在这弱水,不是又脏了我的地方?小蛮说道。
哈哈哈,我心下好笑。这救人的理由太赞了,管他什么,你还是救了我不是。我拿出我带的干粮,递给她。鱼干,你吃吗?
她接过,闻闻那鱼干,小心地咬了口。然后才放心地吃起来。
弱水里没有鱼,赤水也没有,看来她这瘦鸟也没吃过鱼了。真可怜!白白生为鸟了,平时西王母都给她吃啥?这么干瘦,那只乌鸦也是。哎,天下比我可怜的大有人在。我释然许多。
她吃完个鱼干,开心的舔舔唇边,看来她是真喜欢这味道,我又递了个给她。还有,你要喜欢都给你。
谢谢。她腼腆地笑了。
不用,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做。你是我恩公,谢啥。
她吃着吃着,突然呜呜哭了起来。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你,你怎么了?别,别哭呀!我有点着急,这姑娘心真是阴晴多变,这雨落地我猝不及防。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她说着越哭越厉害。姐姐们都从王母那里领了差事,我是最没用的一个,法力最低,所以只能天天守在这水边,无所事事。
她的眼泪滴在水里,慢慢地上腾,化成朵朵气泡漂浮在水面。
哦,原来是自卑。我还以为我哪里失礼了呢。不不不,小蛮,论事业,我比你做的更差。你看看我,我一个河伯,被只讹兽偷了胡子,现在没了一半法力,居然过不了河,你说好笑不?还有我真身丑陋,天上的神仙都不和我玩,上次去龙宫还被龙王轰出来,还有,我名声也不大好呢!你说,你还算大小有个主人照顾,我呢,天不疼,人不爱的。
她疼惜地看着我半天,你真可怜。
说完这些,我突然感伤。感怀身世,居然也会难受。以前怎么没意识到自己这么惨。我看着那水面上的气泡。突然灵光一闪。。。
河里的鱼没事就打泡泡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们谁都不爱说话,毕竟河底说话的时候,声音总被水流吞去一半。搞得我们实在百无聊赖,只能吹泡泡。谁吹的好,我没事还在河底组织过比赛呢?别笑,那是我河伯作为神唯一的高光时刻。那当然是在名声被搞臭之前的时候。比赛的胜者当然是我了。
小蛮的眼泪居然能浮在弱水之上,那用眼泪弄个泡不就可以过河了?我找来根芦苇,去了头上的穗穗,做了个长长的吸管,对着水面上还未破灭的水泡小心的吹气。晶莹剔透的泡泡慢慢长大,接着我把身子变小再变小,顺着芦苇管滑进那泡泡里。身体被那透明的薄膜包裹着,自己像被丢进一个真空的器皿,外面的一切都折射着金光呢。小蛮收住了眼泪,愣是看着我一番神操作,嘴巴惊得张成圆形。
喂,挺好玩的,你要不要进来试试,把你自己变小一点,顺着芦苇管滑进来。我对着外边,喊道。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的见。
只见她点点头,看来是明白了。她也把自己变小,钻进芦苇管。她顺着那芦苇滑下来,我双手接住了她的身子。
河伯,真好玩,你真聪明。原来我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呢。小蛮开心地笑了,一改之前自怨自艾的表情。
那是。没有你我怎么过河呀。
我对着那泡泡的薄膜轻轻地吹气,整个透明小屋就随着水流缓缓前行。河面上仍是烟雾缭绕,薄膜反射着烟雾里晕开的阳光,甚是好看。
小蛮的脸舒展开了,在泡泡里面好奇地走来走去。
诶,河伯,你说这泡泡不会半路破了吧?
不会,有我在,你放心。我打包票。我自信地说,在女孩面前总得表现的自信一点嘛!何况,我也就剩这点本事了。我心里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