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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0 ...


  •   00

      『顺着北边跑,那的国主还欠殿下一句生日快乐。』

      01

      羊皮卷轴泛着古老的馨香,暖黄烛光顺着微风倾洒,飞蛾扑火,燃尽岁月。伏于案边持着毛笔书写,上好的徽墨置于砚台之上,薰香是喜爱的沉香。兵甲碰撞的声响令人牙酸,行礼的动作过大,撞倒了黑檀木的扇子。

      水镜轩散着浅淡的药香,天浦河畔药草丛生,巨大的玻璃屏障透着清冷的月光,枫胤踩着长靴踏过青石板,方被侍女喷洒清水的苔藓被一向细心的殿下踩在足底。

      掀开竹帘,清苦味一下子散开来,露出后面的几张病床来。

      快步过去只一眼便看见了放置于床头的香炉,细长的线香缥缈在月色之下,何禹起身拱手行礼,廉价的竹帘晃悠下几缕编绳来。

      “我这帘子可用了好些年了,殿下怎的一来便弄怀了呢。”他拢着袖袍跪坐下来,替人亨了杯上好的茶。

      方从天山上取下的冰雪融尽,烈火烧滚后泡了杯上好的青茶。枫胤敛下匆匆神色,举杯又做辑,这才饮下。

      “如何?”

      “什么如何?”

      何禹烫着茶杯,水壶里滚烫的水冒着白烟,朦胧了眼前人。

      枫胤长呼出口气,转过头看向依然飘落在地上的彩色编绳,“这些年来给你们拨的款我看可以买上万个你这样的帘子了。”

      后者浅勾着嘴角,漆黑的眸子里不带半分笑意,“臣方也想新买一个,但小妹贪玩,硬要自己来编,若要她瞧见我换了新的,指不定要闹多久。”

      没再接话,青茶叶被泡的失了味。

      第二日,暖阳不倾城。

      白云绵软地飘于上空,带着黄鹂鸣叫。春草间隙跃着飞虫,何禹立在天浦河旁细细观察着那底下生长的药草。

      有几株已经熟透了,大当为前些年种下的,再不摘就算废了。

      他又扭过头去看那间屋子,续魂香的青烟飘飘悠悠地转,脚踏着草鞋来回拨弄发芽的各类草药,头顶有着一大片飘拽的云。

      甩两下衣摆抖掉沾上的水珠,掀起竹帘往里观望,却是瞧见了个不一般。

      坐起的女孩像往常自己喊她起床一般,蹙着眉头打哈欠,头发散乱的垂下,眼睛半阖,被子蹬的杂乱。

      何禹慌张着步子上前喊小妹,后者微一愣神,抬头懵懂地喊了声哥。这像个平地惊雷,两侧的病床上又接二连三坐起人来,皆与平常无所二至。

      在她们发愣时刻何禹赶着帮人检查了遍身子,在并未发觉有任何差错的情况下稳定心神走出去,使唤着人去取热粥。

      肚内饥饿,喉咙也是涩的,江颂咳嗽两下掀开被子要下去,却因动作过猛,眼前整整发晕,捂着胸口觉得想吐。

      宋语蜷着手指也不知如何是好,环顾左右看着陌生而熟悉的人,心里打鼓。

      “怎么回事?”黎允清着嗓子询问,只得到摇头的答复。

      苏筱云擎着被子,盖住了半张小脸,“我们…不会是穿越了吧?”

      一片静谧。

      回复在喉咙里压了又压,舌尖抵着牙膛也不知如何开口,小姑娘被这种沉默吓了一跳,下了床去抱还没缓过神来的夏浅兮,“兮兮,咱,真的不会是穿越了吧…”

      夏浅兮没法回答,她也希望这只不过是个恶搞的整蛊真人秀,她摇着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没人再说话了。

      02

      她们像群刚出壳的小鸡仔样挤在一团不肯分开,枫胤顾及她们身子也不敢用武力强行拉开,高高在上的殿下大人扶着眉发愁,何禹持着柄扇子站在门旁。

      外面匆匆闯进来个人,佩戴着银甲长剑,神色带了些慌忙,“殿下,那边来人了。”

      枫胤愣住,琥珀的瞳仁从姑娘们身上移到窗外,风吹草动,鸟叫虫鸣。

      “阿禹,你带着她们下去。”

      使团的到访措不及待,给这位年轻的君主断退了后路,他拂着衣袖上到正殿,杨川护在一旁,长剑反着烛台的昏光。

      为首的丞相卑恭地行礼,唤人交上那只暗沉色的匣子,“殿下,今日已经五月初五了。”

      狼毫的笔尖止不住地颤,枫胤搁下笔,长长地吐出口浊气,“抱歉,我无法替我妹妹做决定。”

      “……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浣媞躲在宋语后面探头,小心翼翼地瞄前面带路的何禹。

      何禹用扇子点着掌心,微侧过头去,冗长的地道起了风,烛火被吹的左摇右晃。

      “是个好地方哟。”

      高楼十九层,伫立在皇宫旁。楼顶歇息着过路的飞鸟,仰头观望的孩童都被阳光眯了眼。

      从地道上来后是小巷,拐出弯去就是闹市,买糖人的摊铺一个接一个,何禹立在接口,展开双臂笑着让她们快跑。

      跑什么?

      苏筱云迎着风提问。

      “往北边跑,去北晋,那有雪,国主还欠殿下一句生日快乐。或者顺着西边跑,那有西平,国主是个好人。但不要去东边,玄隋不是个好东西。”

      何禹放柔了眉眼,这大抵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笑,“要平安。”

      他软腻的嗓音像五月的天,飘荡的天头一回这么晴朗。

      03

      斗笠蓑衣都有些旧,编织的茅草扎的刺痒,宋语扯着衣服烦躁地揉被扎的通红的后颈,“他谁啊,干嘛这么指使我们?”

      浣媞拍拍她的头,替她重新把斗笠戴好,“好啦,咱们赶紧赶路吧,下个镇子就快到了。”

      算是磕磕绊绊地入了镇子,日头也已经偏西,黎允锤着腰偏头看见了归家的大雁,“咱是不是应该找间客栈?”

      江颂前脚进了客栈,老天爷后脚就下起雨来,她向掌柜的要了三间上房——多年看古装剧的成果倒是显现了出来。

      分好二人一间房来,夏浅兮趴在桌上不肯动弹,苏筱云规整着床铺,又下楼唤小二准备好了一桌子吃食。

      其余人聚进她们屋里来,或站或坐满当当挤了一屋子——那些备着的果铺零嘴倒要被吃尽了。

      这些应当发生在网络小说电视剧里的桥段忽然应用到自己身上,新鲜感过了后剩下的也只是深深无力,黎允端坐在椅子上,两手托腮看着众人,“咋办呐,这下顶头了吧。”

      宋语听不惯她一南方小姑娘满嘴的大京片子,用手捏两下她的后颈。

      “诶不是,”江颂手指抵着太阳穴略做苦恼,“我怎么脑子里边总有段挺熟悉的场景?”

      浣媞尝试性调动回忆,慢慢腾着脑子倒也真让她找出点不一样那味来,“这难不成是咱穿过来后这具身子原来的记忆?”

      “那我这身子原来还是个医生?”黎允有些惊奇,“这么年轻?”

      江颂翻给她个白眼,觉得她小题大做 “你以为我这个不是吗。”

      再来就再没人说话了,轻轻浅浅的呼吸声盛满整个房间。谁也不知晓答案,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星星很亮。

      那一桌子吃食都已经凉透,店小二统统给端进后厨去等晚上自己吃,催着厨师长从榻上起来烧了份同模样的,自臂弯里边抽出条毛巾来擦长凳子,又唤她们坐下。

      这一顿吃的食不知味,按时间算过来当是她们来到这后的第一顿正餐,没有什么满汉全席,也没有歌舞升平,就连青菜都是苦的。

      上楼时黎允瞥了眼挂在柜台里墙的日历,日子被掌柜的标记出来好辨认,五月初五,是端午。

      难怪走进来时街上小贩买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粽子,江颂伏在窗台边看着下边雨后又热闹起来的街道,车水马龙,应不暇接。

      黎允正铺着床单,烛火被风吹得歪斜,歪过头去喊她把窗户关上,“搁那嘎哈呢,也不晓得来帮帮忙,咋咥您就是大爷我就合该替你铺床单子呗,小孩一点大就不晓得孝顺,长大后可该咋办呐…”

      被念叨的头疼的江颂匆匆忙忙过来,扯住床单的一角免得她又废话,可惜黎允使力展平时没给捻牢叫拽了过去,后者瞅瞅依旧杂乱的床,没好气地把大少爷请一旁去。

      梨花木门吱呀下被推开,浣媞探进来个脑袋询问有没有多的烛台。

      “我们房的不当心被我摔了,就想来看看你们这有多的没。”

      江颂被从小圆凳上边薅起来,塌着上边身子整个屋翻箱倒柜的找,最终翻出了两床新被子和半筐烂掉的橘子,俩人看着这些东西面面相觑,又捏着鼻子把装着烂橘子的柜子门给关上了。

      正打撒枕头棉花的黎允嗅到一股子道不明的酸爽气味,还以为是谁拉裤兜了,抬起头看见那两人一脸傻样,上去各拍了掌背脊,“傻立着干嘛呢妈妈的好闺女们?你俩是跑肚了还是窜稀了?”

      浣媞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捏住鼻头的手翘起一个娇俏的兰花指,“您家大闺女拉了,给您拉了筐烂橘子,要不去看看男橘女橘?”

      “我说怎么这么味儿呢。”她点点几个严丝合缝的柜子,又看见拉扯出来的那两床被子,“哪个柜啊,还是说你俩把床单子叫橘子?”

      指指中间那个,“这个。”

      使唤人去把窗户统统打开,黎允屏住呼吸拉开柜门,却发现里面是个银色的烛台。

      “嘿,你俩是把这玩意叫做烂橘子?”黎允把烛台放手里翻看两下,“哪来的习俗啊姐姐们,告诉告诉小的我呗。”

      江颂和浣媞脸刷的就白了,抖着手喊不可能,刚才明明就是筐烂橘子啊。

      黎允:“?”这俩孩子穿越穿傻了?

      嚷嚷声过大势必会吵着邻居,苏筱云打瞌睡迷迷糊糊地猛然被这声喊叫惊醒,吓得一窜,虚浮着步子走过来想问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被回答了一脑门的尖叫。

      苏筱云:“?”我真的睡觉睡傻了?

      04

      过了凌晨的天黑不溜秋的,连那点星星都找不见,宋语来回渡步在桌前,挑起边眉毛不可思议地问:“所以你过来找个烛台的功夫遇上了个真实版恐怖片?”

      浣媞哭丧着脸点头,抱着江颂不松手。俩小姑娘搁一块嚎的威力不亚于喝高了的战斗民族对瓶吹伏特加,夏浅兮头疼的揉太阳穴,心想要拜哪个路人神仙才能让她俩停下来。

      梨允抱着那个银烛台不撒手,翻来覆去地看,苏筱云凑上去把脑袋搁在她的肩窝处,“怎么了?”她小声问。

      前者摇摇头,举着烛台比划,说:“我总感觉这个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接过烛台细细地看,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物什,与平常的别无二致,指腹摩挲过台柱,好像是搁到了什么东西。

      05

      老汉蹲在街角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黑猫从一间屋子里窜出来,透过缥缈烟雾的亮绿色眼睛像是两把钩子。

      他呸地下往手心吐出口唾沫,搓干净后踉跄着步子又走进屋里边,砸着嘴巴觉得邪门。

      野猫蹬着后腿往前跳,纤长的胡须略过老汉的脚踝,鲜血迸溅。

      悠悠的荧绿色竖瞳溅上了几滴血,它抬头看向灰蒙的苍穹,“喵——”

      外面开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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