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illing Hero》双木白水

9、关于选择 到底要不要

　　克莱尔去食堂吃了早饭——实属难得。

　　其实她本来不打算进食堂的，但是站在食堂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利威尔昨天那句“我还以为你是想通过绝食来逃避训练呢”，于是准备要回宿舍的红发少女捏着鼻子进了食堂。

　　……什么嘛，一句关心的话说成这样。

　　厨房班掌勺看到克莱尔时神色很是复杂——这位祖宗吃得慢延迟关门时间就算了，还来得早提早开门时间……

　　克莱尔神色自如地打了饭，站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掌勺：“……”坐着吃不好吗？

　　其实克莱尔吃的已经算快了——对比她之前的进食速度——毕竟她急着回去洗澡。

　　她（自认为）快速的解决了早饭，（自认为）快速的回寝洗好澡，就去韩吉的实验室了——虽然没什么事好干。

　　路过操场的时候她特意往里看了一眼——利威尔不在——昨天还在和98期一起训练来着。

　　……真是薛定谔的利威尔。

　　克莱尔正准备离开，就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看起来真是清闲啊莫里森。”

　　谁这么阴阳怪气？

　　克莱尔顿了顿，朝说话的人看去。

　　英俊的少年正在做俯卧撑，汗水从他的额头滑到下巴，然后滴落在地面上——真是难为他这么忙里偷闲了。

　　红发少女挑挑眉：“早上好，约翰·西蒙。”

　　杰克·菲尔德：“……”

　　他狠狠瞪了克莱尔一眼，凶狠的表情让克莱尔笑了出来。

　　她没有再理会杰克——站着对她来说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红发少女看起来气定神闲，其实痛的快站不稳的走向了韩吉的实验室。

　　下午还有四个小时的训练……克莱尔想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

　　两天后的清晨。

　　一如既往的“热身跑”十圈。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克莱尔皱起了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倒还好，都快习惯了。但是每跑一步浑身就感觉针扎似的疼，肌肉酸痛伴随着刺痛，让人难以忍受。

　　她咬了咬牙。

　　肺要承受不住了……心脏跳动的好剧烈……

　　四肢心肺都好痛……痛的快受不住了……

　　红发少女艰难的迈动着双腿，速度却越来越慢。突然她腿一软，一个踉跄就摔到了地上。

　　克莱尔手撑住地，却感到一阵疼痛。她抬起手——手被粗糙的地面划伤了，冒出点点血珠。

　　眼前依旧泛着黑，头很晕，耳边嗡嗡作响，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已经没法再前进一步了。

　　手上的伤口并不深，甚至不是很痛，但是克莱尔看着那冒出来的血，突然就想放弃了。

　　……流血了啊。

　　红发少女抿着唇，浑身轻微的颤抖。

　　要放弃吗？

　　就算放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她可以只负责研发药物，平时坐在实验室里动脑子就好了。

　　再退一步，她甚至可以回去做她的大小姐，每天锦衣玉食，享受着仆人的服务和父母的宠爱。平时偷偷给调查兵团寄点钱和物资，再在关键时刻给些情报，也算是为人类的自由事业作出了贡献。

　　……反正，这个世界又不是没了她就运转不下去。

　　反正还有埃尔文、利威尔、韩吉艾伦三笠阿尔敏他们……

　　像现在这样累死累活的训练，没必要。

　　……放弃吧。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想坚持的呢。

　　……没有了。

　　“喂！你在干什么？”

　　利威尔深深皱起了眉，向跪在地上不动的女孩走过去。

　　克莱尔在一阵耳鸣声中听到了利威尔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后，突然感到一阵难过。

　　对啊，还有利威尔。

　　连他都不要了……吗？

　　就这样选择更加安逸的生活吗？

　　虽然利威尔对她而言真的算是很重要了——这个人给她原本阴冷单调的生活带来了温度和色彩。

　　但她本来就一无所有，那么再放弃一个利威尔，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克莱尔低着头，艰难地开了口：“利威尔，我要放弃。”

　　我要放弃，放弃训练，放弃去壁外调查。

　　调查兵团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要挟她的。她有地位，有权势，有金钱，有谋略和后路，可以轻松地全身而退。

　　放弃真是太简单了。

　　“……啊。这才第五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吗？”

　　利威尔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没有惊讶，更没有生气。

　　“越早放弃越好。”克莱尔冷静道。

　　没错，既然已经走不下去了，那就果断的选择放弃——越早越好。

　　“喂，看着我。”利威尔蹲下身，手托着克莱尔的后脑，强制性的把她的脸扭向自己这儿。

　　克莱尔没有力气反抗他。但是她还是垂下了视线——她觉得自己没脸看这个人。

　　“啧，我说了看着我，笨小鬼是听不懂人话吗？”利威尔的语气不耐烦起来。

　　克莱尔感到一阵揪心的痛苦。但她马上又破罐子破摔地看向了利威尔，直视着他的眼睛。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细长的眉微微皱着，灰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利威尔缓缓道：“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一个贵族千金来这里训练，却比士兵还累。埃尔文要你上前线，为人类作出贡献，但是你，克莱尔，你没有这个义务，你还是一个年纪尚小的贵族小姑娘。现在，你要么选择继续训练，要么选择放弃。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自己来选择，一条不后悔的道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红发女孩不说话了。

　　克莱尔低下了头，刘海的阴影遮挡住了她的表情。

　　利威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她。

　　坚持，还是放弃。

　　克莱尔有些迷茫的地抬起头，对上了利威尔灰蓝色的眼睛。

　　有一缕霞光自云层破出，光华流转，被少女的双眸轻巧的盛住，为她冰蓝的透彻的眼睛染上了一层金色。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

　　“利威尔前辈，我选择继续训练。”

　　说完这句话克莱尔就知道，自己没法再反悔了——她几乎要扬起一个苦笑。

　　利威尔有些愣怔——他完全理解克莱尔要放弃，但是不知道克莱尔要坚持下去的理由。

　　红发的少女看着他，双眸里只有他。

　　利威尔突然想起中午的时候韩吉对他说的那句话——

　　“利威尔呦，小克莱尔真的很喜欢你哦，她看别人的时候永远都是漫不经心的，要么耷拉着眼皮，要么一扫而过。但是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睛总是亮的。”

　　利威尔清楚的在克莱尔漂亮的蓝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起克莱尔和埃尔文的谈判，想起她一直以来对他命令的绝对服从。

　　……又是因为他吗。

　　他其实都感觉到了——克莱尔一直在不自觉地看他——这点也被韩吉证实了。无论她当时在干什么，只要他路过，她的视线就会被粘过来。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克莱尔对他的喜欢表现得就更明显了——她会难得的睁大自己的眼睛看他，眼里全是他。

　　仿佛他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好吧，利威尔被自己这个比喻肉麻到了，不过克莱尔表现出来的的确就是这样。

　　利威尔动了动唇，沉声开口道：“小鬼，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以后无论训练有多艰苦，你都不能放弃，明白了吗？”

　　他不希望克莱尔对他的思慕变成她的枷锁——万一她哪天不喜欢他了，她将会无比后悔自己现在的决定。

　　克莱尔重重地点头，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本来是真的想要放弃的——对她来说，选择坚持或是放弃，根本不是“是否坚持训练”这么简单。而她真的太累了，在一切开始的时候就累的筋疲力尽。

　　但就是在听到“不后悔的道路”那一瞬间，克莱尔想起了自己的愿望。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她无法阻止玛利亚之墙被破，十几万的人将会因此而死；她也不能确保能在女巨人手下护住利威尔班……

　　也许，她无法阻止一切。

　　也许，她可以扭转乾坤。

　　她可以用现代的知识，研制出各种药物和器械。如果真的研制出来的话，会少死很多人——很多很多。

　　她可以上前线，去研究巨人的来源。

　　她可以做到很多事——依靠克里斯蒂娜的身份。

　　她要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她要变强。

　　红发少女握紧了拳头，飞快的眨眼，让眼睛里的水汽褪去。

　　克莱尔·莫里森的愿望是“——”啊。

　　利威尔不知道克莱尔想的和自己完全不一样——他也想不到，多年后克莱尔会站在法庭上，和调查兵团分庭抗礼、刀刃相向。

　　她走上了一条艰苦卓绝的路，茕茕孑立踽踽独行，无人理解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