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轩聊斋集》舒醒

35、马姑爷 马姑爷

　　马姑爷

　　董员外独子，从军，十年不知死活。员外思之，筑坛焚香，祷于马厩，曰：“天马来下，故人思之。有子不从游，有思不从想。若还阳世，祈与神灵。”

　　三拜，顿其首，涕泪泫然。

　　是日，值高秋，天地迢然，万物一叶。风暖水清，天高气爽。明主察于秋毫，勤农慧于时变。耄耋悠然，童子相怜。而董员外观之，则尽悲矣。于是再扣其首，执信曰：“子，吾之爱矣，孰能以此信使，以小女许之。”

　　董员外女，年十八也。貌美，藏于闺阁，不与俗人视，员外甚怜之。当是时也，唯二奴一马闻其言。而奴不动于衷，马即解语。狂作，长嘶于槽。怒起，断其缰，夺员外信，奔于丘陵。盈数月，马乃回，驼公子信。董员外喜之，然竟违许配之事。曰：“乃一马耳，曷以情耶！”

　　于是复置马于槽，佐之好料，马不食。一日，员外女出，骑马彼丘。至彼高岗，马竟不前，三嘶而就，跪而饮泣。董员外女奇之，归，问其故，员外不言。至数日，马自饿死，员外方言之。女悲，怒其不信。言曰：“爹爹既以小女许马，马自有情。虽不及人貌，然纵横四海，性飘逸也，女爱之，得逐芳草，信步天涯，何似此闺房哉！况君子有信，何止于人。物之为爱者，其诚旦旦；人之为爱者，其诚诺诺。何必物之不若人也！今马既死，愿得一皮共之，缝为裙袄，吊以三司，以成爹爹之信喏也。”

　　员外无言以对，许之。解马于畎畮。董女得马皮，裁为衣，自衬体，终日不离其身。至寐，梦与人欢，每致情也！及年，有身，产二子，皆神人。而董女不嫁，唯有子焉，村人每异之，告与马姑爷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