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不正常》玉米渣

1、第 1 章

　　深秋的天似有回暖，白昼里橙黄色的日光晒得人昏昏欲睡，给鼓城增添了几分朦胧和温情。沿着鼓城靠近城北的青砖大路走去，一眼便能看到那群英酒楼，有三层楼高，细致雕刻的飞檐伴着高高飘扬的旗幌子，底下是暗朱色的雕花门。
　　项清山靠着大门有点百无聊赖，酒楼里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这日晌午，脚步声伴着响亮的交谈声，进来三位客人，看穿着打扮似是行商之人，领头一人面目黝黑个子最高，其余两人一胖一瘦，交映成趣，颇具喜感。
　　她调整好笑容迎上前去，“客官，里面请~，三位想要雅座还是散座？”
　　“就在这大厅给我们寻一处座，来一壶茶，一碟酱牛肉，一碟馒头即可。”领头那人说道。
　　总算不用顶着掌柜盯梢的目光，项清山殷勤地将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客官可要来点酒，最近新来了一批西凤酒，滋味甚美，我们掌柜每天都忍不住喝上一盅呢。”
　　“那就给我来上一壶。”说完，领头的人就转过头去对其他两人说道：“高兄，刘兄，你们可曾听闻三皇子大婚前京都有一奇事。”
　　“不曾听说，”那胖子回道。
　　“我也不曾。是何奇事？可是与那三皇子有关？”瘦子也好奇。
　　一听有奇事，项清山立马耳朵支楞起来，飞奔去厨房那嘱咐一番酒菜事宜，又赶忙溜回来。
　　那人答道，“这倒是与三皇子不相干，说是京都有一柳姓富商某天突然性情大变，记忆混乱，不但过去来往之人，连家人都认不全，所学所识那更是忘得十之八九。”
　　“哦，许是患上怪病？可曾寻得名医医治？”那胖子问道。
　　“那京都富商家人也以为如此，以为那富商是得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怪病，又或许是中了邪了，遍寻名医诊治，还有那道士和尚驱邪，都不曾见效。”高个子顿了顿，吊足人胃口。
　　“不料有一日，有一粗布麻衣，蓬头垢面的汉子寻上门来，直呼他本是富商，被那不轨之人换去了肉身，那不轨之人还欲加害于他，他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恰逢富商大儿正在此处，原是不信，却不想那汉子直呼富商大儿幼时乳名。富商大儿惊疑不定便欲试上他一试，称若是那汉子胡编乱造，定要报官重重惩处。”
　　“许是那歹人趁他父亲怪病，过来浑水摸鱼？”胖子奇道。
　　“是啊，千万不要中了歹人的算计。”瘦子点了点头。
　　那人摇摇头，“那富商大儿也担心中计，不过事关家中高堂，还是谨慎行事。于是富商大儿先是问了那汉子家中一众家人姓名，那人一一答上。接着富商大儿问那汉子自己孩童旧事，家中故去旧人，那人也一一答上，众人无不称奇。最后，富商大儿拿来笔墨纸砚让那人现场以梅做诗，那人不假思索，挥毫泼墨宛如大家。富商儿子见了那气度与那字迹内容，不由当场潸然泪下，直呼父亲。”
　　“天下竟有这等奇事，那富商竟真是被人顶替。”
　　“那顶替之人最后怎样？”
　　“富商一家人抓了那顶替富商的人，前去报官，严刑逼供之下，顶替之人说他是猪油蒙了脑袋，受一奇人挑唆，说是令他与富商身体互换，而他只需成为富商后，给予他三万两白银的报酬即可。事后，他会解决掉换了身体的富商，世上再无他人知晓此事。结果没料到这个富商足智多谋，经验老道，竟教他逃过此劫。此事败露，那奇人行踪被泄，被富商大儿的一友人，一个姓江的少侠捅了一剑后，被人救走，不知去向。”
　　“果真骇人。可知那奇人是何来历，听说这等奇事，莫说我等老百姓，便是那朝廷上下，哪个心里安心。”
　　“来历无处可考，至今还未有下文。”说的人只摇摇头。
　　项清山心里也啧啧称道，好一出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狗血剧情，果然是自己梦境里能编出来的故事。
　　不过这也不行啊，要是自己还一直不能从梦中醒来，难不成就叫她日后天天听这种自己梦境编织出来的狗血老套的奇人轶事来解闷嘛。
　　她原本还就指望靠这些八卦来打发度日呢，项清山有些失望。
　　恰好，厨房那处理完吃食，唤她上菜，项清山赶忙把饭菜递上酒桌，“客官，请慢用~”
　　待到酉时，华灯初上。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跑堂工作，项清山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没错，那里就是她在梦境里的家。
　　那一天仿佛昨日，她记忆犹新……
　　月光被乌云掩去，漆黑的夜淡淡地透着几分瘆人的意味，寒风吹过，树枝哗啦作响。
　　项清山站在站牌底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自己完全埋进运动服里。刚做完兼职就已经快接近十点，这是最后一班回学校的公交了。
　　“公交车还不来。”
　　“我要冷死了！”
　　没想到她刚嘀咕完，眼前就仿佛蒙上一层阴霾，脑子似乎也停止了思考。
　　项清山靠着残留的意志努力撑起眼皮，仿若转瞬间，她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堆稻草旁，眼前站着一位衣着破烂穿着古怪的人，满脸的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大叔双目怒睁，声如擂鼓，轰隆作响，“给我起开，哪里来的臭小子，这是我的地盘。”刚说完，便欲伸出脚向她踢来。
　　项清山吓得脑子一团浆糊，手慢脚乱爬起来，“对不起。”只想着赶紧避开这个凶神，她没看清方向，就一股脑冲向别处。
　　直到看不见那位大叔的影子，她这才慢慢停下脚步。
　　远处是静谧的森林，高耸的山峦将此处环绕起来，视线所及处有几个人，他们身上穿着的衣物布料似是黄褐色麻布一样，上衣是交领样式，长度大约到膝盖，腰间系着腰带。
　　“好像古代的衣服。”她愣住。
　　一个个面黄肌瘦，有男有女，还有幼童，灰扑扑的脸颊，有气无力，这些幼童没有一丝她印象中该有的活泼，他们围着几处篝火，似是在烤着吃的东西，周围是临时搭建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草棚房子，脚下还时不时窜过一两只硕大的灰毛老鼠，看似凶狠无比。
　　这是哪里，她怎么到这来了？
　　她不会是被人贩子拐了吧？
　　项清山找了处草皮还算干净的地方，缓缓坐下，不敢妄动。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我得想想我之前到底干啥了？”
　　“让我好好想想~”
　　“我确实是上一秒还在公交车站那里等车吧？然后下一秒就被那个奇怪的大叔叫醒了。这说不通啊？”
　　她有点头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没听老爸老妈说家里有什么精神病遗传史的……，总不会是穿越吧，还是身穿？果然小说看太多中毒了。”
　　“小伙子，你从何处来？刚刚那赖三啊，他欺负人惯了的，别理他。”
　　项清山吓了一跳，赶忙扭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个大婶，她穿着褐红色交领麻衣，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大约四十多岁，应该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
　　见项清山不说话似有戒心，大婶先起了话头，“我和我家老王都是从湾城来的，那里旱了近三年，可怜我们那地里颗粒无收，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谁想背井离乡啊，这鼓城是安国里最为富裕的城池，对流民也最为大方，待到哪日那圣上金口一开，收容流民，这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真的假的’，项清山心道。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有点心虚，支支吾吾道，“我是被人收养的，自小不近人群，刚尽完孝，从山上下来的，我不知之事甚多，日后可能还要麻烦王大婶王大叔多多照顾。”
　　这位王大婶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小伙子，怎么称呼？”
　　“在下项清山，大婶叫我小山就好。”
　　王大婶嘱咐她一番相关生活事宜，让她好好安顿下来。
　　项清山连连点头称是。
　　待她离去，项清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太过古怪了，项清山不信邪，站起身来，见再没人注意到她，脚下不停。
　　走到林中，只见那树枝交错，粗壮的藤蔓像龙一般盘绕在树上，点缀着翠绿色的青苔，地上积满枯枝落叶，不时就能踩到几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声音。
　　半天功夫，兜兜转转，她又走回原处。
　　月亮被成团的乌云笼罩，透出一丝光晕，附近的树被风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零星的火光正是那群人之前的篝火留下的，衬托着越发诡异静谧的夜晚。
　　她缩手缩脚走回原先坐着的地方，寻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
　　‘太累了，我睡会，这一定是梦吧，我睡醒就好了。’项清山心想。
　　不知道睡了多久，项清山被刺眼的日光叫醒，晃着她的眼睛，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还是在这里。
　　项清山伸出手抓了把裸露的泥土，湿润的，夹杂着零星野草，泛着棕褐色。
　　身边是说不出种类的斑驳杂草，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