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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公主奇遇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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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
不!
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废物!
少年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语调平和道:“姑娘,请你让开!”
“本公……本姑娘偏不让!”女子双手叉腰,气势昂然。“今日你不把话说明白就休想从本姑娘眼前过!”
少年冷冷一笑,反问道:“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多了去了。”女子忽而抿唇低下头去,掰起手指头飞快数了起来。
“首先,你得交待清楚这夜明珠是从何而来?再者,你得把你的姓名家世一并和我说清楚。还有……还有你的腿,究竟怎么回事?你一堂堂男子,为何趴在地上却不起来好好走路?”
“哼,你管的可真多!”少年表情淡漠,不耐烦道:“我偏不讲!你又能耐我何?”
“那我……那我就踩烂你的手!”女子说变脸就变脸,伸出脚来就欲踩上少年光洁的手背。
可少年岿然不动,只拿一双如渊黑眸静静瞪着她。
女子本欲吓唬他,临了却不见他收手,伸出去的双脚也无法收回来。只得临空一歪,恰恰落在少年手侧。
“你……你……”
她鼻子一酸,架不住心潮涌动,竟眼含热泪低声抽泣起来:
“你欺负人!这荒山野岭的,我走了好几日,又渴又饿,莫说是个人,就连鸟儿都没碰见一只。如今死里逃生好不容易遇见个人,只想好好说会儿话,怎恁就这么难?”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不复之前的昂然气势。
“早知如此,倒不如死在那怪兽口中,也好过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蠢东西竟将我救了下来,倘若让我碰到他,必定要骂他个狗血喷头!”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再也顾不得脸面,竟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耳旁忽而传来一个声音:
“好心没好报!救了你反要被你骂,早知如此不如袖手旁观!”
女子揉了揉眼,哭得迷迷糊糊。“谁稀罕你救,谁稀罕你救!本公……本姑娘就算死了,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
耳旁的声音这回像是染上了笑意。“好汉?那我可算长见识了,你这好汉不但爱骂人,还爱哭鼻子!”
“你……”女子气得牙痒痒,一抬眼,还是那一句:“你欺负人!”
少年无奈叹了口气。
“总说我欺负人,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好心救了你,你却要骂我个狗血喷头!明明是你恩将仇报,一脚下来就要踩烂我的手。我既没骂你,也没怪你,你倒好,哭得比我还伤心!”
“你……”女子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回过味来,顿时止了抽泣。“你说是你救了我?”
少年点点头。
女子一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又问:“可……可你不是个瘸子吗,如何救我?”
“我可没说我是瘸子。”
“啊?那你为何不站起来?”
“我……”少年苦笑着摇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算什么!小时候双腿是能走路的,可十岁以后就慢慢失去了知觉。”
女子听完,一脸不屑的撅起小嘴。“那你不还是个瘸子嘛,如何救得了我?你莫诓我,刚才那怪物大的很,就你这样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岂能片刻间就弄死它?”
少年似乎习惯了她直来直往的性子,这回倒也不生气,而是神秘一笑,道:“你快去长长见识,看看那怪物身上都扎了什么?”
扎了什么?
女子被这话勾的好奇心大起,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裹着褙衣就朝那怪物跑去。
那怪物虽然死了,但庞大的身体依旧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快到跟前时,女子忍不住慢下脚步,轻掩住双眼,只从双手的细缝中偷偷朝外瞄。
那怪物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上的确插了几根细长的东西。
她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见那细长的东西已深深没入怪物的身体。
脑袋、后蹄以及左眸里分别插了三根……
“是这个!”
怕她识不得那东西,少年忙从肩头取下箭囊。
女子闻声回头,恰见少年一脸得意。
“姑娘,我七岁习箭,箭法可还了得?”
*
天还没亮,可洞中二人全无睡意。两人盘腿相对而坐,隔开二人的是放在地上闪烁奇光的夜明珠。
少年凝神望着夜明珠,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对面的女子则双手撑着下巴,像打量怪物般打量着少年。
“快睡吧。”
少年忽然从夜明珠上收回视线,双手枕在脑后迅速躺了下去。
“我睡不着。”女子继续盯着他,神情恍惚。“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一会儿天就亮了,咱们还得想法子出山。”说完,少年轻轻闭上眼睛。
今日着实是累,没找着想找的人也就罢了,如今还惹上一个难缠的丫头。
“你说你叫白子绽?”
“嗯。”
“阿爹在京都开当铺?”
“嗯。”
“有人把这夜明珠当在你家铺子里,所以你出来时偷偷把它带在身上?”
“嗯。”
女子冷哼一声,愤然怒道:“我想不通的就在此处。夜明珠珍贵稀有,只有宫中常备,富贵人家虽有,却无需典当。这人是谁,会不会是个偷儿?”
少年懒得睁眼,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姑娘,我家铺子只管接手物件,哪管来历,若个个都追根溯源,岂不成了府衙?”
女子听着有理。想了想,又问:“你自小长在京都?”
“嗯。”
“那你听没听说过京都白家?”
少年陡然睁开双眼。
“哪个白家?”
“就城东那一户。”女子见他有兴趣,忙继续道:“这户人家十几年前出了个太子太傅,后来因罪被废。如今又出了个皇妃,名气大得很。”
“哦。”少年脸色有些发白,摇摇头,又闭上眼睛。“我没听过。”
“咦?你怎会没听过?你不是长于京都吗?”女子聊性正浓,岂会放过他。
“这位白家姑娘嫁给了风流倜傥的十六皇子,两人男才女貌,恩爱有加。去年,皇子因敌情远赴北地,皇妃也跟着追了过去……”
话未说完,一只手忽然凌空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子惊恐不已,睁大双眼瞪着那只手的主人。
“说!你究竟是何人?如何得知十六皇妃偷偷离京的事?”少年明明躺在对面,却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一出手,又快又准。
“你……你先放开我……咳咳咳……”喉咙被少年紧紧掐住,女子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快放开,我……我快死了……我可是本朝熹……熹……”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始终听不真切。少年犹豫许久,最终松了手。转而隔着厚重的袖袍紧捏住她的手腕。
女子突然得了呼吸,忙大口喘气。可一只手仍钳制在少年手里,不得动弹。
“你发什么疯?”她又一回死里逃生,只觉自己委屈到了极点,眼里顿时挤满泪花。
少年默默看她,不答反问:“说!你究竟是谁?”
“我……”
女子忽而提高音量道:“大胆!本公主乃官家最喜欢的女儿,圣人亲女,当朝熹瑶公主。你这贱民竟敢对本公主放肆,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少年一愣,不由脱口而出:“你是那个割了上舍生头发的熹瑶公主?”
闻言,熹瑶公主也一愣。
随后又羞又怒,红着脸大声囔道:“谁说本公主割了上舍生的头发,本公主明明割了李沐昀的头发。那厮一个内舍生,到你嘴里怎就成了上舍生?”
李沐昀?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少年晃晃脑袋,还没来得及回忆起这个李沐昀是何许人也,便又鬼使神差问了句:
“坊间传闻公主喜欢的是上舍生,难不成传闻有误?”
“啪!”
一个巴掌不分青红皂白呼了过去。
少年两眼圆睁,只觉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熹瑶公主傲然抬起尖尖的下巴,咬牙一字一句说道:“再敢乱传本公主的事,本公主回京后立马派人砍了你全家!”
少年听完冷笑一声。
迅疾拉紧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身前。“公主若想人不知,除非行为端正,否则就算天底下的人全死光了,公主做的事还是会流传千古!”
少年的身量比熹瑶高,即使坐着,熹瑶一抬眼也只能够到他的下巴。
少年的下巴光洁白皙,弧度圆润,与李沐昀截然不同。印象中,李沐昀总是低垂着头,从不正眼瞧自己,就连他是否留有胡须,熹瑶公主也无从知晓。
在自己面前他好似从不曾抬起头来,以前只觉得他为人谦逊。现在才明白,他原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熹瑶公主不禁悲从中来。
自己失踪这些日子,那李沐昀都在做什么?
他若真对自己有半点怜惜,恐怕早就寻来了。可自己九死一生,连可怕的怪物都碰见了,就是没见着他,可见他对自己根本不在意。为了这样的人寻死觅活,还来这北地受苦究竟值不值?
不值。
得到这个答案,人忽而有些轻松。
过去这几年自己仿佛被一根粗绳捆缚住,绳子越缚越紧,自己也好似被人掐住喉咙,无法呼吸。突然有一天,有人拿刀砍断了这根绳子,呼吸自然也就通畅了。
“你说得对。”
熹瑶忽然软下声音,却没发觉自己早已满面泪痕。“过去本公主行为不端,给别人带去了许多困扰。未来再不会了。本公主从现在开始定要好好的活,为自己活!”
少年定定看着她,却不知说什么好。
很显然,这公主虽然出身高贵,也有常人无法揣测的无奈。
“别哭了。你当真是熹瑶公主?那你为何孤身一人跑来北地?”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熹瑶揉揉眼睛,犹犹豫豫回道:“我,我是和皇嫂一起来的。”
少年万分诧异。随后双眸放光,追问道:“那你皇嫂呢?”
“我与她走散了。后来我回了承王的营帐,又与承王走散了。”熹瑶不敢说出自己离营出走的事。
“什么意思?”少年敏锐察觉出个中蹊跷。
“你都回承王营帐了,怎又与承王走散了?”
“我……我……”这一回熹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那我问你,你为何与你皇嫂出京?”少年见她为难,忙问出自己最想问的。
熹瑶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我与皇嫂来找承王。”
“找承王做什么?”
没想到熹瑶头一撇,再不愿回答了。
“你一个贱民,问那么多做什么?”
少年冷冷一哼。
“贱民素来了解白善善,她不喜承王,更不会无缘无故离京来找承王!定是有特殊的缘故才会让她离京。公主,你可知你们离京惹了多大的祸事!如今京都已经闹翻天了,圣人更是恨不得宰了白家所有人!”
“你……”熹瑶听完此话惊讶万分,忙指着少年的鼻子质问道:“你究竟是谁?怎会如此了解我皇嫂?”
话已至此,少年不再隐瞒,咬牙回道:“草民白墨,是白善善的弟弟,白家老三。”
“你……你不是说你叫白子绽吗?”熹瑶失声叫了出来。
少年唇角一勾,不慌不忙回道:
“草民小字子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