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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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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忽然飘起一阵白烟。
烟雾浓密,缓缓随风而起,交织在葱郁林间,恍如梦境。
正躺在草间喂马的元六郎陡然睁大双眼,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急急扔掉手里的干草,面色凝重朝山上望去。
看样子好像有人在放火。
山上到底出了何事?王爷和王妃会不会有危险?
六郎一心记挂主子安危,不由紧了紧腰间佩刀,神情看似有些焦灼。
但赵佑安纪律严明,说好了在山下汇合,便不容有差池。可山顶烟雾缭绕,又着实让人担心。
六郎眉头紧锁,踌躇不定,间歇抬起头看看天色。
此时天气尚好,白烟只从一个地方冒出,会不会是主子故意燃烟放出的信号?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挽着刀大步流星朝山上行去。
刚爬至半山腰,便与下山的两人迎面相撞。
“爷?”六郎又惊又喜。
他着急救人,一路几乎跑着上山,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赵佑安扫他一眼,拧眉问道:“山下出了何事?”
“无事,一切正常。”
“那你上来做什么?”
“我……”六郎顿了顿,神色颇有些尴尬。
“爷,我刚才隐约看见山顶有烟,怕您和王妃遇上危险,便自作主张想要上山来探个究竟。”
听了这话,原本静静立在赵佑安身后的白善善忽然探出了身子。
六郎这才发现她手里捧着一个雪白的包裹。包裹鼓鼓囊囊装了些东西,看似不太沉,她却紧紧护在胸口,像是怕谁抢走似的。
六郎仔细盯着那个包裹,总觉得这布料有些眼熟。
还有,他明明记得先前王妃上山时手里没拿东西,此时怎会多出一个包裹来?
“无事。那烟是本王燃的。”赵佑安明显不想多讲此事,朝他挥挥手后复又朝山下行去。
六郎眼尖,一下就发现赵佑安抬起的右臂上只剩下内衫,外衫的袖子已然没了踪影。余下的布料松松垮垮挂在肩膀处,随风猎猎而起。
这么明显的打斗痕迹他却一直没发现,皆因赵佑安一直双手负于身后。
“爷,您刚才是不是遇上金人了?”
六郎大惊,又不敢贸然下结论,只得一面脱下自己的披风替主子裹上,一面仔细观察主子有无伤处。
赵佑安停了停步子,摇头笑道:“山上荒的很,连只野兔都没见着,哪来的金人?”
听了此话,六郎悬在半空中的心一下蹦的更高。
不是金人,那就是……
他偷偷瞅了眼跟在主子身后的白善善。
这两人原本就不合,难不成在山上又闹了起来?
可白善善身披裘袍兀自立着,任他打量来打量去,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
元六郎好生诧异。
总觉得这女子自从下了山,就有些怪怪的。
她不仅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包裹一言不发,面色看着也比之前苍白,眼角隐隐发红,似乎还哭过。
如果真是哭过倒也能理解,毕竟她爹的坟就葬在山上,睹物思人,换谁都不好受。
可若是因为旁的事又和王爷闹上,那就不好办了。
想着想着,六郎又转眸看向自家主子。
王爷虽然看着有些狼狈,面上却并无不快。倒是王妃看上去精神更加不济,她步履蹒跚,眼神迷茫,似乎受了什么打击。
六郎越想越迷糊,又不敢多问,只得按下疑惑跟着主子下了山。
三人下山后当即策马回到望月亭。此时天色已然不早,等候在对岸的护卫们仍齐齐守在原地,寸步不敢离。
赵佑安甫一下马,一护卫便匆匆上前递来一张折成方寸的小纸条。
六郎立马接过火把仔细替主子照亮。
赵佑安一目十行看完纸上的字,随即揉成一团,将纸丢进了火把里。
“爷,是营里的信?”六郎见主子神色凝重,忙开口询问。
“嗯。”赵佑安点点头,心事重重道:“说是熹瑶还未找回。”
听到这句,一旁被人搀扶下马的白善善蓦地转过脸来。
“公主是被李公子气跑的,我离营时公主还未回营,李公子信誓旦旦,说是亲自带人去找!”六郎一只手提着火把,另一只手默默扒算了好一会儿。“算起来这都好几日了,公主别再出什么纰漏!”
“哼!”赵佑安一脸嫌恶。“信就是那个姓李的写的。他没找着人又怕担责,便知会我一声。”
“爷,这事有些麻烦。北地多山,我来了一年,还容易迷路,更不消说公主。就怕公主走迷了路,再被金人捉去,爷就难以向官家交代了。”
赵佑安点点头,随即打定了主意。
他越过护卫颅顶,望向不远处,刚好与白善善的视线碰个正着。
“六郎,你先护送王妃回营,本王亲自去寻熹瑶。”
这话虽是交代六郎,可他的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过远处那女子。
与他对视片刻,白善善忍不住低下头摩挲起怀里的包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这人的温度。
在荒山上,她悲痛万分,说要带走阿爹。原本以为赵佑安会冷眼旁观。没想到他二话不说,亲自替自己掘开了阿爹的坟,并将那具早已腐烂的枯骨焚烧成灰。
骨灰入泥,却无处安放,他又扯烂袖子,小心翼翼将骨灰一捧捧从泥里裹起来,交到她手中。
这才有了这个白色的包裹。
想着想着,脚步不知不觉移动起来,没一会儿就走到那人跟前。
“师兄,我随你一起去。”白善善刻意压低声音,婉拒了赵佑安先前的安排。
见她并不避讳,仍旧称呼自己为师兄,赵佑安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你去做什么?回去好好歇着,本王找回熹瑶后,自会派人送你们回京。”
“公主是我带出来的,不亲自找到她,我寝食难安!”白善善难得急红了眼,仰起小脸,满目担忧。“再说,带公主离京已是死罪,若再寻不回她,白家怕是难逃此劫,几百口人都得陪我一同送命!”
“怕什么!你莫忘了,你现在是本王的王妃,谁敢动你!”赵佑安一脸不屑。
白善善却摇摇头,咬唇苦笑。“熹瑶公主毕竟是官家的孩子,官家再疼你,也不能坐视不管。到时官家是要护着你,还是帮着圣人?善善不愿陷师兄于两难。”
闻言,赵佑安讶然。
而后嘴角轻轻一勾,一抹得色溢上眉间。
他虽不喜这丫头拒绝自己的好意,却很欣慰听到她出言维护自己。
看来凛冬将过,小嫩草终要发芽,而这个笨丫头也快开窍了!
想到这,他沉吟片刻,又转头吩咐六郎道:
“六郎,你先带手下回去,王妃跟着我。若是熹瑶回来了,你便派人去临近营地的山里放信号。我去那里寻寻看。”
“爷,您还是带上六郎吧。”元六郎脑筋一转,生怕这两人单独行事又会怄起气来,忙硬着头皮开口。
他已看出主子对王妃与旁人不同,他也想遂了主子的心意,让主子与王妃单独相处。可只要一想到刚才荒山上那一幕,心里便没了底。
谁知道眼前这个王妃对主子有没有那层意思,万一没有,两人这一路可就祸福参半了。
也罢,与谈情说爱比起来,还是主子的命重要!即使主子看不惯,自己也得死皮赖脸跟去!
元六郎打定主意,遂继续劝道:
“爷,熹瑶公主现在不知跑去哪里,万一寻个十来天,一路上总要有人服侍。旁人也就不提了,六郎自小跟着您,自然得寸步不离的跟着。”
赵佑安皱皱眉,不置可否。
“再说,王妃身子娇贵,一路上的吃食起居总得有人料理。”六郎转眸朝白善善憨憨一笑,又道:“六郎跟着,起码有人烤野兔给王妃吃。”
白善善一愣,唇齿间仿佛溢出野兔肉香。
“嗯,元侍卫此话有理,寻公主是大事,多一人多一分胜算,就让他跟着吧!”白善善眼角微弯,自山上下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见她不反对,赵佑安再没理由拒绝,只得也将六郎带上。
一行人分道扬镳,手下护卫先行回营禀告老将吕勋,一有熹瑶公主的消息,便去临近山群通知赵佑安。
而赵佑安三人则快马扬鞭赶去营地附近的山里,寻找失踪的熹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