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87、绝地求生（下）

　　“哐当！”
　　刚下暗道，脚底下还没踩稳，上首便传来一声巨响。
　　白善善心下突地一跳，下意识抬起头朝暗道口望去。
　　所幸暗道口并没有人追来，倒是一旁的赵佑安突然伸出手将暗道口的挡板推回了原位。
　　因他二人手绑在一块，做起事来极为不便，赵佑安不得不斜倚在白善善身上推挡板。虽说是斜倚，此人倒也守礼，从头至尾并未将重量真放在白善善身上。
　　可他生来个头较高，再怎么小心翼翼，紧实的腰部还是不小心贴上了白善善的小脸。
　　白善善忍了又忍，想出言提醒，又觉难以启齿。忍到最后，小脸涨得通红，却只憋出一句话来：
　　“王爷，你我这样绑着……真的很不方便。”
　　“嗯？”赵佑安浑然不觉此话有异，推完挡板后慢悠悠站直了身子。然后低头瞧了眼面前的小人儿。
　　这一看，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不远处的壁烛仿佛一下移近了，半明半暗的烛光几乎全打照在了面前这人的脸上。四下热气氤氲，小人儿羞容半掩，就连一贯清冷的眉眼上也像贴上了一层鹅黄花钿，看起来分外别致动人。这哪还是先前的模样，此情此景倒像是回了一年前的洞房花烛夜……
　　赵佑安双目深邃，目中视线渐渐灼热，不偏不倚紧紧锁在眼前之人的脸上。心下虽觉奇怪，却又止不住诧异，没想到高涯当年收下的又瘦又小的白家丫头，如今出落的越发耀眼。
　　若白家没有衰败，想来这位二姑娘定会因这倾世容貌而名扬京都，那些京都的纨绔子弟也定会鞍前马后追着她不放。说不定连自己也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只可惜终究没有如果。
　　白家已然废了，这桩婚事也只是权宜之计。
　　想到此，赵佑安心神一凛，视线虽有不舍，仍旧果断离了白善善的小脸。
　　他抬了抬绑住的那只手，冷着脸道：“本王没觉着有不便，若你有，也得给本王忍着！”
　　说完不再理那目瞪口呆的小人儿，而是径直朝暗道深处走去。
　　白善善被系带绑着，不得不抬脚跟着他朝前挪，之前尴尬不安的情绪仿佛一瞬间全都消融在了这人的高声厉语中。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王爷合上暗道口，难不成是怕完颜治发现我们？”
　　前面的赵佑安听了，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不答反问道：“你说呢？”
　　白善善略一沉思，忽道：“我觉得王爷合上暗道口，是笃定完颜治发现不了我们。”
　　“哦，为何？”赵佑安脚步一顿，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慢悠悠转过头来。“本王倒与你想的不太一样，完颜治若寻不到你我，定会怀疑你我发现了暗道。”
　　“不会的。”白善善语气坚定，明显有十足把握。“只要你合上暗道口，完颜治断不会认为你我下了暗道，他只会认为你我勘破了他的机关，从水里逃了出去。”
　　“胡扯！你别忘了，望月亭的机关并未被你我勘破，铁栅栏也都还牢牢锁着！”赵佑安似乎故意想要干扰白善善的思路，坏笑着又抛出这一句。
　　可白善善难得一见，莞然一笑道：
　　“这世上哪有勘破不了的机关，只有机关隐蔽与否罢了。完颜治敢将王爷诓来，证明他很自负，若见你我不在望月亭，首先想的定是你我已经勘破了机关，逃出去后又顺手将铁栅栏锁上。他之所以不会怀疑你我下了暗道，是因为他离开时故意乘了小舟，让你我误认为望月亭外的湖水才是唯一出路。所以，他打死也不会相信你我阴差阳错下会发现这个暗道。”
　　聪明！
　　赵佑安听完不由暗暗叫好，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弥漫至眼中。
　　他的确摆了完颜治一道，就像完颜治对付他一样。正如白善善所说，他故意合上暗道口就是想蒙骗完颜治，让他误以为自己从水里逃了出去。
　　其实赵佑安自小跟着高涯学习千奇百怪的东西，若花时间找，定能找出铁栅栏的机关。只不过天意弄人，老天爷冥冥中又指出了另一条道，他又何必辜负老天爷的厚待呢。
　　这世上任何机关都会有破绽，唯有人心变化多端，让他捉摸不透。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思已经足够缜密，没想到还是被人识破了。
　　这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赵佑安摇首笑了笑，不再说话，而是重新回过头去，继续向前迈步。
　　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倒有些出乎白善善的意料。
　　本以为他会凶神恶煞的否认一番，或者阴阳怪气的出言讥讽，没想到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还看似好脾气的笑了笑。
　　真是一个怪人。
　　不过，既然他没有否认，那就算默认了。
　　白善善略有自得地扬起嘴角。
　　第一次在这个霸道的男人身上赢回一局，她只觉浑身舒畅，就连身子骨也挺直了许多。
　　越往前行，越靠近昏暗的壁烛，暗道深处也逐渐显现出全貌。
　　白善善这才发现望月亭下的确暗藏玄机。
　　这个暗道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间距很窄，地面潮气很重，脚下泥土松软，踩在上面就像行在云朵间。
　　她与赵佑安侧着身子一前一后小心翼翼朝前挪着步子，没走几步就听见“砰”的一声撞击声传来。
　　“怎么了？”白善善原本低着头观察脚下，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赵佑安揉了揉脑袋，没好气道：“与你之前一样，碰壁了。”
　　白善善何等聪明，一下就反应过来。
　　“王爷也猜出这地方我来过？”
　　废话！
　　赵佑安回头狠狠瞪她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划过她黑发遮挡的右侧额头。
　　那里的小伤口虽然早已愈合，但只要一想起，心中还是有些滞闷。
　　现在看来，这伤口无疑就是在这个狭小洞中碰破的。
　　知他瞧出了端倪，白善善索性不再隐瞒，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断：“若我没猜错，完颜治经这暗道才带我入的望月亭，一直往前走，定能通往岸上。”
　　“嗯。”赵佑安点点头，似乎表示赞同，可之后，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见他微弯起身子，颇艰难的继续朝前移动。
　　这个溶洞不知是否位于湖水下方，洞中除了有奇形怪状的岩石，岩石下方还浸润着水汽。水汽沿着岩石慢慢往下滴，静悄悄混入泥土，形成许多大小各异的泥潭。
　　没走几步，两人的脚尖便湿了个透。
　　回想起之前进入望月亭的模样，白善善更加笃定这个暗道便是通往岸上的出路。
　　只不过她还惦记着完颜治说过的另一句话，不知那话是他开的玩笑还是确有此事。
　　希望那只是完颜治的玩笑话，倘若是真的，还真让人不寒而栗。
　　一路走来，暗道里的壁烛只有两三盏，暗道又细又长，一时也不知终点在哪里。为防万一，赵佑安顺手取下其中一盏，侧首打照在白善善跟前。
　　那之后，他并未与白善善闲聊，也未慢下脚步，只是默默将手里的光亮打照在白善善跟前，而且每走几步，他都会停下等一等。
　　白善善并不傻，她明显感觉到这人比上一次在金营中还要照顾自己。
　　是因为高涯特地嘱咐过他吗？
　　可他身份金贵，怎会乖乖听高涯的话？
　　白善善一时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小声问道：“王爷，你是几时拜的师？”
　　“怎么？你还要查本王的底？”赵佑安先是冷冰冰回了一句。
　　随后又满不在乎道：“告诉你也无妨，本王自出生起就拜高涯为师了。”
　　哈？
　　白善善一愣，委实没想到高涯本事这么大，收个徒弟都能攀上皇亲国戚。
　　“怎么不继续往下问了？难不成你觉得本王不配拜高涯为师？”
　　“当然不是。”白善善听出话中讽刺之意，忙摇摇头，喟叹道：“我只是在想高涯何德何能竟能收你为徒！”
　　赵佑安扯了扯嘴角，这一句总算是把他给逗乐了。
　　“你难得说句中听的话，本王本不该泼你冷水，但本王提醒你，高涯那个臭老头并非你想象中的无能老儿，你可莫要小看了他。”
　　“我才没有小看师父呢。”白善善扁扁嘴，略一沉思，又问：“王爷此话似乎不简单，难不成师父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听了这话，赵佑安陡然停下脚步，转身提了提壁烛，一脸严肃问道：“白善善，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我想问……”白善善眼神躲闪，犹豫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问道：“我想问王爷为何会拜高涯为师，难不成师父与皇室之人关系匪浅……”
　　“嘘！本王劝你别问。”赵佑安忽然打断她，神神秘秘眨了下眼睛，道：“记住，若想活得久就什么都别问。”
　　见他神情严肃，白善善果然乖顺噤声，眼珠四下一转，似乎品出了这句话的隐匿含义。
　　看来，回京都后她得好好盘问高涯，这人定有秘密瞒着她！
　　不知不觉两人又走了一段，眼见溶洞最狭窄的地方已被甩在身后，前面的路一下变得开阔起来。地上的泥潭倏忽间都消失了，赵佑安的身子也慢慢直了起来。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将赵佑安手里的壁烛吹得摇晃不安。
　　赵佑安停下脚步，俊脸上不由大喜。
　　既然有风来，证明出口就在附近。
　　他回头瞧了眼唇色泛白的白善善，斟酌了好一会儿，淡声道：“再坚持一会儿，出口不远了。”
　　“嗯。”白善善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身上内力不足，这几日又没好好休息，一路要跟上赵佑安实在有些吃力。走到现在，她几乎是被赵佑安硬拖着往前行。
　　如此一看，当初倒是她起了小人之心，说不定，下暗道时赵佑安故意用系带绑住她，就是为了不让她成为累赘。
　　好在出口就要到了，不然她定会像赵佑安手里这一小段壁烛一样，风一吹就没了光亮。
　　就在这时，前面的赵佑安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咦”了一声，不打一声招呼便停了步子。
　　白善善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停下来。她竭力踮起脚尖抬头往前看，想要仔细打量前方。忽然，一阵妖风卷了过来，嗤的一声将赵佑安手里的壁烛彻底吹灭了。
　　一时间，四下漆黑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白善善摸黑拽了拽绑在手上的系带，似乎有意在提醒前面的赵佑安出个声。
　　可赵佑安不为所动，默默立在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阴森幽黑的洞中才又响起他的声音：
　　“白善善，完颜治没有骗你，他母妃——
　　或许真就葬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