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83、心结

　　赵佑安铁青着脸盯着不远处，眼见完颜治立在舟头渐行渐远，他气恼的用力箍紧铁栏，接连捶了好几下。
　　他懊悔不已，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中完颜治的计。
　　其实来之前他早已想好退路，不仅安排六郎带兵藏在岸上两百里处，还交待六郎，一个时辰内见不到他和白善善，便带手下前来接应。如今计划有变，不知六郎是否会按时来望月亭？完颜治诡计多端，如若碰巧遇上六郎，会不会故意蒙骗他？
　　脑中思绪纷纷，一下子涌上来许多。赵佑安重重哼了一声，只觉胸中气闷不已，连带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说一千道一万，只怪自己一时大意这才中了完颜治的道，谁能想到这个又破又小的望月亭竟还藏有如此诡异的机关，早知如此，倒不如……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询问，语气虽淡，分明夹着不解。
　　赵佑安这才想起亭中还有一人。他沉着脸缓缓回过头来，一身白袍胜雪，衬得他脸色更暗。
　　“你说仔细点，本王要答应他什么？”
　　他吐字很慢，再也没了刚才对着完颜治的凌厉气势，薄唇紧紧粘在一起，似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来的。
　　许是从未见赵佑安气成过这样，白善善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想笑。可她倒也不傻，知道此时若再惹怒眼前之人，自己定没好果子吃，只得努力将喉头的笑意憋回去。然后一字一句问道：
　　“完颜治刚才提议与你合作，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听了这话，赵佑安俊眉一拧，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要本王叛国？”
　　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白善善舔舔唇，原本想解释，可不知是不是没有想好该如何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两人突然都沉默了，亭中落针可闻，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异常清晰。
　　“你就这么想要本王死？”
　　白善善越是沉默，赵佑安就越生气，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瞪得比宫里的铜镜还要大，活像树林里的野兽遇见猎物，就差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了眼前的小人儿。
　　“若本王叛国，官家定然饶不了本王，你已嫁给本王，日后祸事临头，你与白家一个都逃不掉，就像……”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见面前的小人儿还是不开口，最终狠狠心，口不择言道：“就像你爹一样！”
　　话音落下，白善善顿时面如死灰。
　　她咬住红唇，竭力想保持镇定，可慌乱的眼眸还是隐约浮上水光。“你、你胡说！我爹，他……不是……他不是的……”
　　“倘若解释有用，还要证据做什么？”赵佑安冷着脸，竭力忽视眼前小人儿的慌乱，好似压根就没发现自己在她的心里捅了一个多么大的血窟窿。只管继续冷声道：
　　“当年太子的手下侥幸活下一个人来，那人翻山越岭跑回京都，就为了揭穿你爹通敌的内幕，人证当前，你们白家还有何话可说？”
　　“官家年轻时很器重你爹，你爹感念恩德，为稳固官家的地位献出了不少良策。念着旧情，官家本不欲为难你们母女，只将宅邸钱财没收，驱逐你们母女离京，充军为妓，至少留下一条命来。可圣人难忍失子之痛，一再哭求官家重罚你们母女，官家无奈，只得痛下狠手，欲置你们于死地。当时，高涯因与你爹有旧，不忍见你母女二人枉死，这才挺身而出求本王保下你俩，你俩才能苟活至此。”
　　“那时本王母妃亡故不久，官家对本王心存一丝愧疚，只要是本王提出来的要求，官家莫有不答应的。可今日不同以往，倘若本王再犯你爹犯过的错，试问天底下，还有谁能保下你？”
　　他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响在耳侧，听上去有怒也有恨。寥寥几句就直接道出了当年他救人的内情。
　　原来此事竟还沾了他母妃的光。
　　怪不得当年官家宁可得罪圣人也要允了赵佑安的求情，原来此中还有这般内情。
　　高涯从没说过这些，白善善也就没有多问，虽一直疑惑官家为何会临时下了赦令，但她压根就没想过此事竟还牵扯了官家的家事。
　　看来官家对赵佑安的母亲多多少少付出了真心，不然也不会如此珍视她的儿子。
　　这么说起来，赵佑安也算是自己的再生父母，若没有他求情，自己也活不到今日。也正因如此，去年白善善才会答应高涯嫁入承王府报恩。虽然现在被赵佑安一顿教训，不过白善善也着实无可辩驳。毕竟，这人话里话外皆有护住自己的意思。
　　想到此，白善善眸中的水光顿时淡了许多。
　　再说，仔细一想，这人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不管七年前白逸蘅有没有通敌，罪名都已经被定下，就算现在自己杀光骂白家的人，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口，父亲的罪名已然列入史册，要想找到真相，势必要在这北地找到新的证据，然后示于众人。
　　逞一时之快有何用，倒不如留着命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今完颜治故意将她俩困在此处，目的就是要她们死，想要绝处逢生，最好的办法就是劲往一处使！
　　如此一想，原本充盈在心间的委屈与愤懑顿时消下去不少。白善善抿了抿唇，总算主动打破了沉默。“那依王爷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佑安没想到短短一瞬间，这丫头竟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仿佛刚才的慌乱只是他的错觉。
　　“哼，本王说了该怎么做你就会听吗？你不是很有主见吗？前几日，一个不如意就把本王踢下山头，怎么，如今你不打算将本王再踢下水去？”
　　白善善眨了眨眼，转眸瞧了眼四周坚硬的铁栏，好气又好笑道：“王爷，我现在倒是想这么做，只可惜有心无力。”
　　“嘁，你不是本事很大吗？你可是高涯的闭门弟子，就这点能耐？”
　　赵佑安似乎对眼前的小人儿冷嘲热讽上了瘾，不仅乐此不疲，还没完没了。
　　哼，就知这人心胸狭窄，还在为前几日的事生气。
　　白善善暗暗咬了咬牙，冷下声音回道：“王爷，那日将你踢下密室的确是善善不对，可现在你我被完颜治关在此处，你当真准备答应他的要求？”
　　听到此处，赵佑安狠狠剜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你说呢？
　　“既然您不想答应他，就该与我齐心合力逃出去。”说到此处，白善善故意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毕竟你我师出一门，师父也不想见到你我起内讧。”
　　提到高涯，赵佑安的脸色显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哼，高涯真是瞎了眼才收你为徒，还让本王救你！？哼，如今倒好，自从遇上你，本王就没遇见过好事，就连人家的道都连着碰上了两回，真是倒了血霉！”
　　说完他转身去找铁栏的机关。
　　他虽不精通奇门八卦，却也略懂皮毛。冷静下来想想，这三面铁栏定不会从天而降，亭子里必然还有启动铁栏的机关。要想逃出去，首要任务便是找到机关。
　　转了一圈，用手摸遍铁栏四周，他似乎全无所获。回过身，正好看见白善善坐在小石凳上对着小石桌发呆。
　　她低头敛眉，一手托腮，一手平放在小石桌上，亭外阳光正好打照在她的下巴上，勾勒出亮眼的光泽。
　　一想起刚才她水色氤氲的眼眸，赵佑安就心浮气躁。
　　为什么不痛快哭出来呢？男人都见不了女人的泪，其实他也不例外。比起眼前这张冷冰冰的漂亮脸蛋，他更愿意见到白善善示弱，这样一来，他才有理由光明正大保护她。
　　可他为什么要保护她？
　　难道只是因为她是自己名义上的承王妃吗？又或者，因为她是高涯的徒弟？
　　嗯，是的，身为师兄，自然应该保护好师妹。
　　赵佑安百爪挠心了半天，总算心安理得的揣稳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然后定神看着白善善，大掌狠狠拍向小石桌。
　　“你还发什么呆？还不快起来帮师兄找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