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70、诀别

　　电光火石间，赵佑安一跃而起，一手紧搂住怀里的小人儿，另一只手用力抓紧其中一块床板，借力稳住身体。
　　他与白善善一碰目光，两人皆心知肚明，定是无意中碰到了某个机关，这石床才会打开。
　　很快，石床就一分为二，床下的裂口也越来越大，两人原本平放在床上的腿不得不悬空而起，倒挂于石床下。
　　还好白善善学过几年内力，深吸一口气后勉强垂挂在赵佑安身上。
　　让人意外的是，床板打开后，身下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依稀有光从石床下方扫来。
　　白善善暗喜，忙低下头打量，发现下方深处有一个小洞，洞口有光，洞外郁郁葱葱，应是茂密草丛遮挡住了洞口。
　　若没猜错，这个洞口应该就是小石室的出口。
　　她一面感叹石室主人设计机关的巧妙，一面努力吸了口气不让自己从赵佑安怀里滑下去。可咬牙坚持了一小会儿，白善善明显感觉到气力不足，拽着赵佑安前襟的手也一点点往下掉。
　　“怎么？撑不住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讥讽。
　　白善善抬头看了一眼，赵佑安脸上倒是一派镇定，但他显然不太相信自己，大掌用力一箍，又圈紧自己的肩膀。
　　这姿势很不舒服，白善善被迫侧着小脸紧贴他的胸膛，一点缝隙也不留。耳朵里甚至能清楚听见他噗通的心跳声。
　　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没与男子如此靠近过，身体上的不适逐渐蔓延至心里，别扭极了。但她知道，赵佑安也不好受，他背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现在定是用足了力气才将自己护在怀里。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又觉奇怪，既然已经找到出口，他二人又何必在一块摇摇欲坠的床板上硬撑呢？不如冒险跳下去，说不定还有生机！
　　许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赵佑安眸光微垂，边目测床板离下方的高度，边转动身体，单手一使劲，用力将怀里的小人儿托举到床板边缘。
　　“抓稳了！”他大吼一声，随后双脚腾空而起，轻轻跃下床板。一只手始终攀着床板，另一只手则从白善善的肩头移到她的腰部。
　　两人转瞬换了位置。
　　这会儿，赵佑安在下方，而白善善则悬挂在他头顶。
　　什么意思？
　　白善善目光灼灼，不解其意，只得低下头静静瞧他。
　　似乎被这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赵佑安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床板离地面约莫三四丈，常人跳下去定要摔断两条腿不可，这小石室的主人若没有绝技傍身，绝不敢轻易跳下去！”
　　听了这话，白善善似是明白了什么，认真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床板到地面还有别的路可走？”
　　“不，床板到地面只有这一条路。”赵佑安苦笑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这小石室的主人每次进出都有自己的工具，有可能是绳索，也有可能是步梯。”
　　“步梯？”白善善大吃一惊，连连摇头。“不可能。哪来这么高的步梯？”
　　“你果然头发长见识短！”赵佑安鄙夷一哼，满脸不屑。“见过京都的城门吗？敌人攻城时能同时架起三四个步梯，这点高度算得了什么。”
　　话是没错，但他这副鼻孔比眼睛还高的样子实在让人不爽。
　　白善善凝神想了想，决意与他争论到底。“可步梯是个大家伙，若每次进出都靠它，未免有点惹眼。这小石室的主人连进出机关都设计的如此隐蔽，断不会做这种招人怀疑的事。”
　　赵佑安眸光一闪，总算正眼瞧向怀里的女子。
　　京都贵女大部分都没脑子，唯独怀里这个，算是长了半个脑子。
　　他按下心头赞赏，沉吟半晌，不答反问道：“白善善，我是夫，你是妻，在家从父，在外从夫，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听我指令？”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白善善一下懵住了。
　　她扪心自问，觉着自己除了没有替他捏肩，该听的不该听的，这几日几乎都照办了。难道她还不够听话？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赵佑安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要想逃出去，你就得听我的，待会儿随我往下跳。你我虽然都出自高涯门下，但我自小习武，内力强于你，现在我在下，你在上，一会儿你和我往下跳时，本王能替你多保住一条腿。”
　　白善善一字一句认真听完，秀眉微微上挑，估摸着自己大概听懂他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不管小石室的主人用的是什么工具，这人都决定一跳了之。而且他还想做肉垫！
　　就和之前逃避金人追捕时跳下深井一样，这人又想做自己的肉垫！
　　“白善善，你听明白了吗？”见怀里的小人儿一脸恍惚，只顾低头却不言语，赵佑安又仰起头恶狠狠地加了句：“你给我记住，若待会儿你真缺了胳膊或是少了腿，回头我就去信京都，让官家绑了白府所有人替你陪葬！”
　　说完，一把搂过白善善纤细的腰肢，深吸一口气后直接就准备往下跳。
　　“王爷，那两幅画呢？您不要了？”
　　这一声犹如天外之音，缓缓遁入赵佑安耳内。
　　经她一提醒赵佑安才发现匆忙之中将那两幅画落在了石桌上。
　　但现在时间紧迫，逃出去才是正事，何来功夫再去管那两幅画！再说，画的内容他已牢牢印在脑中，大不了出去后自己再临摹一幅，寻机打探。
　　想到此，赵佑安淡淡一笑，不甚在乎道：“不要了。”
　　“你不要，我要！”谁知，白善善猛地腾空而起，宛如游龙般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然后双腿用力一蹬，脚尖如蜻蜓点水般跃上床板。
　　站稳身子后，她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的人。
　　赵佑安不知她想干什么，只得瞪大眼睛看着她，咬牙切齿道：“白善善，你不想活了吗？”
　　“若能重来一次，善善希望七年前便与阿爹一同死去。”白善善犹豫了一会儿，双眸渐渐变得坚定，眸光剔亮，好似在望着眼前的男子，又好似透过他望向不知名的地方。
　　“王爷，善善想过了，您虽武艺高强，背上的伤却未痊愈，带着善善只会拖累您。”
　　万万没想到这个冷面冷心的女子会说出这一番鬼话。
　　赵佑安沉下脸静待下文，胸中却如暴风雨过境。“所以呢？”
　　“所以善善决定留下来。”居高临下的女子忽然挺直腰脊，唇角微微上弯，嫣然一笑道：“若善善最终死在这里，也算替阿爹尽孝了。”
　　“放屁！”赵佑安觉得胸肺都要气炸了，一股无名火蒸腾而上，虽不知为何生气，但他现在就是很生气！
　　这女子本事没多大，气人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他用力仰起头，目不转睛盯着眼前这抹惑人的笑容，怒声吼道：“白善善，你嫁了本王，就得对本王尽忠。本王还没死呢，你怎敢死在本王前头？”
　　可白善善好似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曲膝，静静坐在床板上。她歪头想了好一会，又道：“王爷，您能答应善善一个要求吗？”
　　以为她改了主意，赵佑安默默吐出一口恶气，尽量心平气和道：“你先下来，本王就答应你。”
　　可白善善只笑不语，灵巧的身子一下从床板上跃下，小脑袋微垂，静静俯视着垂挂在床板下的人。“王爷，师父说过，嫁入王府后去留全随我意，是不是？”
　　赵佑安定定回望着她，薄唇紧抿，一个字也没回。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王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是善善无所不能的师兄！”白善善抚掌而笑，言辞间极尽赞美，一向清冷的小脸就如同铁树开了花，眉眼间盈光流转。
　　“今日一别不是生离，是死别，善善别无他愿，只求王爷回京后休了善善，重新娶一个相知相惜的女子，善善定会在九泉之下祝福王爷！”
　　说完，她伸出手按向赵佑安胸前。
　　好一个大度的女子！要不是知道这女子诡计多端，赵佑安差一点就信了她的鬼话！
　　哼，都快死了，还笑得如此花枝招展，哪里有一点赴死的模样！
　　“白善善，你敢！本王说了，你若不听本王的话，本王就砍了白府所有人替你陪葬！”他暗中使力，想借机跃上床板。
　　随你！
　　可白善善忽然收起笑容，默默比了一个口型后，迅速出手，在那人腾身而起前使力一推，将他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