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54、独处

　　没想到这条暗道不仅狭窄逼仄，还斗折蛇行，弓着身子爬了约有半柱香，竟然还没爬到头。因小道尽头有亮光忽隐忽现，暗道里稍许亮堂些，可也仅能看清彼此的身形。
　　白善善一面往前爬，一面不时抬头四处张望。
　　这暗道窄归窄，上下皆有壁石，壁石凹凸不平，间距甚短。自己瘦小些，勉强能穿梭其中，可前面那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长得本就比常人高，在这逼仄的暗道中根本伸展不开手脚，只能硬生生蜷起四肢，缩着脑袋，缓缓朝前爬。可即便如此，遇上奇形怪状的壁石，脑袋还得遭殃，刚入暗道时就接连撞上好几回，每次停下来总要骂上几句，语气冲得很。
　　可越往前爬，这人反而越平静，想是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白善善本不想看他，因这人蜷着身子，姿势实在怪异，她怕自己忍不住失声笑出来，徒惹尴尬。可耳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终是没忍住，悄悄移目看向那人的后背。
　　虽然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背上的伤口，但这人身子微颤，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再仔细瞧那袍子，白色布料上渐有触目的血色沁出，没一会儿，就打湿了一大半。
　　双眉不禁微微蹙起，白善善心头一颤。
　　恐怕这人的伤口又崩开了。
　　这样下去不行！
　　她一咬牙，手脚并用，快速爬至那人脚边，想也没想便伸出手，用力扯住那人的皂靴。“王爷……”
　　“嘘！”可赵佑安一回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长指间还夹着一样熟悉的物事。
　　那东西像一道白光，很快在眼前晃过。
　　虽然只一瞬，可白善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刃。
　　这会儿才想起来，自遇上金人，短刃便被这人收入怀中，一直不曾还回来。没想到这人倒也不客气，用起来比自己还顺手！
　　赵佑安见她盯着自己的手默不做声，仿佛知晓她在想什么，两指忽而一转，将那短刃牢牢握在手中。
　　然后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道：“前头不晓得有没有金人，你这短刃先借本王用一用。”
　　这就算解释了。
　　可虽说是借，语气一点也不诚恳，根本不容许白善善拒绝。
　　白善善一撇红唇，没理他，径直仰头看向头顶的壁石。
　　等了一小会儿，见这小人儿始终仰着小脑袋不出声，赵佑安眸光一深，又压着声音问道：“对了，你喊本王做什么？”
　　我是想问你，你还撑得住吗？
　　白善善扁扁嘴，本想这么问，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一番相处下来，她已知此人极好面子，若问得如此直白，这人铁定不承认，倒不如换个方式。
　　于是略一沉吟，又临时改了主意：“王爷，我有点累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在这？”赵佑安一怔，眉峰微皱，神色诧异的上下扫了她一眼。
　　背上的伤其实早已崩开，现在最需要休息的明明是他，可他向来好强，身边又带着女子，绝不可能主动示弱，只能凭意志力继续朝前爬。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从头至尾毫发无伤，最多失了些体力，现在竟主动提出要休息？
　　想到这，眸底掠过一丝不屑。“真不知师父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就算你底子弱，也不能弱到这种程度吧？连我这个受了伤的人都没喊累，你竟然有脸提休息？”
　　眼看这人端起架子，又明里暗里训了自己一顿，白善善忍不住瞪起了眼。可一想到这人是为了护住自己才受的伤，心中又有些不忍。
　　算了，就当欠他的吧！
　　“王爷。”白善善好脾气地又喊了一声，随后一脸认真道：“你的伤口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不必。”赵佑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大掌微抬，将短刃紧紧咬在口中，转头瞥了眼前方，一字一句道：“继续往前爬！”
　　嘁，既然他要死撑到底，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
　　白善善掀了掀眼皮，不再理他，裹紧身上的袍子，重又挪动起身子。可刚爬了两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前头的赵佑安似乎也听见这声音，身子一顿，静静趴在原处，不再挪动。
　　头顶的脚步声离得很近，虽然隔了一层坚硬的壁石，却听得一清二楚。
　　先不说这条暗道是何人所为，既然在金人的地盘，金人不应当不知情。
　　可金人为何要修暗道？
　　也许是为了逃生所凿，也许是为了储藏重要的物资，但不管是哪个原因，金人都有可能循迹找过来。
　　许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赵佑安忽然回头望了白善善一眼，幽深的俊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有认真也有决绝。“你还使得了百卦镜像吗？”
　　嗯？
　　白善善一怔，不知他为何问这个，略一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能使就好。”赵佑安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朝前爬去。“若真有人闯进来，便只能靠你了。”
　　说完顿了顿，冷哼一声，又小声加了句：“若是完颜治我倒不怕，怕就怕那个完颜珲误打误撞发现你我！”
　　这话什么意思？
　　白善善眨了眨眼，疑窦丛生。
　　说起来当初就是因为完颜治破了她的百卦镜像，她和公主才会被抓来金营，因此，她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完颜治印象深刻。怎么到了赵佑安嘴里，此人便不值一提？
　　难不成完颜治有把柄在他手中？
　　越想越好奇，白善善忍不住提醒道：“王爷莫大意，这个完颜治来头不小，当初就是他破了我的百卦镜像。”
　　“哦？此人这么厉害？”赵佑安倒有些惊讶。
　　百卦镜像是高涯的独门绝技，除了他和白善善，高涯从不曾外传，更别说金人了。
　　“会不会是你学艺不精，丢了师父的脸面？”
　　听了这话，白善善身子一僵，没好气地朝他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赌气道：“王爷若不信，下次遇上此人可以试一试！”
　　可赵佑安冷冷一笑，不以为意道：“此人若知晓本王的身份，不仅不会与本王为敌，还会助本王一臂之力！”
　　哈？
　　白善善再次停住，一脸疑惑看着他。
　　似是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异样，赵佑安也停了下来，侧着脸，神神秘秘笑道：“你不信？你想想，若没有金人的指点，本王怎能顺利进入金营？”
　　这一句如平地惊雷，一下炸懵了白善善。
　　她眸光一顿，脸上神色瞬息万变，眸底尽是震惊与不解。
　　而赵佑安明显很喜欢看她这副慌乱的模样，笑意不减，又语出惊人道：“还有，今夜若不是完颜治派人纵火，引开了众人，本王又怎能顺利见到你和熹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