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36、山中

　　“哎呀，小白，我走不动了。”
　　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声哀叹。
　　前面的纤细背影不为所动，依旧挺得笔直，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去。
　　“你你你……皇嫂，你是聋了吗？我说～我～走～不～动～了！”
　　熹瑶公主脸一沉，气呼呼地瞪了前面那人一眼。
　　可不管她如何叫唤，那人就是不予理睬。
　　“哼！皇嫂，你可真没良心。我费尽心血将你从京都带出来，你就这般报答我？”
　　见前面那人始终无动于衷，熹瑶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许多，直呼其名道：“白善善，我问你，我为什么不能骑马？这山路本就难走，本公主的脚都肿了，你不让我骑马是想把我累死在半道上吗？”
　　说完，她猛地往地上一坐，耍无赖道：“不走了，不走了！今日你不把马给本公主牵回来，本公主就睡这了！”
　　入关后，山路多艰，时而陡峭，时而辨不清方向，走了已快两日都没见到当地人的身影，更别提茶亭小二口中的官爷。再加上身边还带着一个拖后腿的娇弱公主，饶是一向冷静聪慧的白善善也有点心烦意燥。
　　“你真打算睡这？”她停下步子，回头看了眼哀嚎了一路的公主，冷笑道：“你不是铁了心要找情郎吗？这点山路就难倒你了？”
　　“你少激我！我的确要找他，可我没说要用走的！白善善，入关前你为什么要弃马？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本公主铁定不起来！”熹瑶公主一口气吼完，还觉不够，索性盘起腿，双手环胸，一副誓要抗争到底的模样。
　　好家伙！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份，还以为遇上了哪个地痞无赖！
　　白善善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又不能真把她丢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中。
　　以前没和这人接触过，还真不知她是这样的脾气，这脾气倒像极了白墨，倔起来直让人咬牙切齿，却又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白善善叹了口气，挽紧胳膊上的包袱，又走了回来。
　　“公主，你忘了吗？你的十六哥哥刚打了胜仗。”她蹲下身子，尽量好言好语与公主讲道理。
　　“嗯？”冷着脸的熹瑶公主掀了掀眼皮，直接朝她翻了个大白眼。“白善善，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为什么要弃马，你提我十六哥哥干嘛？”
　　“怎能不提他？公主，你我现在在哪里？”白善善忽然一脸正色道。
　　熹瑶公主眨了眨眼，不解其意。
　　“你我在金人攻打中原的第一道入口，这里是大散关。关内地形复杂，既容易蔽身，也容易迷路。在找到王爷之前，我们可能还会碰上金人。”
　　听到这，熹瑶公主神情一滞，不由自主紧了紧环在胸前的手。
　　“迷路也就算了，起码还有命在。那金人刚在王爷手里吃了亏，倘若知道你我的身份，公主不妨想想，你我会有什么下场？”
　　会有什么下场……
　　熹瑶公主脸色一变，不敢再往下想。
　　以前在宫中也听圣人提过，金人乃异域蛮族，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不仅生啖人肉，还折磨从外掳来的女子。为了不让这些女奴外逃，金人还喜欢把她们绑在黑魆魆的地方，然后扒光她们的衣服，用火钳在这些女子身上烙上一个个烧红的印记，就像大历朝的犯人一样……
　　想到这，熹瑶公主猛地摇摇小脑袋，然后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她虽然任性，却并不傻，仔细想了想白善善的话，总算悟出一些眉目。这会儿也不敢再逞能，只小心翼翼朝白善善旁挪了挪，小声问道：“皇、皇嫂，你的意思是，弃了马，咱们就不容易被金人发现？”
　　白善善赞赏一笑，点点头，放缓了语气。“公主，我师父常说，出门在外，最紧要的便是轻车简行。既不显得招摇，遇到麻烦时也容易逃跑。”
　　说完顿了顿，又指指一旁逐渐融于夜色的高高矮矮的小山头，继续解释道：“更何况关内山路崎岖，马儿也未必能爬上来，现在方向不明，我们照顾自己还需耗费不少心力，再带上马，反而会成为累赘，不如舍弃。”
　　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理，可熹瑶公主却莫名有些慌神，“什么叫方向不明？皇嫂，难道你、你也迷路了？”
　　白善善苦笑一声，转眸望了望黑成浓墨的前路，无奈道：“公主，你莫忘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可那茶亭小二不是说一直往北走吗？”
　　白善善默了默，拧着细眉回道：“但北边这么大，谁知王爷在哪里扎营。”
　　这话倒不假。
　　自从进关后，莫说是个人，就连野兽都不曾碰见过，山路又陡又窄，矮坡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白日还能勉强赶路，天一黑，四下静谧，连鸟叫都听不到，不知何时才能碰上承王。
　　熹瑶公主越想越想越不安，小脸上腾起一抹忧色，六神无主道：“皇嫂，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再回去吧。
　　白善善朝她安抚一笑，宽慰道：“无事，我与师父学过几年拳脚功夫，若遇上金人，总能挡上一阵，到时你只管跑就是。”
　　见熹瑶公主还是不肯松手，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柔声劝道：“公主，先不说这些了，填饱肚子要紧。你在这等我，我去找吃的。”
　　可这话不知又触碰了熹瑶公主哪一根神经，想起一路上白善善好几次都要甩了自己，她不禁变了脸色，愤愤囔道：“不准走！白善善，你别想丢了我！”
　　“公主，你快放手，我真的是去找吃的。”
　　“本公主不饿！”
　　“你不饿，我饿！”
　　“你少来！白善善，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压根就不想见十六哥哥，跟我出来只不过想逃离圣人的掌控。”熹瑶公主不满地觑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抬高下巴道：“哼，不妨老实告诉你，本公主已在宫里留了书信，要是本公主在此地有个三长两短，圣人肯定不会放过你！”
　　留了书信？
　　白善善眉头一皱，刚想仔细问清楚，小山头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阵重重的声响。
　　那声音很有规律，像是有什么活物踩在地上。
　　白善善凝神听了好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是山中野兽，绝不会成群而来，可这声音连绵不绝，显然不只一个活物。
　　难不成是有人御马而行？而且还不只一匹马？
　　想到此处，白善善猛地掰开紧紧缠在胳膊上的手，沉着脸站了起来。
　　熹瑶公主一怔，也跟着站起来，然后裹紧黑氅跑到白善善身前，继续威逼利诱道：“白善善，你别想丢了我，本公主今日把话撂下来，只要你保护好本公主，日后回宫，本公主一定在圣人面前多说好话，给你们白府长点脸面，否则……”
　　“嘘！”可白善善压根没听她废话，只朝她比了比唇，压低声音问道：“公主，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