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25、承王府

　　一年后。
　　进入十一月，冬至将近，京师历来重视此节，宫里宫外俱是繁忙景象，就连西郊的承王府也是一派喜气。
　　一年前，承王赵佑安领着两万精兵赶赴和尚原，历经大小战役三十余回，一个月前总算将金人打退到黄牛堡一带。官家大喜，除了赏赐锦袍金带、绢布银两，还额外赏给承王妃不少玉器首饰。冷清的承王府一时间成了香饽饽，贵客盈门，好不热闹。
　　要知道，一年前，承王赵佑安还只是个风流满城的浪荡皇子，朝野上下几乎无人看得起他，就连他主动请缨，带兵去往关外，也惹来不少冷嘲热讽。整个京师都在等着看他大败而归的笑话，就连今上赵权也揣着担忧半信半疑，月月派人发信给赵佑安，让他保护好自己，莫要冲在最前面。
　　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赵佑安竟出人意料地在关外打了胜仗，朝廷上下闻之一片哗然。许多之前拒绝将女儿嫁给承王的朝臣都懊悔不已，明着暗着上门打探消息。
　　因为他们听说，承王与承王妃的关系很一般。
　　说是一般倒也客气，天下人皆知自承王洞房那夜离开京师后，承王妃一直独守空房，虽然每月都有发信给承王，承王却毫不领情，未曾回过一封。
　　要说承王战事繁忙吧，倒也不见得，官家不也闲着无聊月月都发信了嘛，为何承王就能挤出时间回复他呢？还有人说，承王回给官家的信上只字不提王妃，就好像不记得有这个人似的。
　　传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京师的大街小巷除了讨论冬至那天宫里会放什么颜色的烟花外，言及最多的便是承王与承王妃何时才会和离。
　　“气死我了！阿姐，你整日不出府也不知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白墨越说越生气，猛地捞起石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满满灌上一大口。
　　一旁的安老爹瞧见了，赶忙上前抢下已经空了一半的茶壶，好言劝道：“小公子啊，您慢着点，咱再生气也不能折腾自己！要奴说啊，咱们守好本分就行，管他外面如何讲，只要王爷不松口，二姑娘这王妃之位就是铁打的金刚座，谁也抢不走！”
　　“可姐夫这人吧……”白墨拧起俊眉，想起了横秋院的旧事。
　　他挠挠脑袋，毫无底气道：“还真不好说。”
　　“哎呀！小公子可别说这话，咱自己人要是信不过王爷，那二姑娘还能信谁去？您啊也别着急，再等等，等王爷领着部下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吗？”白墨吊起眼梢看着他，摆明了不相信这话。
　　谁知，安老爹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小公子没听说过久别胜新婚这句话吗？”
　　对哦！
　　白墨一拍大腿，红着脸也跟着笑起来，可笑了一半又垮下了脸。
　　“金人如今只是退到了黄牛铺，说不定改日又会卷土重来。战事未停，姐夫如何回得来？他要是三年不回来，阿姐岂不是要等三年？”
　　说完这话，四只眼睛齐齐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人儿。
　　白善善今日穿着一件水红色交领小衫，外罩一条绒坎肩。此时刚打完坐，额上沁出几粒汗珠，她顺了顺耳后碎发，掏出袖中帕子随意擦了擦。
　　虽已嫁作人妇，可她并未盘起一头黑发，还如从前般，留了两股编成辫子甩在耳侧。
　　若是不认识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这是哪家未出阁的俊俏丫头呢！
　　见她不说话，只静静擦着额头，白墨到底没忍住，继续高声囔道：“阿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白善善眉一挑，淡淡问道：“说什么？”
　　“说、说你和姐夫现在究竟怎样了？”
　　“你说呢？”白善善擦完额头，又掏出袖中短刃，仔细擦拭起来。“我与他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连面都见不着，还能怎样？”
　　“可府里的人不是说你月月都寄书信给姐夫吗？”
　　“嗯。”
　　“姐夫当真一封也没回？”
　　“嗯。”
　　白墨歪着脑袋又想了好一会儿，好奇问道：“阿姐，你那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白善善手一顿，将擦好的短刃仔仔细细放回袖中，一字一句回道：
　　“放妻书。”
　　*
　　承王赵佑安的近身侍卫是一对同胞兄弟，哥哥唤作六郎，弟弟叫七郎。
　　去年离开京都时，赵佑安只带走了六郎，留下七郎照看王府。
　　除了照看王府，元七郎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盯着王妃。
　　洞房之夜赵佑安走的太匆忙，并未交代许多，唯一亲口嘱咐的事便与王妃有关。
　　“本王走后，你替本王盯着她，看看她平时都与谁来往。”
　　“是。”
　　“还有……”赵佑安裹紧身上的披风，略一沉吟，沉声吩咐道：“本王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她，在本王做决定之前，你务必保护好她。”
　　七郎听完，隐隐觉着主子有些奇怪。
　　按理说，主子这次之所以大张旗鼓的娶妻建府，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离开京都。
　　这一去也许永生永世都不会回来，本来自己也应该跟着。可不知为何，最后一刻，主子竟然改了主意，选择留下自己，还特地嘱咐自己看好王妃。
　　难不成主子真对这个白善善动了心？可若真动了心，又怎舍得将她弃在京都？
　　元七郎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怀疑主子，只得老老实实留下来。
　　现在，一年过去了，承王府一切如常，除了冷清了些，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至于王妃嘛。
　　唉，这位白家二姑娘活得实在无趣，每日不是打坐就是习武，风吹雨打，从未歇过。
　　平时，她也不喜往白府跑，白家二夫人偶尔会带着丫鬟来看她，剩余的日子基本上都被这白家小公子白墨给包了。
　　这位小公子每次到访，都要与王妃在这小花园里坐着聊上一整日，蹭完午膳蹭下午茶，蹭完下午茶再蹭晚膳，不到天黑绝不离开，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话。
　　七郎撇撇嘴，快步来到小花园。
　　果然，那个阴魂不散的白家小公子还坐在躺椅上，正瞪着眼睛盯着自个儿的姐姐瞧。
　　看起来今日这气氛不太妙啊！
　　元七郎清了清喉咙，停在白善善跟前，朝她行了一礼，道：“启禀王妃，府上来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