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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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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善做了一个梦。
她扎着两个小髻奔跑在府后的桃树林中,左胳膊下夹着一支断笛,右手捏着断笛的另一半。
跑啊跑,也不知跑了多久,脚下忽而被长丝涤一绊,跌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其实摔的并不痛,可她坐起来时红唇紧抿,泫然欲泣。她转动小脑袋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索性直接抱着双腿痛哭起来。
今日父亲做寿,她起的很早,母亲不仅为她穿上新制的红襦裙,还替她扎了两个漂亮的小髻。
母亲说今日会有许多人来府上送礼,让她不要乱跑。
白善善咬了咬唇,忸忸怩怩问道:“娘,我可以送礼物给阿爹吗?”
“当然可以。”余三娘又惊又喜,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问道:“善善准备了什么?”
“嘘,这可是秘密!”说完,白善善眨了眨眼,飞快朝门外跑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取她的礼物了。
父亲是文官,尤好读书,但他除了读书,几乎没有别的爱好。
白善善想了好久,决定送他一支短笛做生辰礼物。因为她习字时,父亲总喜欢手把手教她练《梦江南》。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父亲是江南人,母亲也是江南人,可自她出生,他们一家便生活在京都。
既然回不去江南,只能遥遥相望。也许,只有在别人的诗句里,父亲才能一解思乡之情。
送笛子并非易事,自从存了这个念头,白善善便一直悄悄做准备。
她先是偷偷攒下母亲给她零用的碎银,然后又拜托大伯白逸卿帮她选购一支成色好、音色佳的笛子。
白逸卿欣然应允。
今日就是取货的日子,白善善憧憬着父亲拿到短笛时惊喜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白逸卿很忙,每日一大早就要去布行巡视,今日离开府上时特地吩咐下人将选好的短笛送去后院交给白善善。
可下人刚出院门就碰上了大姑娘白莲。
白莲见下人捧着精致的盒子,连忙将他拦下来询问一番。得知盒子里的笛子是给白善善时,白莲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交给我吧,我去送给她。”白莲示意身后的丫鬟接过盒子,然后趾高气扬朝后院行去。
半道上正巧遇见了跑来的白善善,白莲冷冷一笑,拦住她,问道:“你去哪?”
“我去找大伯。”白善善一向不喜白莲,简单丢下一句话后便要离开。
可白莲挡在身前不让她走,然后从丫鬟手里接过那个盒子,面无表情道:“我爹出门了,他让我把笛子交给你。”
“嗯?”白善善先是一愣,随后眉眼一弯,感激道:“谢谢阿姐。”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爹吧!”白莲冷笑越盛,忽然打开盒子,将短笛狠狠摔在路旁的石头上。
白玉做的笛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狠狠撞在坚硬的石块上,很快碎成两半。
跟着它一起碎成两半的还有白善善雀跃的心。
她蹲下身子,面色恍惚,小心翼翼捡起断笛,尝试将它们拼凑完整,可任凭她如何努力,断了就是断了,再也无法恢复原样。
白莲冷哼一声,得意地抬起下巴,带着丫鬟离开了。
可白善善仍旧不死心,继续蹲在那里反复拼着断成两半的玉笛。
这可是她送给父亲的礼物呢,怎么可以碎?怎么可以……
可玉笛到底是碎了。
白善善又气又恨,跌跌撞撞跑进桃树林,父亲正在那里会客。她要扑进父亲怀里告白莲一状,还要父亲为她做主!
可现在呢?
她跑了一半却再也跑不动了,摔在地上委屈至极,哭得无法自拔。
“丫头,你怎么了?”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白善善揉揉眼,抬起了头。
“摔疼了?”一个白衣少年坐在高高的桃树上,腰间系着一支刺眼的短笛。
“断了,断了,我的笛子摔断了!”白善善吸了吸鼻子,哭的更加伤心。
那白衣少年一愣,总算注意到她手里紧握的东西。略一沉思,他长腿一蹬,从树上跳了下来。
“断了就断了吧,你让家人重新买一支不就得了。”少年伸出手,想要搀她起来。
可白善善边哭边囔道:“这是我送给父亲的生辰礼物,我存了好久的银子才让大伯帮我买回来,白莲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给我摔断了,她好讨厌,真的好讨厌!”
少年俊眉一拧,蹲下身子,静静瞧着她。“白莲是谁?”
这少年看上去只比白善善大一两岁,可蹲在她面前足足高出一个头来。
“是大伯的女儿。”
“她为何要与你作对?”
“我不知。”白善善使劲摇头,哭的梨花带雨,甚惹人怜。
少年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抚掌笑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嫉妒你长的比她美。”
……
白善善一怔,止住哭,一脸认真道:“白莲长得也很美。”
“肯定没你美。你看,你父亲过生辰你还特地准备礼物,小小年纪如此有孝心,说明你心地善良。这天底下,长得美的女子到处都是,像你这样人美心善的却少之又少,所以你比她们更美!”
“真的?”人人都爱被夸赞,白善善也不例外。不知何时起,她不再哭泣,泪目盈盈望着少年,半信半疑追问道:“我真的比她美?”
“千真万确。”少年弯了弯唇,目光灼灼。
胡乱抹了抹泪,白善善总算扯出一抹浅笑。
少年的模样也渐渐清晰起来。眉如远山,鼻若刀削,两瓣薄唇微微泛红,镶嵌在白皙的皮肤上。
嗯,真是一个俊公子!
“拿着。”少年忽然解下腰间短笛,轻轻塞入白善善手中,温声道:“你若不介意,就先拿去用。”
白善善捏紧手里的笛子,红着脸问道:“你叫什么?”
“见鹤,你叫我见鹤哥哥吧。”少年笑意吟吟站起来,白衣胜雪,温文尔雅。
“见鹤哥哥!”
白善善小声重复了一遍,也跟着站起来。
然后两眼一弯,笑着喊道:
“见鹤哥哥,你真好!”
“王妃,王妃,快醒醒!”
耳旁好似有人在说话,可这称呼实在陌生,不像是在唤她。
“王妃,快醒醒,宫里来人了!”那人用力推了她一下。
白善善皱了皱眉,只得睁开双眼。
她眨了眨眼,一脸恍惚,看着立在榻前的两个陌生丫鬟,疑惑问道: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