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青果》胡凛灯

8、保密 许灵均

　　许灵均有一些头疼。
　　他看着面前不知道哪根弦搭错，突然就开始抵触自己教学的蒋承易头疼。

　　上节课的时候蒋小朋友还好好的，许灵均讲什么，不管他能不能理解，都尽可能听着，许灵均要他做什么，不管他情不情愿，至少会动手。
　　这节课，许灵均讲什么，蒋承易不说理解，连耳朵都闭上了，许灵均要他做什么，不情愿往脸上写，直接杵那装傻充愣。
　　许灵均努力回想着到底是从哪里出错的，但他完全没有头绪。

　　上一次课是星期五，蒋叔叔下班早，回了家就当着蒋承易的面对许灵均一顿猛夸，“真的是多亏了你了，现在这小崽子的作业看上去舒服多了。他也不错，你不在的时候还会自己看看书搞搞学习，以前请的家教老师可没有这个效果，厉害厉害。”蒋叔叔朝着许灵均竖起大拇指，末了看向蒋承易，脸上露出少有赞赏，伸手想要揉一揉蒋承易的脑袋，但被蒋承易躲开了。

　　结果这一个周末过去，蒋承易立马回到了蒋叔叔看到了要扇巴掌的状态，吊着双眼睛刷手机，好像在昭告天下他显回了原型。
　　“今天我不想上课，许老师你先回家吧。”蒋承易拿着手机和他同学们聊天，花花绿绿的动态表情包怼来怼去许灵均在旁边看着都眼睛花。
　　“那你后天就愿意上课了吗？”许灵均问。
　　蒋承易倒是被问倒了，他想了想，“看心情吧，但我估计是不会的。”
　　“……”

　　许灵均寻思着这课上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那你今天休息一天吧。”他出了蒋家的门，刚要按亮下行的电梯按钮，转念想了想，按了上行的。
　　许灵均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齐正则的家门。

　　“就是这样了。”许灵均跟齐正则复述了大概情况。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拉三已经认识许灵均了，乖乖地蜷在灵均的手边，让他顺毛。
　　齐正则还没开口说话，许灵均搁地毯上的手机抖了两抖，打开一看，蒋承易的信息。
　　—许老师你回家了吗？
　　许灵均想了想。
　　—回去了
　　蒋承易那边飞快冒出的对话气泡极不文雅。
　　—你放屁！
　　—我刚刚就趴在窗台上看着
　　—你根本没出这栋楼的大门

　　“……”许灵均对着手机无语凝咽，屏幕一黑，随手扔在布艺沙发上，扶了扶脑门。
　　随着手机掉在沙发上的闷哼一同响起的是齐正则家砰砰砰砰不停歇不间断的敲门声。
　　拉三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马上支楞起脑袋，看了齐正则一眼得到主人默许后，迅速起身跑到玄关，两只前爪趴在门把手上打开了门。

　　“说好了回家呢？！你这是回家吗？！”蒋承易像回自己家一样顺溜地换了拖鞋往客厅一站，“齐哥哥家是你家吗？”
　　“承易”齐正则皱了皱眉，“许老师是关心你。”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蒋承易传染了，也跟着喊自己作老师。

　　蒋承易瘪着嘴安静了两秒，然后瞅了许灵均和齐正则各一眼，“齐哥哥你什么都没说吧？”
　　许灵均没控制住震惊，也瞅了齐正则和蒋承易一眼，他和这小屁孩还能有什么不能明说的秘密？
　　“呃，”齐正则看看许灵均又看看蒋承易，“还没来得及说…”
　　“你要保密！”蒋承易气得跺了跺脚，吓的他脚边的拉三往旁边一弹。
　　然后蒋小朋友把鞋一甩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像个监工似的搁许灵均和齐正则正中间，弄得三个人相顾无言。

　　“承易，你…明天去不去游乐园？我刚和许老师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游乐园玩…”齐正则试图打破这紧张的氛围，率先开了口，“你不是一直想去玩吗？”
　　许灵均瞪大眼睛看向齐正则，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对方在做梦，他什么时候有和他约过一起去游乐园？在对方眼神暗示下他反应过来，有些不情不愿地朝着蒋承易点了点头，“呃，对，你也一起来吗？”
　　蒋承易瞧瞧两人，刚刚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些，又估计是开始想象游乐园的快乐时光，心情马上好了不少，一口答应了下来。
　　雨过天晴的蒋小朋友就着游乐场开始聊，从明天几点起床几点碰面，先玩什么后逛什么，中午去哪吃饭晚上几点回家，滔滔不绝中就已经为许灵均和齐正则填充了十分钟前还是随口胡扯的空壳计划。

　　—你是不是不太愿意去？
　　—因为承易他跟我提游乐园这件事也挺久了
　　—我是想着你们正好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什么的
　　—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吧，我去跟承易聊聊

　　许灵均在扫付款码进地铁时看到了手机上齐正则的微信。
　　他赶紧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回私信，他打了几个字，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不知道怎么简洁明了地形容自己的心理活动。
　　最后，他发了个两个字过去。
　　—没有
　　末了又加了句
　　—明早十点我在游乐场门口等你们。
　　他翻了一圈收藏的表情包，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不是太热情就是太冷淡或者和他刚刚发过去的话毫无关联。
　　许灵均又去相册里翻翻找找，终于选中一个差不多的发了过去，结果因为相隔太久，表情包上面显示了和上一条信息相差三分钟的时间。这明摆着表明自己为了找个表情包非常刻意不顺手地翻了半天。许灵均心下焦虑，赶紧长按撤回，结果撤回后他又开始后悔，要是齐正则正巧看到了不是更加奇怪了吗？

　　许灵均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想着有时间有必要去蒋承易那一大堆各色各样的表情包里面偷一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