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爱》刘馨晔

3、第三章 永别了

　　这里是块净土，没有喧闹，没有争斗，没有虚伪，每个人都以最纯净的身体和心灵在这里安息。
　　乔梁以副院长的身份和悼念昔日好友的理由来到这个原本安静的太平间。
　　沉重的大门被护工推开，里面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副院长，里面温度太低，您要小心，不要待太长时间，否则会被冻伤的。”
　　乔梁根本没心思去听护工说的话，一路径直走进了太平间。
　　“砰”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大门在身后合上了，这里只有他一个活着的人，但是却和死了没什么分别。
　　借着太平间幽暗的灯光，乔梁摸索到了那个可以触动他心灵最深处的名字——谭小雯。
　　“雯……”乔梁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眼泪霎时夺眶而出，泣不成声的低吟着谭小雯的昵称。

　　回想到那一年的新生报道日，刚升大三的乔梁和许多个学长学姐一样，在校门口帮助那些第一天来报道的新生。
　　“请问新生报到处走？”身后传来两个异口同声的女生声音。
　　乔梁一回头，只见两个风格迥然不同的女生站在他的身后，一个留着齐耳的短发，穿着红色紧身上衣，蓝色牛仔裤，踏着一双中跟凉鞋，灵气时尚，背着一个双肩包，手上挂这一个大旅行袋，像极了一朵烈焰的红玫瑰；另一个，过肩长发，身穿一条纯白色连衣裙，脚上穿着同色系的凉鞋，双手上才吃力的拎着两个大包，清新脱俗，宛如一朵水中央的莲花。
　　两个女生面对面笑了笑，乔梁连忙一人一手的从两个女生手中接过包，“我带你们去。”
　　一路上两个女生跟在乔梁的后面走着，乔梁似乎忘记了什么，半转过身来对女生说到：“我叫乔梁，是临床医学大三的学生，很高兴认识你们。”
　　“噗哧”短发女生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马上一本正经的说到：“我叫凌美娟。”
　　“我叫谭小雯。”另一个女生说道。
　　谭小雯的声音很甜蜜，也很温柔，使得乔梁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她一眼。谭小雯也正看着乔梁，两个人四目相对，顿时都因为对方心里为之震动了一下。
　　初次的相遇，彼此都给双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乔梁如此，谭小雯如此，凌美娟也如此。

　　谭小雯生前喜欢清净，又是信奉天主教的，葬礼是一切从简，除了乔梁一家三口和雯雯之外，只有牧师一个人在场为谭小雯诵读诗经。
　　墓碑上的照片是谭小雯最喜欢的那张毕业照，一如既往的恬静和温柔，乔梁和凌美娟的脸色凝重而低沉，雯雯似乎还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大家都不说话，也就静静的牵着乔志杰的手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雯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和乔梁一家三口还有牧师黑色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雯雯。”凌美娟把雯雯拉到谭小雯的墓碑前，“给妈妈鞠个躬。”
　　雯雯乖乖得鞠了个躬，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唤到：妈妈……妈妈……
　　凌美娟又对乔志杰说到：“来，志杰，你也给阿姨鞠个躬。”
　　乔志杰也很听话的鞠了个躬，然后用很迷茫的眼神看着凌美娟。
　　雯雯拉了拉凌美娟的衣襟说到：“阿姨，为什么妈妈的照片会在这里？”
　　“妈妈……妈妈……”凌美娟强忍着即将决堤的眼泪哽咽的说到，“妈妈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那雯雯也住这里。”雯雯很天真的说道。
　　“雯雯不住这儿，雯雯跟叔叔阿姨，还有志杰哥哥一起住。”
　　“那妈妈也跟雯雯一起住。”
　　雯雯的天真烂漫让乔梁和凌美娟再一次无法面对谭小雯的离去。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雯雯开始吵闹起来，那种呼唤的声音让人撕心裂肺。
　　凌美娟蹲了下来，一把抱住雯雯，“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我就是。”
　　乔梁半跪在地上， “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
　　三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从低声哽咽到泣不成声。
　　“还有我。还有我。”乔志杰也走过去抱成了一团，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对了个妹妹。

　　葬礼过后，乔梁和凌美娟根据雯雯的描述来到了谭小雯的住所，一个简单而简陋的临时出租房。
　　谭小雯和雯雯的东西都不是很多，很快，乔梁和凌美娟就打包好了所有衣物，看见雯雯一个劲的在床底下翻腾着什么东西。
　　“雯雯，你在什么啊？快点出来，里面脏。”凌美娟一边说着雯雯，一边正把她从床底拉出来。
　　雯雯灰头土脸的从床底抱了一个已经积满了厚厚一层灰的铁盒子，说到：“这是妈妈的东西。”
　　凌美娟将雯雯头上和身上的灰尘拍掉，拿过盒子前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里面是什么呀？上面还上了锁？”
　　乔梁走过来，用餐巾纸将盒子上的灰尘一点一点的擦掉，这是谭小雯的东西，所以他格外的小心。
　　“妈妈说，这里面是秘密，要等我长大了后才能看。”雯雯在一旁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说道。
　　凌美娟抬起头看着乔梁，说到：“那我们把这个也一起带回去吧！等以后雯雯长大了再说。”
　　“嗯。”乔梁点了点头，手里紧紧的拽着这个铁盒子，眉头紧皱着，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盒子里面的秘密。

　　雯雯和乔志杰一天折腾下来都很累了，早早的洗好澡就睡了，乔梁和凌美娟也很累，但是心里的劳累比身体上的劳累更痛苦。
　　乔梁一直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铁盒子，没有意识到刚从浴室出来的凌美娟。
　　“老公。”凌美娟从乔梁身后抱住了他。
　　“什么事？”乔梁回过头来抱着凌美娟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一直有个问题很想知道，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去问雯雯。”
　　“什么问题？”
　　“小雯这些年一直都没离开过这里，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还有……”凌美娟停顿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还有就是，雯雯的爸爸是谁？”
　　乔梁的心狠狠地被刺痛了，“雯雯的爸爸”，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个答案，也许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答案。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我也很想知道。”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问雯雯才最好呢？”
　　这个问题让乔梁和凌美娟都很犯难。
　　“我来问吧！”许久，乔梁开口说道。
　　“嗯。”凌美娟靠在乔梁的肩上回答到。
　　乔梁摸着凌美娟的头，把眼神转向了那个放在梳妆台上的铁盒子。
　　永别了，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