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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突发意外 ...

  •   窗外一阵风卷过,樟树发出“哗哗”的叫声。南渝市初冬的天气向来是好坏全凭老天心情,早上还是大晴天,下午一道响雷就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天色阴沉沉的,像藏青色校服上洇湿的水迹。狂风卷着狼狈的学生们闯进教室,靠近门口的同学尖叫着按住飞散的纸张,同时还要留心关门。

      空气中弥漫着粘腻的潮湿感,教室里好像更挤了。大家都又气又笑地擦着身上的水,吵吵嚷嚷的声音让空间里更温暖了一些。

      黎微顶着一头滴水的长发把打印好的乐谱交给温栖,温栖有些不好意思地塞给她一包纸巾和两块巧克力。

      黎微看了眼巧克力问:“我最近控糖,我可以分给我朋友吃吗?”

      “当然可以。”温栖浅笑道。

      黎微走后,温栖继续给自己的校服外套擦水,擦得差不多了就将外套翻了个面放在腿上。她里面穿了件比较厚的白色连帽卫衣,不穿外套也不会很冷。

      下午的课数学接物理,到第三节历史课老师放视频的时候她才有空偷偷看眼乐谱。她很久没弹钢琴了,看着乐谱,她想象着琴键的位置,指尖在冰凉的铁质抽屉边缘轻轻跳跃。

      但很快,她就将手搭下,低着头发呆。

      江曜侧过头看她。

      温栖的脸色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垂着,露出一点点浅棕色的瞳孔。扎在右侧的麻花辫从她颈侧蔓延到胸口,发尾有些潮湿。

      她蜷着的食指无意识地刮着拇指的指腹。

      “江曜。”她忽然小声说。

      江曜愣了一下,没等到下文,于是问:“有事?”

      温栖眼神依旧放空,只是头向右下方歪了一点。她似乎想了很久,才轻轻地问:“你有弟弟妹妹吗?”

      江曜眉心微皱,答:“没。”

      温栖的瞳孔又下沉了一点,嘴角扯动一下,没有再开口。

      江曜盯着她,又垂下眼想了会儿,还是开口问:“你没事吧?”

      温栖摇摇头,终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没事。”

      江曜的眉心皱得越厉害了。

      雨还在下,雨声冲刷着世界的杂音,屏蔽人的听力,却让心的感觉变得灵敏。
      她很反常,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但江曜只能在她的触角上窥见一些细微的潮色。

      江曜抬起左手摸了摸颈侧,神色有些犹豫,不久,他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讲台。

      “温栖,”他语气很平常地说,“我有一个压箱底的冷笑话。”

      温栖怔愣片刻,侧头看向他,瞳孔微微放大:“啊?”

      “你听吗?”他淡淡地问。

      “嗯。”

      江曜低下头看书:“可是钥匙不见了。”

      温栖大脑宕机了一下:“什么钥匙?”

      江曜嘴角上扬,头却越低了。

      温栖好久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忽然她有些狐疑地质问:“你是不是嘲笑我昨天忘带钥匙?”

      “没。”

      “你怎么这样!”温栖有些生气地扭过头,坚定地拿起笔看向黑板。

      江曜笑得更开心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正讲到美洲种植园的主要经济作物——甘蔗、棉花和烟草。
      温栖把书合上,忽然很认真地转头问江曜:“你知道甘蔗和什么一起吃会中毒吗?”

      江曜看了她一眼,随口答道:“柿子?”

      “不是。”

      “那是什么?”

      温栖微微一笑:“毒药。”

      江曜:“……”

      温栖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转过了头,开始收拾桌面。

      江曜轻轻摇头,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练习册,正要放在桌子上,余光却看见一张纸从温栖的桌上飘下来。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江曜下意识倾身伸手抓住了那张纸。

      纸张正面朝上,清晰地印着整页的五线谱。

      江曜动作稍顿而后缓缓起身,抬眼视线就投进一双安静的眸子。

      “谢谢。”眸子的主人说。

      温栖从他手里接过乐谱,和另外几张一起夹好放进了抽屉。

      “江曜,”她问,“你中考多少分?”

      江曜的双手微微收握,说:“……七百四十多。”

      温栖双眸微睁:“你怎么没去三中?”

      三中是南渝市最好的中学,其次才是他们所在的一中。

      “没到统招线,”江曜沉默了一会儿说,“复读走不了均衡。”

      温栖顿了一下,说:“那你也好厉害啊,满分才八百四。”

      “……嗯。”

      “你初中是几中的?”

      “天培。”

      “天培?”贺延打着哈欠转过身,好奇地问,“听说学费巨贵,厕所都有空调,真的吗?”

      江曜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答:“是有。”

      “太爽了吧!”贺延感叹道,“天堂吗?”

      温栖察觉江曜状态不对,连忙问贺延:“你是几中的?”

      “九中,跟宁欢一样,但不是一个班,”贺延说完,问道,“你呢?你们家离一中很近吧,你是一中的吗?”

      温栖笑道:“对啊,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很近?”

      “我上次早上来学校经过米兰国际,刚好看见你出来,”贺延咧嘴一笑,往前凑了一些,“班长,听说你们小区四个区都有单独的公共麻将室,能不能带我们进去玩啊?”

      温馨愣了一下,笑起来。

      “你有病吧,”宁欢揉着惺忪的眼睛转过来骂道,“你让人家放你进他们小区赌博?”

      贺延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赌博?我们又不打钱!去麻将室还不是去,说得好像你没打一样!”

      宁欢翻了个白眼,对温栖说完:“你别理他。”

      温栖脸上还挂着笑,好脾气地说:“也不是不行,不过只能节假日带你们去,跨年的时候请你们来,怎么样?”

      “真的啊?”贺延瞪圆了眼,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哎,其实我随便说的,不方便还是算了。”

      “方便呀,房间都是独立的,预约就好了,”温栖笑道,“不过我不会打,就在旁边看吧。”

      “那不行,我们教你啊!”宁欢立马来劲道,“很简单的,我俩都凑不到人,你会了跟我们打。”

      “那不是还少一个?”温栖问完,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对正在写题的江曜说,“江曜,我们一起吧,刚好四个人。”

      江曜顿了一下,说:“我没空。”

      温栖看着他眨了眨眼。

      “这么忙啊?”宁欢叹了口气,但很快就重整旗鼓说,“没关系,再说吧,还这么久呢!”

      贺延在旁边附和了两句,两人双双转了回去。

      温栖看了江曜好一会,默默抽出了草稿本,拿起笔在上面写画起来。

      “你们家有几个小孩?”江曜忽然淡淡地问。

      温栖愣了一下,下意识答:“就我一个。”

      “如果能选,你想当姐姐还是妹妹?”

      温栖沉下眸子,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都不吧。”

      她分不出哪个更好,是妹妹的话,会担心哥哥姐姐要承担更多;当姐姐的话……她想起中午父母打来的那通电话,眼神放空了一会儿,又马上回过神来。

      “你呢?”她看着江曜问了一句,然后又回过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我也是,”江曜盯着她左耳垂下那颗小小的痣,说,“都不吧。”

      “这么巧?”温栖抽空看了他一眼,最后花了两笔,然后把草稿本拿起来递到他眼前。

      “眼熟吗?”她笑眯眯地问。

      江曜垂眸看她的草稿本——a4大小白纸的正中间画着一个少年的侧脸。这少年低着头,头发被涂得很黑,额前的碎发扫过眉毛,双眼视线下垂,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唇轻抿。虽然线条有些凌乱,脸上的每个部分还都是草草几笔,但不难看出是江曜的脸。

      雨已渐渐小了,天色也亮了起来。

      江曜抬头看着温栖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含着一点柔软的笑意。

      “厉害。”他收回目光。

      “像你吗?”

      “像吧。”

      “什么叫‘像吧’?”温栖扬眉歪头,然后低头把那页纸轻轻撕了下来,对半叠了一下,放到他的正在写的习题上。

      “送你啦,你要好好保管。”温栖咧嘴一笑。

      叮叮叮——上课铃突然响了。

      这节课自习,温栖转过身把草稿本挪到课桌左上角的一叠书上,然后翻开桌子中央已经摆好的练习册,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江曜的目光在那张稿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把它挪到左手边,继续写题。

      雨在快下课的时候停了,云也散了,最后一点阳光洒出来,在天边绘出一道短短的彩虹。

      南渝一中离实验一小很近,放学的时间也和一小相近,所以下课之后两所学校之间的那段路总是挤满学生。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和饥肠辘辘的中学生混在一起,实在别有一番风景。

      米兰国际的西门就在那所小学的斜对面,温栖跟着人流走,很快就到了门口。她正猜着邓阿姨会给她蒸蛋羹还是打紫菜蛋汤,突然听见马路对面传来一声急促喊叫。

      “哎!不能跑,把钱还给我!”

      这道声音伴随着几道杂乱的尖叫、笑声和奔跑声,迅速朝温栖靠近。

      温栖立即回过头,入眼就是三个混混样子的少年从马路对面嬉皮笑脸地冲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着围裙、戴着发套和口罩的阿姨。

      温栖双眼瞪大,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攥着一把钱的黄毛。

      惯性使然,温栖将黄毛撞到了地上,两人都狠狠摔了一跤。她只觉得有一瞬间的失重,左肩和胯部突然传来一大块的钻心的疼,整条左臂一瞬间麻了,手背也火辣辣的。但她一点都不敢放松,仍旧死死地抱着那个人。

      黄毛摔蒙了,等他想起来挣脱的时候,追他的阿姨和帮忙的几人已经赶到了。

      其中有个大叔看上去眉目慈善,结果上去就给了这人一脑瓜。在阿姨把温栖扶起来的空隙里,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黄毛擒拿在地了。

      地上很潮湿,虽然温栖刚刚没摔到积水里,但也好不到哪去。她身上沾了大片的泥水,麻花辫的发尾也湿了。阿姨紧张地撸起她左手的袖子,擦伤已经开始冒血。

      “妹妹,真的多谢你,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吧?”阿姨的眼睛红了一圈

      温栖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摇摇头,说:“不用阿姨,我就住这里,我家里有医药箱。”

      “万一摔到哪里了呢?还是去看看吧!”一个围观的阿姨担心地说。

      温栖这才发现身边围了一圈人,顿时有些局促。

      “真的不用,我没什么感觉,伤口上点药就行了。”温栖连忙道。

      “小区里有诊所,先去那里看看也行。”有人说。

      阿姨几乎要哭了,立马轻声问温栖:“去吗?”

      温栖只好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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