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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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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就在眼前,可大脑的运转根本就跟不上身体的反应,芳庭想不到方法。谢遂看芳庭的样子,想帮她,上前扶起瑜妃,看着脸上已经平缓的心情,道:“姨母还好吗?可要宣太医来诊治,要不是芳庭公主可就要出大事了”,扯到芳庭身上,又拉着瑜妃的手求情。
瑜妃看向芳庭的眼神有些复杂,可随后还是隐下眼神看向皇帝,那张冷峻的脸,似是在思考,实则是观察殿上所有人的神情与反应,瑜妃开口道:“陛下,芳庭护驾有功,快请她起来吧”,开口的声音镇定极了,虽然没表明芳庭是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但保人是要保的。
谢遂看向沉思的皇帝,可皇帝还是没开口。芳庭已经死心了,跪在地上的衣裙都有些散乱,连同芳庭的那一颗心。
三殿下恰是时候的冲了进来,大步走着,假装镇定的脸,先看向了瑜妃,仔细到发梢都看了看,终于是看出人没事了,才握着瑜妃的手,呼了口气。又看向芳庭,还在流血的手,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半是镇定半是担忧的问道:“父皇,此事需要彻查”,既没扯到瑜妃,也没扯到芳庭,只说这事需要调查,但是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来调查,还需要皇帝定夺。
过了一会,芳庭终于是感觉皇帝的眼睛看向自己,却是向三殿下先问道:“你有何人选”,皇帝的威严在此时尽显,芳庭似乎是呼吸不畅起来,连心口都有些疼,自己犯了错,犯了个大错。
三殿下端正了神色,平静地回道:“今年新上任的程三寺不知是不是可以胜任”,下面有人随即出来,那张脸有些惹祸,倒是吸引人的容貌却做了这次科举的状元,竟不是绣花枕头和三脚猫。
有些轻飘的语气和那张欠揍的脸,道:“陛下若是将此事交于臣,臣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留余地”,此事不好接,当下所有人都明白,若是接了也必然会得罪人,人人都趴伏在地上不敢与皇帝对视,偏偏这小子反行其道。
皇帝此时也还是很平静,尚算带着笑的脸,语气却是威胁的味道,说道:“哦,那你打算怎么查,若是查出来幕后之人又当如何处置”,将这个巨大的难题抛给了程三寺,无论是站在那一派,另一派势必会将他视为死敌。
程三寺,虽然姓程,也与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这个关系却是关键之处。母亲是程家三房的独苗,父亲则是一介穷苦书生,但是程家不同意,要将那书生弄死,于是程母同意了母亲给她安排的婚事,救回书生的性命。却在大婚之夜逃婚,至此音讯全无,后来程家几经调查,才得知程母生下程三寺与书生生活在一起。
可这也触怒了家主,决定清理门户。书生死了,程家要带走程母时,程母撞柱殉情,程三寺心口有一刀伤,可心脏却是偏了一些,捡回一条命。
与程家是不共戴天之仇,与谢家毫无交集但科举之中处处压谢氏一头,毫无理由地敌对之意也让谢家心生歹意。此事交于程三寺,无利却有害处。
程三寺起身弯腰,回禀道:“自然是查出幕后之人,交于陛下定夺”,把全部的决定交于皇帝,是皇帝看起来会喜闻乐见的事情,可是此事会是这样吗?与程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把程家查个底朝天,怕是不会收手。
皇帝暗了神,望向程三寺的脸,带着欣赏。想了会,好啊这家伙把皮球全踢我这来了,自己是全身而退,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站起身来,道:“此事就派于程爱卿与芳庭详查,若三天之内查不出来,就以命相抵”,芳庭被三殿下扶了会手,血已经是被止住了,听到这话又直起身来,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肃穆的眼睛,也看向了芳庭,道:“芳庭,跟我到内殿来”。芳庭慌慌然起身,有些站不稳,三殿下扶了一把,压了人的掌心,小声道:“别怕,我在”。
芳庭反手握住,又随即松开。站定了一会,反复地吸气,呼出浑浊的一口之后,跟紧了皇帝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内殿。皇帝坐在上位,那金色的宝座之上,拥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万人的呼啸,芳庭一人跪在一丈之外。
又与初识的场景处处融合,芳庭跪地磕了极庄重的磕礼,便磕在地上不曾起来。皇帝叹了口气,又缓过神来,看向芳庭穿着的墨绿色的衣裳,站起身来,到芳庭面前伸手扶起人。芳庭接过手,站起来,看着皇帝一脸的担心。
道:“爹爹,我”,还是没说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她一时心软,可这事只有一次机会,若不成功便成仁,下次便有警惕了。随即又跪下,哭道:“是我破坏了爹爹的计划,我罪该万死”,慌忙极了,窜着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皇帝又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不是我,应该是底下的人擅作主张了,现在不是什么好机会”,若瑜妃死了,谢家势必会抵死反扑。芳庭愣了愣,看向皇帝的眼神有些懵懂,确实是了,这种时候不是好的时机。可是,芳庭又仔细想了想。
其实来说,这中间感情占的分量多一些,是愿意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芳庭不敢问。于是芳庭还是跪在地上顺着皇帝的话语说道:“那爹爹打算就这么处理这件事吗?”。交给程三寺,依着人的性格,势必会把程家翻个底朝天,若是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事情,出了事又该怎么办。
皇帝,沉眸道:“不是还有你吗?若是他查你不查,他自然会知晓我的意思”,似乎是交了重要的任务给芳庭,可芳庭的心还是忐忑不安极了,这步棋极险,万一不甚走错,猜错了皇帝的意思,也还是要人头落地。
芳庭又问道:“那爹爹是觉得程家是该赏还是该罚”,芳庭总要有个大概的范围,不然事情的走向一旦是确定了,势必会改不了轨道,一开始的定调尤为重要,是赏还是罚,赏在何处,罚又在何处。
皇帝摸了摸人的脑袋,说了句,“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我老了想不动了”,芳庭心里一惊,面上有些紧张,皇帝会老吗?永远不会,只会更加的老谋深算。将这事交给自己,一方面是想看自己对谢家的态度,一方面是看程家的态度。
新派势力已然是崛起,而程家多年来的谋划在此时是重要的转向处,是继续做忠臣还是坐那权高无上的权臣,一切要给皇帝一个交代,就要看此时对这次调查的态度,是全盘而倾还是半藏半出。
芳庭看着皇帝从内殿缓缓走出,竟是一跪不起。她已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脑子不会动了,看着十七从远处走到跟前来,芳庭呼了一大口气,靠在人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想累极了。
“十七,我好累”
十七抱过人的肩膀,“若是想休息一下,便哭一会,我陪着你呢,殿下”,芳庭手环过十七的肩膀,哭声渐大,像是婴儿的啼哭一般,十七拍打着芳庭的后背,犹如母亲一般缓着芳庭的心脏。
过了半晌,门边依着倚着一身红色官服的人,弯起手指敲了敲门框,发出的响声惊醒了两抱在一起的人,朗声道:“不知殿下可是缓过劲了,已经是过了半天了”,程三寺持着那张祸人新颜的咧着嘴角,弯着笑。芳庭擦擦眼泪,扶着十七的手站起来。
“可是从今天算起,程大人要先去哪里查”,芳庭端起架子,手指握紧拳头藏在袖间,施施然来到程三寺面前,正眼抬头看人,语气不轻不重道:“自然是全听大人安排”。
程三寺却是笑起来,爽朗中又带着点阴险,道:“殿下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处境罢了,何不跟我一起同流合污呢?这样死的时候还能多一个伴”,伸手出要和芳庭握手,却见芳庭脸一撇,心里道,这人看着就像不靠谱的样子,还指望他能查出点什么。
皱眉,语气严肃道:“程大人要是想死别拉上我,自己便可以顶上查案不利的名头,我一定会给程大人在灵山寺多上一柱香”,随即转头踏出大殿,不理会人。
程三寺却跟上来,脸特别的高兴,眉眼都乱飞起来,道:“有公主殿下陪着我死,我也很有面子”,甩过旁边的头发,又拉住人的手,正面对着人笑得张狂至极,“陛下特赦了公主殿下出宫与我一起查案,我的荣幸”。
芳庭却没看向人,一丈之外,三殿下倏然而立,一身黑色的长袍惹人眼眶一热,芳庭摔开手,跑到半道又停住脚步,定定站在原地不说话。周胤礼踏着风,乘着夜色,步步向前,一步一沉,语气凌然:“我在,不要怕”,一伸手就把人抱进了怀里,随即抱紧。
身后跟着孙屿,大殿外除了五人之外再无他人,全部都囚禁在各宫处,等着程三寺与芳庭查案结果为止。放开人,芳庭的眼睛紧紧盯着周胤礼,孙屿上前来,伸手摊开掌心,周胤礼将芳庭又再次受伤的那只手放过去。
仔细地察看之后,孙屿才放下心来,对着三殿下道:“只是皮外伤,擦了点皮,没有伤到筋骨,我回去熬药膏,马上送过来”,随后转身走下台阶。芳庭依旧是看着周胤礼,抬手抓住了人的衣袖,泄了半晌上至心口的勇气,一点一点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只微微斜靠在人的手臂边,头上的朱钗被风吹得烈烈作响,周胤礼扶上人的额头,将两人转过身来,背对着十七和程三寺,对着额头轻上一吻。牵起人的手,半晌之后,宫里的钟声敲晌,随之而来的,是周胤礼响彻芳庭心间的话,“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会实现,与你长相厮守也是我之愿”。
芳庭泪湿衣襟,哭腔压抑间,说道:“我愿意嫁你的,从小便愿意的”。
随即擦干眼泪,转身道:“程大人,出宫吧”,原是愣住的人,才缓过神跟上芳庭的脚步,路过三殿下时,默见一瞬而逝的眼泪。心却道,蛇蝎心肠的人居然会流眼泪,真是大奇闻,回头要跟孙屿好好讲讲,又望向芳庭快步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下的台阶上。
这是芳庭今年第三次出宫,次次出宫,次次危机,这次是最危险的一次。到了宫外,程三寺邀请芳庭去他家做客,没想到一个堂堂的状元郎,府邸是一座茅草屋,芳庭看着人,有些一言难尽,还是忍了下去,毕竟是陪同查案,要是死掉一个就不太好办了。
十七铺上坐布,扶着芳庭坐下,倒是一脸的淡然,仿佛周边的事物都不能进入她的心,腰际也只剩了一块玉佩,也没等上谢遂失落的眼神。芳庭看了看满屋的卷宗,皱眉,狼藉一片,一点也不讲干净。
怒上心口,语气冲道:“不知大人是何意思,满屋的卷宗又是何意,当务之急乃是先去舞班看看嫌疑人吧”,提出疑问,看着对面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自己偏偏不喜欢那副做样子的脸,好似谁欠着他一样。
程三寺打开卷宗,撇着眼睛瞧了一眼芳庭,小朋友长得好看,脑子却不太行。轻笑起道:“嫌疑人自然是有人看着,我已是查问过,没有线索,这些事牵扯京城各处戏班,舞班的案子,我查看查看”。
芳庭低头思索着,啪的一声,一大叠的卷宗直愣愣地摔在芳庭面前,得见对面之人,毫不客气地说道:“殿下也别光坐着,帮我好好看看,这样才能够加快进度,不然自己的项上人头可就要落地喽”。
芳庭拿起卷宗,讽刺道:“大人这些卷宗也不是一天就放在这里的吧,大人都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我怎么会看得明白呢”,芳庭终于是笑起来,却偏是嘴角的一边,是嘲笑,是讽刺。
程三寺,听见讽刺笑得猖狂,跟那恶毒的小人一样,嘴上不饶人,心里面估计跟豆腐一样软。十七扶起人,芳庭也把宗卷摔在人面前,笑起弯弯的虎牙,故作凶狠,朝人挥下去,挥到半途又收回手,做足了坏事的瘾,才对着人说道:“既然你做了自己的事情,我也该去做我的事情,等你真的查到根了,再来程府找我吧,住着你的小茅草屋好觉”。
芳庭踏着某人目瞪眼瞎的送别后,辗转来到程府,不算得上破旧,只是觉得宏伟且疮痍,这些年算得上的战役,大大小小侵蚀了程府的生命力,所有人对程府大门都充满了敬意,不仅是为了战死沙场的将士,也是为程将军。
程玉深,女将军,程氏二代所有男子全部战死沙场,唯有程玉深再续。接过父兄的重任,在远在边关的战场屡立战功,将军还是百姓一致上书陈皇帝情所封。
十七上前敲了敲,门便开了,一身的军装,洒丽且苍桑,就站在大门后的中央,后面的石牌,陈书上道:“只解沙场为君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上次送粮草时未见程将军,芳庭心中甚是遗憾。
此时再见,仍是得见当年单枪匹马见敌军将领之风尚。芳庭放下自己的外敞,自己提着裙摆上台阶,不是迎接,是拜见。原是她应该来拜见程将军,弯腰作揖,久久没有抬起头来,见人的靴子在自己面前,伸手将自己扶起,芳庭才算是真正得见尊容。
将军合手,作揖道:“臣下程玉深,参见殿下”,芳庭连忙抬起人手,有些慌张,连连道歉道,像是自己有错一般,不应该让人拜见自己。芳庭看着人随手拉起自己的手,就往里面走,又是感觉两个人像是很亲近的人一样。
程将军便挽着人的手边轻笑,看见芳庭略显迷茫的脸,轻声道了句,“原是听长孙老师讲到宫里面有个极像我之人,原来是公主殿下,难怪我一见如故”芳庭又是愣住了,怎么没想长孙老师在宫里面教了这许多年,王城子弟无人没受过人的教导。
芳庭被人捏了一下脸,才从眼前的景象缓过神来,被人拉着坐到了院内的凉亭,面前全是自己喜欢吃的瓜果零食,还有果酒,香气飘进芳庭的鼻尖。边被人拿着果酒灌,将军边观察着芳庭,仔细地想了想,又算得上是笑了笑。
开口问道:“你母亲怎么样了?”,芳庭没想到人会问这个,有些被果酒给激到了,脸边换了上点殷红,道:“很早就走了,连话都没跟我说完,将军不应该是知道的吗?”。似乎是埋怨的意思,程将军冷着脸,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旁边出现的人,也穿着暗服,“几年前?是不是他做的?”,耳后边的人回答的有些艰难,立马跪下道:“是二小姐那边的事情,原先我们也并不知情,之后后来公主进宫我才知道死讯的”。程将军扶着芳庭的身子,太轻了,怜爱地摸了摸人的额角,唤了十七过来把人带到厢房。
接着步步紧逼到程府的暗房,见人不在,留下一句,带着怒气说道:“等人回来以后,叫她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