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昭日月》遠山鶴

29、第 29 章

　　自王昭回来后也有几天了，除了整日围在她身边，将她当做小兔一样呵护的今夏以外，这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如果非要说出一些怪异之处，那大概就是身为陆绎侍从的她却整日难见主子一眼。
　　连日来的乌云散去，扬州又见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王昭照例将陆绎的衣服熨好也熏了香，只等岑福来取走。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眼见中午就到了，她只怕别是耽误了陆绎这个大忙人。
　　这几日多亏岑福关照她伤势未愈，平日的活计一减再减，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放她缩在屋子里同今夏玩笑。虽然明面上只说她一身伤病近前服侍免不得磕碰惊扰大人，但她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今日久久不来大约是公务繁杂被绊住了，但若是耽误了将衣服送给陆绎，怕是又要罚他。
　　王昭左思右想还是准备自己将衣服送去，虽然她并未做好准备面对陆绎。
　　王昭托着托盘，手心里捏着张字条，准备趁着无人时将衣服放在陆绎院中的的石桌上，再将字条搁在上面。
　　怕人看到，她特意走了条小路，也算是点子寸，她只站在拐角处就轻巧得望见了树后的人。是今夏，正笑得像朵花儿一样不知在同谁交谈。
　　她想能逗得她这样高兴得左不过是大杨或是谢霄，今日没听见谢霄上门的消息，那该是大杨了吧？
　　她回想起这些天从驿馆小厮那听来的消息，说是谢霄登门求亲可今夏却大吼出喜欢自己的事情，她深感自己“罪孽深重”，这些天来也多亏了今夏的陪伴，而今也是时候将她拉回正途了。
　　毕竟今夏是陆绎的嘛...自己这个小透明不知不觉已经影响剧情太多了。
　　想到这儿，王昭深呼了几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活动活动面部，露出一个自以为还算欢快的笑抬步便往那走去。
　　她准备送完衣服然后问问今夏是怎么想自己又是怎么想陆绎的。
　　还没等走到她歪歪头便看见了树后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陆绎。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是桃花树下女子言笑晏晏，笑声像是一串银铃叮咚响直撞入王昭心里，而男子高大低头看着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女子，也嘴角浅浅的勾起，自成一片风景。
　　只是一瞬间，王昭的心口像堵了一段棉花一样，生硬的安慰着自己，她不是想哭只是没睡好眼睛发干而已。
　　“至少不用再去确认今夏的心意了。”她驻足在青石板的路上喃喃道，像个小偷一样，卑劣的偷窥着自己好友的笑容，也曾经满是恶意的想着若是能将她的幸福据为己有该多好。
　　可她是王昭，是要做天下镖局的总镖头的王昭，是要找到哥哥的王昭，是经历过如同地狱一样折磨的王昭。只有主角的强强联合，互为金光铠甲的爱情，才能让这世界归于平静，而她才能再无负担的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王昭！你怎么在这？”
　　身后的一喝声吓得王昭浑身一抖，她转头看去正是风尘仆仆的岑福，看上去确实公务繁杂。
　　她没有回头去看陆绎和今夏，这一声厉喝只怕是在顺天府的人都能听到吧？希望陆绎不会怪罪她偷看。
　　王昭扬了扬手中的托盘，解释道，“今日左等你也不来右等你也不来，我就来送衣服了。”说罢她将托盘交给岑福，又把手心里的字条揉成一团塞进了衣袖。
　　岑福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又往王昭身后看了两眼，她知道这是在看陆绎的眼色，也没做声只是乖顺的低着头。岑福嘱咐她等等，然后绕过她将衣服放在石桌上，又返回来说道，“我送你回去吧。”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王昭这才抬头看向岑福，平素便觉得他忠厚老实此刻正色的样子更显得正义凛然了。
　　但她也不是头一天住在驿馆，也没什么迷不迷路一说，为什么要特意送自己回去？再想起他刚刚呵斥自己的样子，若说只是怕自己冲撞陆绎，岂不是在今夏面前显得陆绎小肚鸡肠，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理由，重要到即使得罪上司也要喝退她得理由。
　　王昭顿觉心寒，她想要回头看看陆绎，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在今夏面前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对于其他人就是陆阎王。可这还是被岑福的再三催促打断了，她只好跟着离开。
　　乖顺得不能再乖顺的跟在岑福身后，心中却实在失望，陆绎真的怀疑自己是严世藩的细作了。
　　陆绎望着王昭落寞离去的背影，心底略微一颤，他曾调侃她是个像张飞一般的活土匪，岂会有如此柔顺的模样，他微抿着唇默不作声。
　　今夏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直到王昭转过了拐角，她才扬着眉一脸好奇的问道，“大人您既然担心阿昭为何不亲自看看她呢？”
　　陆绎视线还落在王昭背影消失的地方，他不知道刚刚她在哪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他向来厌恶偷听偷看这样的小人行径，只难得这次他竟有一丝希望王昭将他们的对话听完，而不是只看了最后他们俩达成一致相视一笑的模样。
　　“她心中可还怨我没能救得了她？”
　　“属下不知，阿昭这几天倒是欢快也没见有什么不开心的”今夏顿了顿，就连声音也低了下来，“...至于船上的事，阿昭从不说，属下也不好问。”
　　安静了许久，陆绎才复而开口，“你贪吃好玩，知道这扬州城里那些新鲜地方，记得多带她出去玩玩。”
　　今夏财迷似的谄笑着，“当然，只要大人您给报销，我保证带阿昭玩遍扬州城！”
　　陆绎有说了几句嘱咐她带着王昭出去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就把今夏打发走了，随后便径直走到石桌前，手指抚摸过衣服上精美的刺绣，院中桃花茂盛一时间也分不出这衣服上的熏香是什么味道的，只是深深绣之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神色自若却重重的一拳捶到了石桌上，心中似有千斤顶一般压着，默念着“严世藩”这三个字。忽而却又眉头紧锁，心中又有些郁闷自责。
　　如果说他厌恶愤恨严世藩，不如说他更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面对她浑身伤痛却束手无策。好不容易盼她回来了，面对她冰冷空寡的眼神，和她强塞回自己手中的长生环，更不该如何面对她了。
　　明明晚上是在舞剑却不知怎的走到了她的窗前，月光下床上瑟瑟发抖的被子，他明明只需要关上窗子，就如同母亲抚摸着他的发顶温柔的说着“摸摸毛吓不着”而已。可他却使出了轻功飞也似的逃走了，半夜敲醒了熟睡的袁今夏。
　　亦或是这几日，他派岑福传话几乎是责备一般得让她修养，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过是因为自己不知如何面对她。
　　面对她时的无能为力，每一刻每一秒都会让他想起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时的自己又是如何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