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昭日月》遠山鶴

28、第 28 章

　　王昭刚回来的这一晚，众人睡得都不好。岑福被打发去调查王昭是如何被严世藩掳走得，而陆绎自己在榻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里都是那日在花船上王昭满身鲜血惨惨得倒在地上，和今日她身姿飘零如同秋日独挂枝头的枯叶一样。这两副画面在他脑里不断重叠交错，扰得他心绪繁杂，径直起身提刀在院子里练起刀来。
　　这个时节扬州正是多雨，前些天细细密密的小雨下了好几场，谁都没在意，谁想到今天却突然刮起风来，吹得柳树枝条乱飞像是下一秒就要掘地而倒一样。侯总的云层里面卷着电光，雨来的很急，雷声滚滚而来。
　　王昭床头的菱花窗子被疾风吹开，呼啸的冷风一个劲的往屋子里灌。好一阵儿，也没人去管。
　　“阿昭！”
　　只穿着一件洁白的里衣就跑过来的袁今夏焦急的喊了一声，然后连忙过去把窗子关严，她满眼心疼的看向床上的一团不断颤抖的棉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只揭开一个角，就迎来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那团棉被不停的向后挪动，硬生生将自己缩在角落里。
　　“阿昭，是...是我..呀，我是..我是今夏。”她一边出声安抚着，一边轻轻地拍打着被子，慢慢的掀开一个小角。
　　她低头看去，正落入一双满眼恐惧，却又充满着威胁的眼睛，像是森林中被捕兽夹捉住的小兽一样。直到看见了今夏那张熟悉的包子脸，她才算是放下心来，多日来心中压抑的情绪才算是得以释放，她扑在今夏的怀里米粒似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浑身发抖，如果不是感觉到了胸前的衣服湿了，袁今夏都不敢想像王昭会哭。
　　她回来时只是单薄了些，淡然了些，但是还好吧？
　　“不怕不怕，我在，我们都在这，哭出来就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王昭不愿听今夏的安慰，与她而言那些事一寸寸的烙在她的身上。今夏的安慰声音颤抖，轻声细语的在她耳边说着。
　　而那些经历总觉也是改变了她，她不敢流泪，即使害怕也要眼神坚定，因为懦弱的她会招来毒打。而如今雷声震耳，她终于找到机会放声大哭。
　　痛苦着自己经历的不公，痛苦自己独陷狼窝却连一个能救自己的人都找不到，痛哭着自己跨越时间来到这里，见识到了曾经的文化鼎盛，天朝上国，却将自己也困在这个人如草芥的时代。
　　王昭哭得放肆、哭得嚣张、哭得放纵，最后疲惫的睡在今夏怀里，梦中还嗫嚅了几句。今夏凑近才听清她说什么，
　　“龙套的命原就是.....不值得的。”
　　薄薄的窗纸上泛起一丝亮色，一场夜雨过后空气潮湿而清冷，屋子里一抹晨光打在今夏的鼻尖上，映在王昭的眼睛上。
　　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感觉到自己被紧紧地箍在怀里，船上的记忆太过恐怖，她几乎是瞬时间弹了起来。惊醒的今夏茫然无措的看向犹如一头受伤的小兽一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昭。
　　她心疼的眼底盈湿，双手颤颤巍巍想伸过去将王昭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她。但王昭瑟缩的样子让今夏无从下手，她不知道在那件白色里衣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身体。
　　“阿昭...你回家了，这是驿馆，有我，有大杨，有师父，还有...”今夏眼神晦暗不明顿了顿，“还有大人，我们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王昭抬头望向今夏，愁眉双锁嘴唇翕动却被死死咬住，眼眶里的泪水淹没了所有情绪，似哭似笑。她笑不出来，也不愿意用泪水伤害关心自己的人。
　　最后只说了句，“好。”
　　今夏这才敢上前，抱住王昭，泪珠子又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