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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慈安寺隐于深山之中,周围草木葱茏,早晨时还能看见雨雾在此处氤氲,此刻钟声悠长,木鱼的嗡嗡声飘响在宁和的檀香中,令人闻之气清神明。
      徐姑姑跟着长公主在她的住所前止步,静安师太从另一侧绕过到她跟前恭敬道:“长公主,世子在别院托我给您传个话,问何时启程回府。”
      长公主静默了会才道:“有劳师太带话,就说寺庙清静,他就在此处修身养性,小住一段时间也无妨。”
      静安师太离去后二人进了屋,徐姑姑去端了一盆水过来给她浣手,却见她眼眶泛红像是在哭,长公主便问道:“阿徐,你怎么哭了?”
      徐姑姑哽咽着道:“婢子心里难受,长公主乃金枝玉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啊!”长公主宽慰着她,“我倒觉得来这慈安寺,佛祖梵音相伴,我心里面倒安宁了许多,吃穿用度乃是身外物,静心难得。”
      徐姑姑心疼长公主,“若是十天半月也就罢了,可时间长了,这寺庙终不是久居之地,”她摆出了王蔺,“再说家主他也势必不会同意的。”
      长公主叹息着,好半响后,她张了张嘴,似想说话又无言,徐姑姑抬眼看她劝道:“给世子妃的法事也做完了,公主还是早些回府,家主在府中也定想着公主。”
      “我也想他,”长公主抬起头,唇边是如同往昔的微笑,眼眸却有些迷蒙,“只是我现在回府,只会让他徒增忧心为我担忧,我若为他考虑便只能待在这慈安寺。”
      徐姑姑沉默了会才低声道:“家主是在保护公主,才让公主前往慈安寺?”长公主点着头嗯了一声,眼光看过徐姑姑若有所思道:“丞相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我,若是我在他身侧只会让他分心,倒不如与梵音相伴为他祈福,总好过待在府中日日操心,也让他难受。”
      两人出了房门,在走廊上走着,徐姑姑打量着她的脸色道:“但婢子见着公主日渐憔悴心里实在难受,不如书信一封回相府,若家主得闲来看看也总好过公主夜夜难寐。”
      长公主忽而一笑,“阿徐,你怎知我夜晚无法入睡是因念及丞相而不是山野蚊虫众多绕我心思。”徐姑姑只是默首着道:“婢子其实不知,只是公主夜夜都握着家主的衣襟入睡,若非思念家主怎会如此。”
      长公主停住步伐,转了身瞧她一眼:“你啊,这些话以后莫要跟丞相提及,不然准得让他笑话一番。”徐姑姑躬身笑道:“公主与家主情深,婢子真心为你高兴。”
      “情深又如何,”长公主看着山林间的白云,语气恍惚的说着:“我倒情愿像过往与他相敬如宾总好过这般,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徐姑姑不解,“家主待公主之心甚是真诚,公主何出此言。”
      长公主不由得有些苦涩的笑意,“只怕我与他之情终会害了他,”她停了停继续道:“阿徐,你可知丞相为何要让我来这慈安寺?”她不待徐姑姑回答,便说:“他已经做好了一死的准备,让我来只是为了让我免于这场祸事,他不愿我亲眼看着皇兄杀害我最爱之人,这于我而言乃是千刀万剐之痛,他不想让我亲历让我难受。”
      徐姑姑有些难以置信,可见长公主的神色很是认真,“其实以他的心思,是断然不会走到此种境地,他若将阿妩嫁于萧綦,皇兄便会忌惮萧綦的宁硕军短时间内不会对王家有所动作。二弟一事他虽做了修补,只是以他的谨慎怎会让临沂太守的密报送入京中,他这些时日为着我为着与我独处荒废了朝政,才沦落至此。”
      徐姑姑见她的语气有些怪罪自己的意思,便道:“家主将郡主嫁给安平王是尊重郡主的心意,至于朝政之事总有疏漏的时候,公主何须责怪自己。”
      长公主却摇着头,红着眼睛道:“他不是一个贪恋儿女情长之人,他身上有着琅琊王氏百年的使命,怎能因我一人而白白断送,若是因我让王氏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我如何对得起王氏的列祖列宗。”
      徐姑姑上前看着她的脸色也觉得心酸,总觉得她跟王蔺之间真情也不对假意也不对,左右皆是两难的境地。“公主还是别想这些还未发生的事,兴许家主与陛下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家主心中一直惦念着公主,又怎会忍心舍你而去。”
      长公主缓缓透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京中某处院落——
      王蔺坐在正中,周遭十分安静,似乎可听闻烛火轻轻燃烧的声响,只是蓦然的一声大叫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丞相——”
      大门轰然打开,廊檐上停歇的飞鸟被猛然一声惊吓得拍翅乱飞,裴伦携剑进入语调有些慌张道:“今日在城外护城河内发现了叶护卫和中侍常的尸首,此外陛下下旨将我调离,于明日前往冀州。”
      王蔺的目光沉落下来,盯着他道:“慌什么,有何可惊慌的。”裴伦稳了稳心绪问:“看来陛下已经知晓我们的计划,只是他若想一网打尽,能够想出什么计策?”
      “皇帝——”他目光微扬,沉吟着这两个字,许久才说出下一句话,“已跟皇后联手想要对我王家赶尽杀绝,今日之事便是一个预警。”
      裴伦讶异万分,“皇后怎会如此?”
      王蔺轻轻一笑,“我猜她应该跟皇帝做了一个交易,只要皇帝答应让子隆即位,她就可以协助皇帝除掉我王氏。”
      裴伦眼光闪烁,“那丞相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王蔺起身,步伐沉稳从容。“皇后能够想到的应该只有给我定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其中御史中尉徐豫断然不能留,他从冀州而回明日卯时进城。”他执起一支蜡烛点燃了旁边的一根道:“我便来一招借刀杀人,看看皇帝将如何收场。”
      裴伦心有不安,“属下担心皇帝不止如此。”
      王蔺眼皮都未动,当即道:“都两月了他怎会就这么点动静。”
      裴伦进了一步,拱手道:“属下誓死效忠丞相——”
      王蔺唇边上扬,“裴家当年遭遇如此不幸,唯留下你一人,我将你送入汴梁七年前由上卫将军皇帝的亲信举荐你入京,一路从宫中禁军做到现在,你对我忠心我必不会怀疑。”
      他回过身,抖了抖袖子将他身子直起,郑重道:“只是,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夜色深沉,两道黑影自慈安寺山脚骑马掠行山间石道,一炷香的时间便到达山顶,此刻已亥时一刻。寺中的灯火有些暗淡,王蔺身形一顿已下马,整理了下衣衫便带着裴伦前往寺庙大门。
      门开后王蔺见到静安师太略微躬身表示敬意,听她言:“夜已深,佛事已闭,各位明日再来吧!”
      王蔺前倾了下身子解释道:“师太,深夜打扰寺中清静是本相的罪过,只是关心则乱,内子在寺内已住了一段时日,今夜本相突然心绪烦乱有些担忧,故露夜前来若打扰到寺中清修,本相先行表示歉意。”
      静安师太略一思索,双手合十道:“丞相,长公主近日确实有些不好,膳食一直用的极少,入夜又多梦睡得不稳,不知是否跟丞相有关。”
      王蔺脚步不听使唤的进了些,张着嘴就问道:“内子竟一直不好?”停了停才觉自己失言,略弯了下腰道歉道:“师太,可否让本相一人入内,只跟内子说几句绝不多待。”
      静安师太听后侧了身子让他进入,在旁交待了几句:“长公主吃斋礼佛在寺中也算清静,只是这几日日渐消瘦,总是盯着寺外看,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谁也劝不动。”王蔺的脚步随着静安师太的话愈显沉重,待步入台阶之时闭了闭眼才能勉强稳住心绪。
      长公主已卸下装饰宽衣打算歇下,却透过烛火映照在窗上的身影看到了她心中无时不在惦念的人,她揪着一颗心听到了王蔺再次唤她的名字:“瑾若,”她顿时便抑制不住唇边有些颤抖,“莫要再闹脾气,一日的膳食还是得好好用,若是胃口不好便含一颗酸杏,夜晚若多梦可让阿徐熬一些安神汤入睡前喝下。”
      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天,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丞相…”长公主开口想要笑,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听到长公主这有些哽咽的声音,王蔺心里酸涩难受得紧,“瑾若,以前总想着找些时间好好跟你说说话,但总是一日拖一日,想说的总有许多有时却总也开不了口,你若是要怪我,我也理应承担。”
      长公主与他都只想隔着这扇门就这样说话,只因不用看到对方的神情,也就不用再极力让自己在对方面前掩饰。长公主心中百味陈杂,“丞相,瑾若何曾怪过你,我与你相识相知再到如今总也有数十年,不论你做些什么我虽有不解却不曾怪过你。我是你的妻子与你同床共枕夜夜相拥而眠,想说的说不出的瑾若早已了解,无须丞相开口,所以又何谈责怪二字。”
      王蔺有些怔仲,眸中涌起泪光。“其实想想你我也相伴了半生,我还从未替夫人描过眉,倒是每日的束发穿衣夫人都替我打理得很好,相府也管理得井井有条。瑾若,我亏欠你太多,本来想辞官与你归隐,可现在朝政正是多事之秋,身为丞相若为自己一己之利,弃江山社稷以及天下苍生不顾,实乃非大丈夫所为,瑾若,你可能体谅为夫?”
      长公主垂首,黯然落泪。“夫君所言也正是瑾若所想,对夫君心生爱恋也并非局限于外表,彼时的瑾若也最为看重夫君为天下苍生忧国忧民的良苦用心。夫君不必对儿女私情牵肠挂肚,你我夫妻多年也不急于这一时,往后…”长公主说道往后时心绪激荡难忍,抑住不住的颤抖将口中的话生生给阻拦了回去,停了许久才勉强控制着自己的音调尽量不发颤的道:“往后的时间还长,那日上元灯节,夫君可还记得瑾若所愿之事?”
      王蔺阖上眼,艰难的与她异口同声的说出:“愿与夫君长相厮守,一家人和和美美。”长公主深深呼吸着,心里在落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为的就是让王蔺放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进了两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伸了手触摸着他的轮廓道:“王蔺,一个人从出生到嫁于旁人为妻再到生下孩子为人母,我都一一经历了一遍。身为你的妻子,今生能够得到你待我的真心真意,能听你亲口说出我是你此生的挚爱,我已心满意足。身为夙儿和阿妩的母亲,能在与你同床共枕期间跟你生下属于我们俩的孩子,又一同抚育成人,夙儿的婚事虽有些坎坷但好在阿妩如愿嫁给所爱之人,身为人母我也理当自足。”她轻轻一笑,觉得心里很是轻松,“女子终其一生不过能与相爱之人携手白头,能看着自己的子女幸福美满,瑾若此生何其有幸都做到也都看到,我也就无憾了!”
      王蔺双手交握着竭力克制自己,却仍是有压抑不住的深沉哽咽透出喉咙:“若非我醒悟太晚,你与我何苦到此时才有这片刻的岁月静好,你可知我心中多半的平静都是你所给。琅琊王氏百年的使命这个重担在我心中一直压着无片刻喘息的时候,在祠堂里看着王氏的列祖列宗,那种窒息感有多少次都压得我无法呼吸。”他眼角露了些笑意,“虽为丞相,为王氏家主,但又有多少人能够看到我心里的不易和心酸,能够看到这两个身份下还潜藏着的王蔺二字。”
      长夜漫漫,王蔺看着门前她的身影伸出手去与她相叠,“瑾若,我与你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我的身份注定我们之间的路要比寻常夫妻难走,这几日总在想若就像从前那般若即若离是否对你我而言才是最好。也许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有情不对无情也不对,但也就如你所说有过倾心相待的日子,也共同孕育过我们的子女,为人父为人母,如此你我夫妻二人也该无憾!”
      两人都已将心中的话道明,都知晓今日一别恐无再见的那一天,虽不舍但是无奈之举,两人都在为彼此考虑,因此谈话结束分别转身。长公主已在崩溃的边缘,双肩止不住的颤抖,让徐姑姑看着也忍不住落泪,“丞相,夜已深,还是早些回府为好。”
      王蔺目中通红,狠了狠心才说出口:“好,我隔几日再来,夫人在寺中要一切安好,若缺什么就书信一封,我即可让王安送来。”说完转身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他多想时间能够慢一些,他能够永远走不完这长廊,长公主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窗中的身影,隐忍的啜泣之声已渐渐传出,只是目光一顿,王蔺的身影已消逝在她眼前,她再也忍受不住,哭泣之声倾泻而出。
      王蔺决然地离开,此刻的绝情对长公主来说才是最好的,只是他迈着沉重的步履走出,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生疼着,如被冰封、如受火炙,喘息、挣扎都脱离不出,心中用着最大的气力压抑着自己想要转身的情绪,让他连喉间何时涌出了腥甜也不自知。
      裴伦在寺庙大门外静静等着王蔺而出,只见大门开了却听噗通一声,王蔺身子僵直着倒地,嘴角有些血渍溢出。裴伦大惊失色,赶忙将他扶起依靠在门边,他靠着门沿眼中望着的仿若是长公主。
      徐姑姑见她一直都在不住地落泪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此时还能再说些什么,她背靠着门沿,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流下,却流不完心里的悲伤,脸上的痛苦另徐姑姑目不能视只能掩面而泣。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都从唇间迸出一声艰难的呼唤,徐姑姑实在看不下去到她身边落着泪道:“公主,家主定还没走远,婢子去追他。”长公主眼神茫然的转动了下,拉住了徐姑姑,“阿徐,莫要去,你就让他离去得安心一些。”
      “裴伦——”王蔺突然起身,一声沉喝喊出,裴伦当即单膝下跪拱手道:“属下在!”
      王蔺颤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命你定要保护好晋敏长公主,若她出了半点差错,你提头来见本相!”
      “裴伦领命——”他声音震震,目中也有隐含的泪意。
      此刻,一阵马蹄声响起,接着一行人下马快步走到王蔺面前皆俯首跪下复命道:“家主,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王蔺下颌紧绷,望着眼前无尽的夜色,沉默半响后迈步离去,只是走了十余步又停下,其余人不知何意,见他转过身目光紧盯着寺庙大门,他还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的,可他没有选择。
      其中一个人上前半步语声有些凝重的道:“家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王蔺还是纹丝未动,那人再次拖长了音调:“家主——”
      王蔺闭上眼再睁开时转身,踏鞍翻身上马一气呵成,然后扬鞭狠狠落下,一声嘶叫之声响彻天际,随后骏马便驮着王蔺向山下狂奔而去。他根本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机会,只是想赶快离开慈安寺,若是再有片刻犹豫他就会动摇,所以他只能驾着马迅速离去。
      雷霆之声不断而来,大雨顷刻便下,一时间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湿透的衣襟裹在王蔺身上的窒闷似乎也压抑住了他的呼吸,一下一下,随着马蹄声在胸间漾起的是喘不过气的痛苦不舍之意。
      如王蔺与裴伦所说,御史中尉徐豫在卯时时分在进城时被暗杀,城门禁军副统领亲自带人将暗杀之人生擒,待揭开面纱却发觉竟是皇帝身边的上卫将军。
      王蔺与徐豫之间的秘密往来只有皇后一人知道,所以王蔺便来了一招借刀杀人,三日前他已接到密函临沂太守薛世献调任入京,皇帝是不会留他的。所以王蔺故意将皇帝要暗杀的薛世献和自己要杀的徐豫的出发时辰调了一下,还特别买通了徐豫身边的人将徐豫的装扮换成跟薛世献一样的。
      朝堂之上为着这一件事群臣吵了个没完,皇帝吼了两次,第二次竟然在大殿上晕倒,立刻传了太医却被告知皇帝急火攻心,脉络紊乱,意识也渐渐不清。皇后和子隆以及谢贵妃立刻赶往,皇帝在昏迷之前下旨让子隆监国,王蔺和谢渊辅政,朝中一切大小事宜皆由二人协助子隆处理。
      十日后,谢渊在殿内静立片刻,终于撩开帷幔走入内室,将手中的竹简递给了卧在床上的皇帝:“萧綦明日便会入京,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皇帝掀开被褥从床榻之上而下,脸上挂着久未展开的笑颜,“朕这一次定要将王氏连根拔起。”
      谢渊思索良久,开了口:“那长公主…”
      皇帝一直未回话,谢渊便明白,垂首道:“臣领旨——”
      待谢渊离去皇帝才漠然叹息道:“瑾若,别怪皇兄,你既忘记自己皇家女的身份,那便同王蔺一道离去,对你也是一种解脱。”
      相府内,监察御史左思明前来拜访,王蔺放下茶杯,将案上的卷帛递给他,缓缓道:“宫中禁军虽还是我王家掌管但这两个多月来以各种理由撤换了三批,名单上的我都让人查过皆是谢渊的人。”
      左思明撩袍坐在他对面,沉思着:“皇帝跟他到底想做些什么?萧綦也被召回京,我真是一头雾水。”
      王蔺抿唇不语,微弱的烛光化作细碎的锋芒流淌在他的眼瞳中,“声东击西——”左思明目光转了转,听他继续道:“若我猜的没错,皇帝是想做出谢渊与萧綦联盟想要逼宫做一出戏给我看,若他们逼宫我王家掌管宫中禁军,去便是诈不去也是诈。”
      左思明当即发问:“那撤换宫中禁军是为何?”
      王蔺解了他的疑惑:“为了让戏更加逼真,不然你认为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会知晓名单上的这些人是何身份。”
      左思明与他乃是多年好友,见到此情景不免为他忧心,语气都沉重起来:“若是你有万一…”他嗓子忽地一梗,却是说不下去。
      王蔺老谋深算的一笑,“皇帝既然想要声东击西,我便还他也来一个声东击西,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想出什么计策。”
      中侍常虽然已死,但皇后身边王蔺还安插了一个内侍,根据内侍的密报,皇后这几日一直会私下前去太子的笃恭殿,每次去都是只带身边的人,而皇帝所在的崇阳殿她只是去过两次。所以王蔺便肯定,皇帝与太子的宫殿调换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王蔺也来一招声东击西,皇帝的目的就是要造成自己带兵逼宫,所以皇帝预判了王蔺的预判,而王蔺同样也预判了皇帝的预判。
      左思明离去后王安前来在屏风外说着:“家主,王妃遣人送来家书,问及主母何时回府,又问家主若主母一直未回府,家主该如何?”
      王蔺沉沉叹息着,“你去回禀就说若她想母亲了,就去慈安寺陪陪,至于夫人何时回府,我也不知。”
      夜色深沉,王蔺立于书桌前,挽袖提笔沾墨在纸上挥洒着——
      瑾若,自与你大婚已过数十年,你我不再青春年少,早已为人父为人母,你我夫妻也相伴至今,这些时日跟你说了太多情深似水的话,若是往日我是断然说不出,我连那一句我心里怎会没有你都一直藏于口中,其实若早早对你说了,你开心的日子便也不会那般短暂。
      我知晓你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便是我娶了你这晋敏长公主,又与韩氏有过一段情,韩氏死后冷落你多年,后虽也有情深但我仍旧伤你让你为我落泪。阿妩及笄开礼之时,仿若见到当年你的及笄之礼,那日是我第一次见你,若我说初见你时便已有心动,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笑。
      韩氏于我只是年少时的一份情,早已不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我对你心动也远远胜于你我大婚,只是被层层物欲蒙蔽让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白白与你蹉跎了这些时光。晋敏长公主的身份更不是我耿耿于怀的,你先是我的妻子再是长公主,我心中有你又怎会在意你的身份,只是这些话一直未能亲口对你说出,如今也只能借着书信聊表心意。
      慈安寺一别你我无再见之可能,即使我心中名利皆可放,但唯有责任二字不该凌驾于儿女私情之上,我若一走了之王氏百年的基业便毁在我一人手中,我王蔺就是身死也断然不能做出此等逃兵的行为。所以,瑾若,请原谅为夫不得不要舍弃你我情谊之举,你在慈安寺请务必一切安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笔,这封信也写完,王蔺喊过王安,让他找个锦盒将信装好埋在相府后院,待日后长公主回府在跟她说明。而后他便回了跟长公主住了几十年的屋子,看着屋子中的一切,感受着她的气息,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这可能也是他最后一次睡着有她气息的房间里。
      同样的夜晚,长公主在慈安寺内也未曾睡着,起了身系上披风,长公主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给王蔺的一封信——
      王蔺,你我那日一别我便知无再见之可能,一直以来都很想问你一句,自上元灯节后你同我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一直都未能问出口。在你我这段情中,若即若离患得患失的感觉一直伴随你我,所以我是不敢问我怕你的回答不是真情二字而是假意。
      你我大婚数十年我知晓你一生心高气傲,唯一耿耿于怀的便是娶了我这晋敏长公主,你心中也一直记挂着韩氏,又因不想外人评论你的家庭,所以一直与我假惺惺的恩爱多年。期间情深的时候我曾有过欢喜,想着你我夫妻多年总是有情的,但你无情时又让我心寒,更多的时候只是外人眼中的相敬如宾,或是阿妩口中的伉俪情深。
      这么些年你恐怕一直都不知母后薨逝前曾给我留了一道遗诏,若她薨逝后你与我失和想要废弃我,可取出遗诏尊母后遗命我与你和离。其实母后若是真的为我好又怎会让我知晓遗诏一事,她左不过是在用母女亲情裹挟了我。同样的事也发生在皇兄身上,他曾问现在的瑾若,到底是他的妹妹还是丞相之妻,那一刻我便知晓于皇兄和母后而言瑾若自始至终都是晋敏长公主,而非马瑾若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我之间走到如此虽是无奈之举但瑾若已同你说过能听你说出这般情深义重的话,已经人生圆满没有遗憾。在你跟皇家之间我选择了你,对于母后跟皇兄我为晋敏长公主,对你而言我只为马瑾若,你若身死我便同你一道离去,瑾若自嫁入相府便是你的妻子,无论死生都是你一人之妻。
      长公主写完细细读过一遍才交给徐姑姑,让她埋在寺中,若王蔺离去她便殉情,那封信就当做日后合葬之时的信物,在坟前烧毁也算是了却她生前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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