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z2y2308

24、尾声

　　天有些阴，微风拂在脸上反而带着暖意。尚怀远与彭又林一前一后跨出门，尚怀远看着天色感慨说道：“上次好像也是阴天。”彭又林道：“是啊，不过那次下了雨，天儿也冷。”尚怀远道：“一晃眼的工夫。”一晃眼的工夫，时过境迁，尤其经历了生死以后，更有隔世之感。彭又林同样慨叹道：“是啊……”
　　尚怀远弯腰一阵咳嗽。炼丹炉爆炸，万幸他们没有躲在被震塌的那一侧。两人因为在人群前侧受伤较重些，如今几个月过去，基本上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尚怀远上了年纪，身体康复得慢一些。彭又林伸手搀扶道：“丞相身体不适，其实这里交给下官就可以了。”尚怀远道：“无妨。这次不费什么工夫，早些办完早些交差。”
　　新帝登基，休整过后头件事情就是清剿余孽。彻查名单上赫然在列十几个人的名字，很多并没有参与到此次的行动中，也看不出与大皇子有何关联。两人意识到，也许早在几年前的那一次，这些人已然被收入网中。如此一来，名单是现成的，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想必早就被查了个清楚，二人不过走个流程，相比上次轻松不少。
　　“好在一切都已完毕，可以睡个好觉了。”彭又林道。出了门走出一段路，尚怀远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了些惋惜之意：“这里面，最可惜的就是沈筠节。”“沈源的长子？”彭又林回忆道：“我记得他，当年的二甲进士，被外放出去没几年。要是没这档子事儿，按照惯例，届时回来必定被委以重任。你说这个沈源，平常看着中规中矩，偏要去蹚这趟浑水，白白拖累了家人。”
　　尚怀远幽幽叹息道：“天意难测，圣意难违。”彭又林一时间感触颇深。放在以前，尚怀远不会说这些话，而自己就算听到了也只会一笑置之,更不会妄加议论。而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对他人这般际遇一下子感同身受起来，不由点头称是：“正是如此。”
　　这次大殿坍塌，大部分人都只是被砸伤，只有少数几个倒霉鬼丧了命，而大皇子泽弘恰恰是其中之一。难道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定数？但这话彭又林是怎么都不敢说的，今天的对话已经有些越界了……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尚怀远换了话题：“现下咱们一个个养好了伤，登基大典也要提上日程了。”彭又林忙接口道：“是呀，正好天儿也暖和了，万物初始万象更新。”
　　尚怀远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重复道：“万物初始万象更新……”
　　袅袅青烟从院子正中的大香炉里飘出，敬台看着缭绕的烟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从车窗里探出头的小女孩儿咯咯笑了起来，那女孩儿两岁多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敬台回身点了点她的鼻头：“小丫头，笑什么。”小女孩儿笑得更欢乐了。
　　“你怎么下来了。”赵清平从台阶上走下来，见状说道。敬台倚着马车道：“大好春光，哪能总呆在车里。”赵清平揶揄道：“你刚那一声，我可是听到了。是不是呀，阿琳？”阿琳似乎听懂了，笑个不停，一边伸手喊道：“爹，爹。”赵清平隔着窗把阿琳抱了出来：“来，爹抱抱。”敬台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样子，嘴里啧啧个不停。赵清平打趣道：“不用羡慕，时间过得很快。”敬台闻言面上难掩喜悦，咳嗽了两声说道：“你怎么先出来了。”“还不是不放心你，”赵清平停顿了一下：“照看阿琳。”
　　敬台摇头叹道：“跟着你夫人学坏了啊赵大将军。”赵清平哼笑一声，将怀里昏昏欲睡的阿琳交给奶妈抱上马车，转头对敬台道：“走吧，去那边晒晒太阳。”
　　两人走至寺门前的一处空地，眼前景物在灿阳下更显明媚生机。敬台眯了眯眼：“这里好，暖和。”赵清平道：“我们决定等登基大典过后，过了端午再回西北。”
　　“西北局面已经平稳，你们什么时候班师回朝？”
　　“应该快了。但是我就难说了，这次趁着外出办理公务私自离队，霍将军要罚我留守也说不定。”
　　“泽……”敬台挠了挠下巴：“皇上不是说了，是先帝密诏霍将军，霍将军派你回来的。谁敢不信？”
　　“霍将军表面上自然要信。”
　　“你可是立了大功，就不能功过相抵？”
　　“奖是奖，罚是罚。”
　　敬台对霍凡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打趣道：“他就不怕得罪你。”赵清平道：“幸好他还愿意得罪我。”敬台道：“也是，愿意罚你，就还是把你当自己人。你这一回来就忙里忙外的，还没机会问你，当时得了什么神通，怎么就神兵天降了？”
　　赵清平瞥过去一眼：“难得瑞王爷如此夸奖。”敬台笑嘻嘻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之前看到你在信中所述，我一直担心都城局势。后来被派到雍城办差，想着雍城离都城不算太远，索性回来一趟探清情况。本来打算秘密入城，跟你见一面就回去，谁想赶上这么一出。”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要不是这样，我们恐怕真的要一命呜呼。也幸好你怀里还揣着一份调令，可以拿出来唬人。说来说去还是感谢霍将军给你派了这份差使，回头他怎么罚你你都欣然领受吧。”
　　又是一贯的歪理邪说，赵清平嗤笑：“这么快就开始过河拆桥了。”敬台嘿嘿一笑道：“谁能想到，泽弘，还有你大舅哥有这泼天的胆子。我这三哥一向淡泊名利，儿子女儿却一个个胆量非凡，想是随了母亲。”赵清平揶揄道：“也不知令夫人是怎么忍受你这张嘴的，”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事，“还要感谢她把承禄军带到城门外，要是碰不到他们，进了城于我无异羊入虎口。”敬台笑了笑，随即唉声叹气道：“你可不知道，我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赵清平拍手称快：“那好极了。”敬台闻言一笑，看了看身后的明月寺：“听说泽贺情绪还可以？”福王府因为赵清平和敬台的缘故没被治罪，泽贺被砸断一条腿，养好伤后被软禁了起来。他在自己的一方院子里，到死都不得再踏出一步。赵清平道：“郁郁寡欢算不算还可以？”“很可以了，”敬台冷笑：“他倒认命。”赵清平缓缓道：“不认命，又能怎样？”敬台望着远方有些出神：“有道理。”
　　佛祖拈指微笑，俯瞰众生。
　　裴意将香插进香炉，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佛祖的面容。旁边皇甫悦说道：“姐姐放心吧，小方太医不是说了，小家伙安稳着呢。”裴意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转头笑道：“有你这个‘过来人’在一旁耳提面令，我自然放心。”
　　“哎呀姐姐，我觉得你跟着九叔学坏了！”
　　说笑间走至寺门外，只见马车前不见熟悉的身影。“咦，人呢？他们两个总不会乖乖坐进马车里吧，”皇甫悦四下张望：“在那儿呢！”她扬声朝不远处道，“我们出来啦。”
　　裴意望过去，天空高远，青山如黛，他站在淡淡的阳光里，正对着她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