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栽梧桐》蓝田沧海

67、天下一统启盛世1 此时益州危

　　长安。如归客栈。清晨。
　　欧阳诺心焦如焚。
　　他们到长安已经两个月，他们不但自己找人，还雇佣了长安所有杀手一起找人，把长安城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完全没有木梧桐的消息。
　　唯一庆幸的是，杨剑已经停止搜捕木梧桐，长安城所有杀手堂也都没有杀死木梧桐的记录。

　　无影：“公子，洛神衣铺对面的铺子有问题。之前，这个铺子一直关门，属下以为是闲置的空铺子。但刚刚，有一个人从铺子里出来，到旁边馒头铺买了一大袋馒头，又回到铺子。这个人，一直藏在铺子里，不知是何目的。”
　　欧阳诺：“无痕、无迹，捉拿。”
　　无痕、无迹：“是。”
　　领命而去。

　　无痕、无迹带着一个大约十二岁的男童进来。
　　无痕：“公子，这是于谓，是羽衣姑娘的弟弟，也就是于夫人的弟弟。”
　　欧阳诺：“你躲藏在洛神衣铺对面，有何目的？”
　　于谓没有见过欧阳诺，不知身份，又见他一副冰冷无情的样子，不确定欧阳诺的目的，咬牙不说话。
　　欧阳诺一掌掐住于谓的脖子：“说！”
　　无痕连忙抓住欧阳诺的手腕：“公子，公子，您息怒。您让我来审问。”
　　欧阳诺这才放手。

　　无痕：“小谓，你一直躲在洛神衣铺对面，那你有没有见过木姐姐？”
　　于谓看着满身冰冷威压的欧阳诺，咬牙犹豫。
　　无痕：“这位是我家公子，欧阳宗主，是木姐姐的未婚夫。木姐姐现在有危险，我们要找到她，护送她回广陵。”
　　于谓：“无痕姐姐，木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出卖她。无痕姐姐，你们真的是在救木姐姐吗？”
　　无痕：“小谓，你应该相信我吧？木姐姐在广陵安置流民的时候，我们都去过你在广陵城西的宅子，还借你家的宅子存放粮食。你记得吧？”
　　于谓犹豫一会，点头：“无痕姐姐，我相信你。”
　　于谓这才说出：姐姐被杀，自己被抓去瘟疫营，木梧桐和杨光周旋，木梧桐将自己藏在洛神衣铺对面就骑马离开。

　　无痕听得满头雾水：“木姑娘，她这是要去哪里？”
　　欧阳诺一拳打在桌案上，桌案碎裂：“益州！梧桐去了益州。她明知杨光要在益州制造瘟疫，她居然还要去！”
　　无影：“公子，您别担心。燕夫人医术高明，既然木姑娘提前将瘟疫情报送去了益州，燕夫人应该可以应对。”
　　无踪：“公子，我们立刻赶去益州，将木姑娘接回广陵。”
　　欧阳诺闭目，逼迫自己冷静，默默分析北周、宇文皇室、杨剑、杨光、益州燕氏的局势。
　　欧阳诺：“无踪、无影、无痕、无迹，你们立刻去打听杨光攻打益州的战况。”

　　三日后。如归客栈。
　　无踪：“公子，一个月前，杨光率十万大军攻打益州。这一个月，都是益州胜，杨光败。最新的消息，益州燕氏假意失守，打开北城门引诱杨光大军入城，益州燕氏开堤放洪，用洪水剿杀杨光六成兵力。”
　　无影：“但很奇怪，杨光居然还没有退兵。连续一个月败局，杨光还不放弃，难道想全军覆没？倘若杨光和益州燕氏两败俱伤，岂不是让北周宇文皇室坐收渔翁之利？”

　　欧阳诺头痛不已：“宇文皇室备好鸿门宴，召杨剑父子回长安。
　　杨剑以攻打益州为借口，将杨光送出长安。
　　本来，杨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等杨光打了第一场胜战，就和燕氏谈判，逼迫燕氏归顺。
　　一旦燕氏宣布归顺杨剑，杨剑在北周无人能敌，所有北周豪族都会支持杨剑。
　　杨剑即可逼迫宇文皇室禅位，成功称帝。”

　　无踪：“可是，杨光一直在打败仗。那杨剑打算怎么做？”

　　欧阳诺：“杨光久攻益州不下。
　　北周豪族就会认定，燕氏有能力与杨剑抗衡。
　　万一燕氏选择支持宇文皇室，杨剑篡位就不会顺利。
　　所以，北周各豪族会选择观望，不会支持杨剑逼迫宇文皇室禅位。”

　　无影：“杨剑野心勃勃，怎么会甘心失败？”

　　欧阳诺：“如今，杨光打了败仗。杨剑骑虎难下，就必须真正攻下益州，宣示杨剑的实力，才能重新获得北周各豪族的支持。所以，杨剑会调集援军，强行攻打益州，不胜不归。”

　　无痕：“完了完了，木姑娘在益州，岂不是很危险。”
　　无踪：“公子，益州刚打了胜战，暂时还安全。我们立刻去益州，赶在杨剑援军到达之前，把木姑娘接走。”
　　欧阳诺苦笑：“梧桐对燕回心存愧疚。益州战局最危险的时候，梧桐不会跟我走。”
　　无影：“公子，既然益州危险，燕将军不会让木姑娘冒险，燕将军一定会让公子带木姑娘离开。”
　　欧阳诺：“梧桐那么固执，她不会走。我若强行带她走，一旦燕回战死，她会永远自责。”
　　无迹：“公子，让木姑娘自责，总好过让她没命啊。”
　　欧阳诺：“梧桐在益州越久，燕回越不甘心让梧桐走。说不定，燕回已经起了非分之想。”
　　无痕：“那我们更要快点去益州了，燕将军若敢不放人，我就把木姑娘偷出来。”
　　欧阳诺头痛欲裂，闭目沉默。

　　无影犹豫良久，终于开口：“公子，木姑娘她，她很可能怀孕了。”
　　欧阳诺惊诧瞪向无影。
　　无影：“那半个月，木姑娘日夜宿在天枢院。若怀孕，如今已经三个月了。”
　　欧阳诺：“你有几成肯定？”
　　无影：“木姑娘每日上午修炼内力，下午打理寒士别苑，一向勤勉。可是，那半个月，木姑娘越来越慵懒，不但不修炼，有时候一整天都在昏睡。所以，九成肯定，木姑娘怀孕了。”
　　欧阳诺眼中惊喜、惊恐、懊悔、自责，狠狠甩自己一记耳光：“梧桐一路骑马来长安，又赶去益州，不眠不休。孩子会不会有事？梧桐会不会有事？”
　　无影犹豫良久，决定安慰他：“当时，孩子月份还小，应该无大碍。”

　　欧阳诺落下泪来。
　　他闭目思考，双拳紧握，仿佛在天人交战，艰难抉择。
　　一炷香之后，欧阳诺下定决心，睁开双眼。

　　欧阳诺：“无影、无痕，你们快马加鞭，赶去益州，照顾好梧桐。”
　　无痕：“公子，您自己不去益州吗？”
　　欧阳诺摇头：“无踪、无迹，你们随我出发，去南朝国都建康。”
　　无踪大惊：“公子，您，您想做什么？”

　　欧阳诺：“围魏救赵。我把广陵送给南朝，助南朝过长江，夺取淮水以南，攻打北周，解益州困局。”
　　无踪：“公子，您与南朝勾结，攻打北周，就是与杨剑为敌。您不是说，杨剑将问鼎天下吗？杨剑若一统天下，岂会放过欧阳氏？”
　　欧阳诺：“无踪，兵贵神速，我没时间与你细说。你若质疑我的决定，你可以退出。”
　　无踪跪下：“无踪信任公子，无踪誓死追随。”

　　无影：“公子，属下到了益州，是立刻接木姑娘回广陵？还是等您的消息？”

　　欧阳诺：“南朝攻打北周，杨剑一定退出益州，集结兵力抵御南朝。
　　广陵将成为战火中心，不再安全。
　　无影，你们先留在益州。等广陵安定，我亲自去接你们。
　　无影，照顾好梧桐，也看好燕回。”

　　无影：“是。无影一定保夫人和孩子平安。”
　　欧阳诺：“无影，你们从长安南城门出发，一路南下，先到长江，再转水路，从益州东城门进城。避开益州北部的战场。”
　　无影：“是。”
　　欧阳诺：“无影，我助南朝攻打北周之事，不要告诉梧桐。如果她知道我在广陵有危险，她一定坚持回广陵。你帮我，将她留在益州，等广陵安定。”
　　无影：“是。无影明白。”
　　欧阳诺：“备马。立即出发。”

　　益州。将军府，子规院。
　　木梧桐正在院子里踱步，腹部已经高高隆起，腹中孩子四个月了。
　　四个月前，她从广陵出发，快马加鞭一个月赶到长安，才待了三天，又快马加鞭一个月赶来益州，亲眼见到了益州两个月的残酷战争。
　　这个孩子，还真是经历了重重磨难，幸好这孩子不娇气，顽强的很。

　　自从腹部隆起，自己行动开始不便，她再也不离开子规院半步。
　　燕夫人每天都派亲信弟子为她送饭、送药，每日都来看望她一次。
　　燕回也派了四名亲信侍卫在子规院外驻守，看起来，她在将军府很安全。
　　但是，燕夫人、燕回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说明依然有人对她居心叵测。

　　而且，燕夫人告诉她，燕回已经正式收了小桐，小桐得宠得很，已经有资格进出燕回的子君院。不知多少人嫉恨，万一有人对木梧桐的孩子下手，栽赃给小桐。她好不容易让燕回接受了一个女人，决不能前功尽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子规院，哪里都不去。

　　木梧桐一边踱步，一边思考，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幸好，那人迅速后退一步，扶住她的肩膀，避免碰撞到她的腹部。
　　燕回：“在想什么？叫你都听不见。”
　　燕回这次没有穿铠甲，而是穿了常服，干净清爽，看来，今天没有上战场。
　　木梧桐：“燕大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燕回扶木梧桐坐下：“上个月开堤放洪，淹了杨光军营，杨光暂时不会发起进攻。难得有点时间，就来看看你。”
　　木梧桐皱眉：“暂时不会发起进攻？燕大哥，你意思是，杨光还没退兵？”
　　燕回沉默。
　　木梧桐：“不对。你都用洪水淹了杨光军营，怎么也得死一半吧。他兵力最强的时候，都没能赢你，现在折损了一半兵力，为什么杨光还不退兵？”
　　燕回沉默。
　　木梧桐：“燕大哥，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杨光不退兵？我整天待在子规院，很牵挂你，又不敢去打扰你。”

　　燕回：“燕氏以少胜多，杨光一直攻不下益州。
　　北周那些豪族，就会观望杨剑和燕氏。
　　只要燕氏不归顺杨剑，北周豪族就不敢轻易站队支持杨剑篡位。
　　杨剑骑虎难下，必须集结兵力，强行攻下益州，证明杨剑的实力，才能获得北周各豪族支持，才能逼迫宇文皇室退位。”

　　木梧桐大惊：“所以，杨剑会加派援军来益州？”
　　燕回：“杨剑已派出十万援军，正在路上。”

　　木梧桐握住燕回的手，声音哽咽：“燕大哥，你派人送我去长安，我要见杨剑。”
　　燕回紧紧会握住她的手：“傻瓜，我都说过了，将门残酷，杨剑不会为了你改变计划。”
　　木梧桐：“那也要试过才甘心。杨剑辜负我娘，他心存愧疚，就算他还是要攻打益州，至少，能让他缓一缓，给你争取些时间。”
　　燕回：“梧桐，我说过，燕氏必须胜，不能败。我必须以胜利者的身份，才能与杨剑结盟，才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木梧桐落下泪来：“燕大哥，你让我去长安，逼杨剑退兵，哪怕停战半年也好。
　　一旦杨剑退兵，燕氏炙手可热，你马上迎娶最显赫豪族的嫡女，再娶一堆王夫人、刘夫人、李夫人，和北周各豪族联姻结盟。
　　你就不是一个人孤立无援，杨剑也不敢再来攻打你。”

　　燕回突然抱住木梧桐：“梧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越来越贪心的。我怎么舍得放手？”
　　木梧桐：“都怪我。如果你不认识我，你早就和北周豪族联姻了，说不定你还娶了杨剑和杜氏的嫡女，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危机？”

　　燕回捧着她的脸：“梧桐，既然你这么想帮我。那，那你嫁给我！你也是杨剑的女儿，娶了你，我就归顺杨剑，我帮他打天下。”
　　木梧桐：“燕大哥，你说什么傻话？我怀孕了。”
　　燕回：“我不在乎！我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我会亲自教导他（她），绝不让你失望。”

　　木梧桐泪流满面：“我一个私生女，杨剑的正妻杜氏和杨光对我恨之入骨。
　　我若嫁给你，哪里是在帮你，根本是在害你。
　　而且，我一个庶女，你若娶我做正妻，那些豪门女子，怎么愿意屈居我之下给你做侧夫人？
　　你只有迎娶最显赫家族的嫡女，才能再娶其他豪族庶女做侧夫人，才能广泛联姻结盟。
　　还有，我母亲是宇文择公主，我流着宇文皇室的血。
　　如今，杨剑要篡夺宇文氏的皇位，你若娶我，你究竟是支持杨剑，还是支持宇文皇室？”

　　燕回恼恨，狠狠亲吻她的双唇。
　　木梧桐惊怔，用力推他。
　　燕回怕她挣扎推拒伤到孩子，只好放开她的双唇，却贪恋地抱住她，不愿放手。

　　燕回：“梧桐，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你就不能糊涂一点吗？”
　　木梧桐：“燕大哥，送我去长安吧。让我见杨剑。”
　　燕回擦拭她的眼泪：“别哭。对孩子不好。你要多笑，孩子才爱笑。”
　　木梧桐：“你让我去长安，你安好，我就能笑。”
　　燕回摇头：“梧桐，你根本不想做杨剑的女儿，你不想向杜氏低头。我不会让你委曲求全。梧桐，相信我，我会守住益州。我说过，为了你，我一定守住益州。”

　　周副将进来：“将军。”
　　燕回：“何事？”
　　周副将：“沱水码头急报，有两名女子，自称欧阳氏之人，求见燕将军、木姑娘。”
　　木梧桐：“阿诺来接我了？”
　　燕回恼恨：“欧阳氏的人？怎么这么快？”

　　燕回终究叹息：“也好，你回广陵，我安心。”
　　木梧桐五味杂陈，此时益州危机四伏，她若走了，燕回再无牵挂，他会像他父亲一样战死沙场吗？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燕回：“让欧阳氏的人进府。”
　　周副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