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风来雨至

4、那些死亡

　　风清一直忘不了那个傍晚，夜色茫茫，路上行人匆匆，她正去一个心理小组参加活动，从那所学校离开之后，又离了个婚，在新学校因为认真却被讨厌，而身边认识的亲近些的人都在为生活挣扎，没有人有温暖给她一分，阴差阳错她走进了心理学的大门，那里不相识的人却能互相倾听，互相温暖，风清破碎的心有了一点归属感。那天伴晚风清走在路上，更觉得和这个世界疏离，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身边经过，那是思南的爱人历史老师小敏，风清曾经和她关系不错，后来在那个学校人们在互相竞争中，不可能有好的关系。风清主动和小敏打招呼，问她干什么去，小敏神色茫然，毫无感情地说一家人去爬山。风清才发现几步之外是高高个子低着头的思南，旁边是他上小学的儿子，风清不知道这次相遇却是永远无声的告别。她怎么也搞不清他们为什么那个时间去爬山，他们不该在温暖的家里吗？没过多久酸秀才大海给她打电话，她才知道思南得了肝癌，时日无多了，小敏大概不信任一切人了，连真相都不告诉她，风清知道，思南的病和那个学校那些人是脱不开关系的，也包括自己，她最后在那个学校里也并不再关心任何人，只忙自己的事情。大家都是这样，在那种神似饥饿游戏的竞争中，都把对方当做敌人，活下去是最重要的，当思南倒下死掉，风清才知道她失去了朋友，她没有去看思南，她没有办法去面对一个快要失去生命的人，而他们仿佛是刽子手。
　　二大爷是风清孩子时经常陪他们玩的大人，他给他们猜谜语，教他们剪窗花，笑起来总有点腼腆，逢年过节他给邻里写对联，他是风清童年的丝丝温暖。后来风清当了老师就少有时间去见老家的亲人了，再后来结婚，生孩子，再后来去另一所学校，离婚，生病，二十年间和家乡的亲人只有年节时的短暂相处，那些美好的相处最终成了往事。近十年间二大爷耳朵竟然聋了，风清总记得他家有很多邻里，他们喜欢和二大爷聊天，他肯定对很多声音失望极了，用耳聋寻得一方宁静。只是他们很难聊上几句了，风清过节去他家，总看到他和邻里打打牌。前年清明节，风清突然接到报丧二大爷死了，他是上吊死的，听他家人说，二大爷摔了一跤，躺了多半年，身上牛皮癣又犯了，所以清明节那天等家人去上坟，他便写好了遗书，遗书内容是请哪家的厨子，带几桌亲戚，用什么牌子的烟酒，叫哪里的吹鼓手，写的很详细，并没有不舍的字样，就连死期都选了大人和孩子都放假的清明节，他希望孩子们都轻松地来参加他的丧事。风清那些天只有心痛，后来她觉得二大爷肯定对人间没什么留恋了，干干净净走了，风清也觉得人间再也不好玩了，他们小时候搅在一起玩，现在的小孩很少有那种疯玩了，从幼儿园开始就进λ了攀登的旅途，以前的大人也总在一起说说笑笑，一家人也总吵吵闹闹，而现在农村的大人都出去打工了，女人聚在家门口绣花，男人下了地在家门口拉呱的场景再也没有了，有的老人也出去打工了，乡村显得死气沉沉，过年时也几乎是静静的。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过头呢！家家户户都忙着挣钱，每个人都在奋斗，谁能看到谁眼睛里的悲伤呢！风清很后悔没有关心二大爷，虽然没有人告诉过她二大爷的情况，虽然她自己也经常在崩溃的边缘。人与人之间太遥远了，连对方的生死都看不见了。

　　开学校长送他们几个老师支教，农村的学校请他们吃饭，在酒桌上，校长抓了一大把药往嘴里塞，一粒掉地下了，校长弓下胖大的身体去捡，那一刻风清忽然升起一种心疼，她一直不喜欢这个校长，她把学校的乱相归结为他的不作为，可他自己竟然身体差到这种程度。她忍不住对校长说这个年龄要注意养生了，校长笑着说他过几天去住院，可能他也要离开这个学校了，其实校长也不喜欢这个学校，他也盼着离开。风清在支教的学校呆了不到五天，得到消息，校长在学校心脏病犯了，猝死。风清那段时间脑子里都是校长，校长终于离开这个学校了，虽然用死的方式。风清一直讨厌男人们成天喝酒吃肉的拉关系，可是当一种生存模式风行，男人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风清想起以前的校长也是胖子，她因为不巴结，所以总不顺，现在她明白了，大家都没错，巴结是生存法则时，她有什么权利清高。思南不巴结所以气死了，校长因为顺从也死了，风清不知道谁为他们的死负责。风清家里有一盆花是同事送的，是校长的女儿送给同事的礼物，同事不方便带回家，就给了风清，十多年了，那株小小的植物长得巨大无比，而校长的生命竟不如他女儿的一盆花。每当风清浇花时，就想到做了古的校长，想起校长的两个微信号，第一个叫天道酬勤，后来的叫爱自然，风清现在知道校长内心的苦了，只是当时自己只感觉自己是受害者。

　　生者还要活下去，愿死者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