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风来雨至

3、当年

　　风清听说小芒有了个唐氏二宝，心里并不吃惊，她知道小芒和她一样过得很苦闷，这种苦闷中生一个不明白生活的孩子，对孩子来说是个福气。想起当年的小芒，长得不美，瘦而精神，笑起来，一对小虎牙，很干净利索。风清那时也是个天天脸上带笑的女子，当时还有帅小伙小龙，爱读书的思南，酸秀才老海，那时他们都年轻，在一起有讨论不完的问题，喝不完的酒，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在刚进入那个学校任职时。

　　风清那时的愿望是做个最好的老师，她整个身心都扑在教学上，那群青涩的学生娃都是她的宝。她为他们刻卷子到深夜，为他们改作业到深夜，她改他们写的日记批语超过学生的字数，她反复地准备一堂课，她被学生气哭。总之她爱她的学生，也执着于她的工作。她的那些伙伴们也差不多，他们被中文系培养成一腔热血的理想主义，他们都以为人的心是美的，付出总会有回报的，没有人会讨厌他们。二十多年过去了，风清忆起他们，还是觉得大家都那么可爱，都有金子一般的心。只是后来都变了，日子变得越来越苦，不是工作，是管理工作的人。

　　一个善良的人在高位可以撒播善良，一个邪恶的人在高位一定毒害众生的。风清他们不知道有些人的心在原始人时期，人是他们的食物；有些人的心在封建时期，把他人做牛马让自己升官发财；有些人的心在神仙庙堂，你不臣服他就让你灭亡。风清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爬上高位的，只觉得他们身上没有一点人味，他们只给老师要成绩，却看老师的来历定升降，他们看不得老师团结，定要用种种方法让老师们自相残杀。

　　那个湘地来的天天早上听外语的小老师再也受不了不公平，走了，其实她教的外语成绩好极了，只是没有后台，所以领导只能给她穿小鞋。那个蓬莱阁的华子走了，虽然她教的化学非常好，评教总在前面，可她从来不巴结领导，常年被留在高一，最后精神分裂了，只能走了。风清也不巴结领导，拼命教，成绩一直不差，但领导说了，你结婚了照顾你留高一，你孩子小照顾你留高一，你考了地区第一那是领导的功劳，没荣誉很正常。总之她最后也抑郁得不行，丢了半条命离开那里。思南最后死于肝病，用死的方式离开。小龙考了省里的公务员当官去了，酸秀才去弄校报了，再也不愿教学。后来那所学校很多老师用种种方式离开了，但从来不缺新老师，风清他们老了，不仅身上有病，心里有一道无法痊愈的伤口。谁把这个净土变成了地狱，谁把这些可爱的人搞得不是身死就是心死，那些一直升官发财的人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良心吗？

　　在另一个学校里另一场戏也不好唱。好好教，爱学生。对不起那些在一线付出半生一无所得心灰意懒的老教师，也对不起自己自燃了半生的心，只喂了那些在高位弄虚作假的名利之徒高傲的心。虚度光阴，对学生不理不问，那和那些坏蛋有什么区别呢，夜深，风清摸着自己的良心看不到路，心里没有，眼里也没有。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风清觉得自己一直走在良知的路上，可并没发现走的人多了。

　　大家造业的本事可真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