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千澄园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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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临安在书房来回踱步一个下午，终于想好该怎么跟李云霜说，可天色越来越晚，她却迟迟没有回去，于是他便来店里想要接她回去。
哪知刚到门口，便从里面走出个小姐，要不是他反应快后退一步，两人便撞上了。他瞧着那仓皇而去的女子背影，总觉得有一丝眼熟。
“少爷。”周洪见他愣在原地，低声唤他，又指指屋内，“咱们还进去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赵临安看见背对着自己的李赫，以及撑着下巴笑着看李赫的李云霜。
很少见她笑成这样，脸上分明笑意盈盈，眸子深处却藏着不舍与悲伤。
“不进去了，给她们兄妹二人一点时间吧。”
街上的店铺都熄了门口的灯笼，长街两侧，只有小春楼还亮着，厨房的伙计都已经回家，只剩金桔在柜台里打瞌睡，寒风卷进门吹得她脚底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啪嚓一声，算盘掉到地上，上面的珠子哗哗作响，惊醒了金桔，也让李赫回过神来。
他看看门外，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叹息，“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走至门口，他忽然转身道：“过些日子是娘的忌日，别忘了去陪娘说说话。”
一句话又勾起许多伤心事，李云霜眼眶一热，重重点点头，“嗯，我会的。”
“走了。”他背过身，随意挥挥手。
一直跟着他走到门口，李云霜才见到停的稍远的马车，以及马车旁站着的赵临安。
李赫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赵临安的肩膀，然后孤身一人走在黑暗又寂静的街道上，消失在尽头。
身为将帅，每次出征都是从光亮处走到黑暗处，却不知还能不能回来见光……
几乎是一瞬间，李云霜脚下的力气就被抽走了，她靠着门边，身子不住的往下滑，忍了一下午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赵临安走过来慢慢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想要安慰她，却发现说什么都太过苍白无力，犹豫半晌，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
“会没事的。”
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
李赫走后的那几日，赵临安几乎见不到李云霜的人影。
每日天不亮，她便出门去了小春楼，一直到入夜才回府，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也没有好转，赵临安对此很是犯愁，他知道她这是让自己忙起来，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于是琢磨着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放松一下，不那么紧张。
俗话说，干得早不如赶得巧。
三月三十一日，八王府送来了请帖，邀请丞相赵临安携内眷赴宴，赵临安一看，顿时喜笑颜开。
翌日一大早，赵临安便急吼吼地敲了正屋的门，叫醒李云霜。
“金桔，给夫人梳一个好看的发型，再画个好看的妆，前几天让做的新衣裳在哪儿，我看看。”
金桔打开箱子取出四套衣裙。李云霜近几年偏爱素色的衣裳，四套衣裙中有三件都是淡色，且没有什么装饰，唯一一件红色的衣裙还是金桔看中非要买下来的。
眼神在四件衣服里打了个转，赵临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那件红裙子，“就这件吧。”
“会不会太喧宾夺主了？”李云霜有些担忧。
“一岁大的小孩最喜欢鲜亮颜色，穿这个正好，再说了毕竟是喜事，也不好穿得太素净。”
他喝口茶，突然拍拍脑袋，口中念叨着“得让周叔把最大的马车找出来”出了门。
金桔一边给李云霜梳头一边偷笑：“丞相今日怎么这样开心，奴婢从没见他这样过。”
“去的是喜宴，自然应该高兴。”李云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交叉在一起的手微微用力，有些紧张。
算起来，她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场合了，之前因为守孝，别人送来的请帖都推辞了，后来，也就没人再往将军府递请帖了。
而且，今日她是以丞相夫人的身份去参加宴会，更是不能行差踏错。
穿戴好的李云霜有些恍惚，镜子里的她梳着堕马髻，发间带着做工精细的金钗和花钿，明眸皓齿，略施粉黛，嘴唇上涂着淡红的胭脂，红色的衣裙十分华艳丽，裙摆处修着大朵的海棠。
仿佛回到了十二三岁，那时候她还是个喜欢亮色衣裙，总是浓妆艳抹，爱笑的女孩子。分明才没过几年，现在想想，竟然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走出大门，见一直在马车旁等待的赵临安转过身来，顿时愣在原地。他眼中有明显的惊诧，让她有些不自在。
一路上，二人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但赵临安偷偷打量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她，看得李云霜实在脸热，忍不住提醒他，
“你……别再看了。”
“噗……”
车门处传来金桔的偷笑声，回过神的赵临安有一点恼羞成怒地问：“笑什么？”
“奴婢笑丞相大人，大人应该很后悔成亲那日没有来看夫人一眼，否则今日也不会看的这样入迷。”
“………”
赵临安哑口无言，又瞧了一眼垂首的李云霜，干脆不再说话。
就这么一路沉默，终于到了八王府。
今日宴会的主人公是八王爷的小孙女，是八王爷的嫡长子所出，刚出生就被封为庄霓郡主，可见皇家喜爱。作为王府最小的孩子，也是八王爷最疼爱的孩子，庄霓郡主这生辰宴可谓是热闹至极。不仅请来了重要的朝廷命官，还有许多皇亲国戚。
宴会设在八王爷名下最大的宅子——千澄园。
这里原是皇家燃灯祈福的地方，由于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每次车马劳顿来这里，过了一晚便又回了宫，皇帝觉得麻烦，便下令以后都在宫里燃灯祈福，这里也就渐渐荒废了。
千澄园地处京郊，位于澄明山脚下一处泉水旁，依山傍水，风景极美。八王爷看中，便求陛下赐给他，请人好好修建了一番。他把泉水圈入园内，还植了一片竹林，成就冷竹清泉之景，将这里建得美轮美奂，每年带着一家老小到此处游玩。
赵临安一行人赶到时，千澄园门前的宽敞道路被各家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不少人瞧见诺大的马车，纷纷侧目，好奇这是哪位贵人。
见赵临安下了车，人群之中发出惊叹。
这也难怪，赵临安十八岁状元及第，而后步步高升，二十岁便成了大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且相貌堂堂少年意气，已然是全京城读书人和闺阁少女向往的对象。
此刻他从马车中现身，那车中之人是谁大家都了然，人群中不乏有人踮起脚向马车中探头探脑，想要见见传闻中的李云霜。
只见那厢赵临安整理好衣襟，众目睽睽之下，回身从马车里牵下一位红衣娘子。
看清是那女子的相貌之后，千澄园门外一片寂静。
许久未曾见过这么多人，李云霜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想把自己的手从赵临安的手中抽出来，谁知他却抓得更紧，扭头对她风光一笑。
“抓紧点儿，人多，我怕你丢了。”他腹中低语，余光瞥见她一脸严肃，提醒道：“惊艳了这么多人，不笑笑？”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今天总是做一些反常的举动，为什么突然对她十分亲切，原来都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想通他的意图，李云霜听话地弯了唇角，含情脉脉地跟着他进了门。
目送二人手牵着手走进千澄园的大门，众人才爆发出窃窃私语声。
“刚刚那位，是将军之妹，李云霜？”
“是吧，这种场合，赵丞相也不会带别人前来赴宴。”
“可这李云霜跟传闻中大相径庭啊，看上去就是一个温柔貌美的女子，怎么会有那样的传言？”
“谁说不是呢，而且看样子赵丞相与夫人十分恩爱，根本没有什么争吵与不满，哎，人言可畏，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
千澄园的高墙挡住了外界的流言蜚语，院内，赵临安与李云霜递上请帖，便被小厮引着去见了宴会的主人，八王爷。
他怀中抱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娃娃，伏在肩头睡着，他的双臂上下不住的摇晃，哄着睡着的孩子。一见赵临安，无声的笑开。
“赵大人登门，老夫有失远迎。”
“哪里哪里，王爷以帖相请，是晚辈的荣幸。”
二人说了些场面话，八王爷才注意到找临安身后的李云霜，他饶有兴致地上下看了一眼，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李小姐了。”
“见过王爷。”李云霜双手合起放在左侧腰间，恭敬地低头行礼。
八王爷微微颔首，“我与你虽素未谋面，但与你父亲和哥哥是好友，如今见你飒爽之姿，真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王爷盛誉了，妾身虽未见过王爷，却常听丞相提起您……”
话没说完，便觉得手被重重捏了一下，李云霜噤声，微微侧头瞧向赵临安，不明所以。
赵临安打着圆场对她道：“王爷曾做过我几个月的老师，不必见外，就像在家中那样，叫我临安便好。
这话让李云霜更加摸不着头脑，她何时叫过临安？
那八王爷怎么说也是多活了几十年的人，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个来回，便看出其中的猫腻。他哈哈大笑两声，没有戳穿这谎话，拍拍赵临安的肩膀道：“如此贤德有礼的夫人，临安你算是捡到宝了。”
肩上的小娃娃晃了晃脑袋，悠悠抬起头，似乎是不满被吵醒，眼睛还没睁，嘴巴先咧开，作势便要哭出声来。吓得八王爷赶紧轻拍她的背哄着，一边抱歉的压低声音道：“宴席快开了，二位入座等候吧。”
说罢，便抱着孩子走开了。
赵临安目送着人远去，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像身侧的李云霜，欲言又止。
“……哎，算了。一会儿应该会有许多人来敬酒，你不想喝的话，就都推给我。”说着，他牵着她往席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千澄园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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