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棉花白

24、顾雪

　　当初梁道言问沈云柏信不信顾雪能穿着婚纱拎着刀来请他，沈云柏是信的，但没有想到顾雪真的这么干了。
　　昏暗的路灯下，顾雪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扬，手中拎着一把沾染着红红白白不明物品的刀，瘦瘦小小的身躯硬是在马路上站出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别说沈云柏了，就连梁道言这个见识过无数案发现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踩刹车。
　　不等车子停稳顾雪便冲过来开车门，“沈云柏？！”
　　梁道言一边平复呼吸一边骂顾雪又发什么疯，是不是不要命了，顾雪却半点不在意，看见沈云柏这副样子直接红了眼眶。
　　沈云柏半躺在风解江身上，看见顾雪这副样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好一会儿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顾雪，新婚快乐。”
　　顾雪下意识回了一个笑，然后抬手想擦眼泪，提手便看见手中的蛋糕刀，顿了一下，直接将刀扔到一旁，自己挤上车让梁道言开车。
　　“去医院！快！”
　　梁道言再次开动车子，顾雪挤在后座，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缩在车门旁，怕占了沈云柏的空间让他躺着不舒服。
　　沈云柏看着她这样叹气，“婚纱都弄脏了。”
　　“不怕，我还有几条备用的。”顾雪看着沈云柏，想碰又不敢碰，“你这几年跑哪儿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模样？！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沈云柏眨眨眼，“这个……”
　　顾雪抹了把眼泪，“我不管！这次你至少要等到把身体养好再离开！”
　　沈云柏无奈叹气，“……顾雪。”
　　顾雪直接转头不看他，又催梁道言，“开快点！”
　　“已经够快了大姐！”梁道言直接把自己手机扔给她，“你家那位之前打过电话，让我们接到你后报个平安。”
　　顾雪拨通电话，和对面飞快说了几句。
　　但只是这几句沈云柏也听到了前因后果，就是顾雪在试婚纱和婚礼蛋糕时听到他回来了，情况还不怎么好，直接裙摆一拎就往外跑，手机钱包都没带，给出租车的钱还是用自己头饰抵的。
　　沈云柏眼眶有些热，当初他和顾雪的友谊还是他设计顾雪遇险然后相救得来的，现在顾雪是真心把他当好友关心。
　　念着顾雪的好，沈云柏就没说不去医院的话，而是乖乖听安排，让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沈云柏在里面做检查，外面三个人一句话没说，气氛十分微妙，就像一点火星子就能炸开。
　　梁道言开了一天车，这会儿已经累的撑不住，左右看了看，最后溜回车里补觉去了。
　　顾雪看着紧闭的门窗，突然开了口，“我和沈云柏刚认识的时候，是他主动凑上来，想搭上我家里的关系，但他在我平时里的交际圈里地位太低，认识了一两个月才和我说上几句话，我根本就不记得他是谁。后来渐渐熟了，为了让我信他，他暗中找了几个人扮演混子来纠缠我，想英雄救美，没想到他找来的人还没到，我家里仇家找来的人先到了，他救美救到一半发现对方掏出了刀才发现不对。”
　　“后来他被捅了一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借机搭上了我家的关系。那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不跑，他嘴里说的好听，但我知道，他是想着都到这地步了怎么也不能半途而废。”
　　顾雪扯扯嘴角，“当时我就觉得他这人挺有趣的，哪怕后面查出了他设计我遇险的事也没在意。”连让人扮演混子来纠缠她都死命嘱咐对方别真的动手动脚的人，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怕的。
　　“后来我交了个男朋友，那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还是被特意安排来接近我的，但我那时候被他哄的晕头转向，谁来劝都不听，还闹着和家里断绝关系。有一天，沈云柏突然带着人把那个畜生打了一顿，把那个畜生的衣服脱了拍了些照片和视频，算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还把他送进了监狱，做完这些扭头又把我打了顿，打完了把我送到了我爱人那里，指着我的鼻子骂，让我好好看看真正爱你的男人是什么样的。这还不算完，他又把我爱人打了顿，骂他窝囊，指着我说她真要出事了你就后悔一辈子吧！”
　　“那时候沈云柏会那样做，是因为家里答应给他一些利益，但让他做的事里并不包括把我送到我爱人家里，因为原本我的婚姻应该是利益交换，而那时候我爱人是无论如何都入不了我家的眼。”
　　“最后他干了这件事，我家里这边没得着什么好，那个畜生和他背后的人也把他记恨上了，但他还觉得自己赚了，说他这是在提前投资。”
　　“这样的事，有很多。所以经常有人对我和其他人说沈云柏对你们只有利用算计，甚至把证据摆在我们面前，我们都不会相信。”
　　“他总是把自己展示出来的情感当成是自己伪装出来的，但我们知道，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他很好。”
　　“他家里出事后，我们一直担忧他出事，这次我举办婚礼也有逼他现身的意思，但我没想到再见面他会是这样子。”
　　“我知道你，风解江。”她毫无掩饰地将自己干的事说了出来，“我找人调查过你，但怎么看都是平平无奇。但我知道，能让梁道言那般戒备的人绝不会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顾雪看着风解江，刚刚她故意显露自家不凡的家世，甚至自爆其短，但风解江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对这些事的陌生，这证明这正好中了她最不愿想的猜测。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和能力，但我想，既然你那般遵守规则，说明你心里还是有些顾忌。”
　　顾雪拢拢头发，“正巧，现在我婆家和娘家还算有点能力，就算我一个人不行，还有其他人，沈云柏的朋友也不止我和梁道言两个。”
　　“所以，风先生，可以请你离开沈云柏吗？”
　　顾雪眼神刀子一样扎向风解江，“沈云柏变成这模样，和你脱不了关系，对吗？”
　　一直低头静静听着她讲的风解江这时候抬起头，看着顾雪，“很抱歉，现在我不能离开沈云柏。”
　　他顿了一下，眼中带上了几分困扰，“……或许我这样说你可能会不理解，但有些事不方便细说，只是现在我不能离开沈云柏太远，他现在很危险，随时可能丧命……”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还带着几分颤抖和无措。
　　但顾雪听到了，她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揪住风解江的衣领，“你对他做了什么？！”
　　风解江一点没反抗，“对于沈云柏变成现在这样，我很抱歉。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伤害他的心思，他会好转的，只需要再等一个月。”
　　顾雪神情扭曲，“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
　　“刷——”紧闭的门被打开，沈云柏被护士扶着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你们这是……”
　　顾雪咬牙，松开风解江，硬生生朝沈云柏挤出一个笑，“没什么，你检查做完了？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沈云柏也不拆穿，“好。”
　　三人又叫上梁道言去吃饭，饭桌上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一个劲吃饭吃菜。
　　吃完了饭又回去等检查结果，等结果一拿到手顾雪就忍不住了，泪水直往下掉。
　　梁道言脸色也不好看，看着风解江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沈云柏头疼，“你们别急，我的身体我有数，真的，你们不用担心。”
　　顾雪被他气的想打人，但看着沈云柏这皮包骨头的模样又把话吞了回去，最后只说他们换家医院，“还有何源，我记得他家里认识几个老国手，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又想起自己没带电话，扭头让梁道言打。
　　沈云柏哭笑不得，“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梁道言没打电话，他知道现在沈云柏和他们相比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这些医疗手段对他起不起作用还两说，但他也不信沈云柏的话，直勾勾地盯着风解江。
　　风解江搀扶着沈云柏，“他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起来，最多一个月。”
　　顾雪没办法，只好放弃，但一路上脸色都是阴的。
　　沈云柏有心想逗她开心，“新娘子这么不开心，看来是对新郎不满意啊，老梁，咱们去把新郎做了吧。”
　　顾雪冷哼一声，“是不开心，伴郎突然少了一个谁会开心？”说完又觉得委屈，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欺负我！”
　　当她没看出来？这三个家伙分明都知道沈云柏变成这样是怎么回事，那个叫风解江的不告诉她就算了，沈云柏不告诉她她忍了，结果现在连梁道言都不告诉她！
　　梁道言怎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被顾雪记恨上了，心中直叫自己冤枉，这事他是知道一点，但具体内情他也不清楚，怎么和顾雪说？
　　梁道言眼珠一转，“伴郎只有一个怎么行？成双成对才是好兆头啊！老沈要养身体没法给你撑场子，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大帅哥吗？”
　　沈云柏一听就明白梁道言这是准备让风解江代替他当伴郎，好让顾雪接着接亲的机会发泄一下。
　　这怎么行？！
　　沈云柏刚要开口，就察觉到风解江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与此同时，顾雪笑着将邀请说了出来，“不知道风先生可否赏脸帮忙？”
　　风解江淡淡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