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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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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离微微颔首,发间银钗随动作轻晃,发出细碎银铃之音:“坊间传闻那秘境诡谲难辨,百年一遇。大家只知其百年一现,但其行踪连最顶级的星象大师都预测不出。”她指尖攥紧帕子,眼底浮起忧色,“且传言试炼者需至少金星境修为方可进入,当年先王先王后已是金星境巅峰,方能涉足......公主如今仅筑星二阶,如何能与之抗衡呢?”
“无妨,还有一月有余。”白洛丹凝视窗外熙攘的闹市,语重心长地说道:“秘境每百年方显世间一角,没人知道它下次会在何处星野显形。阿离,我等不了下一个百年了。”
叶秋离听后指尖不由掐进掌心,素色衣袖下腕骨泛白:“怒阿离愚笨,实在想不出如何一月修为连跨两阶。公主莫不是想......”她忽然噤声,面上血色尽褪,“此法断不可行!望公主三思!”
白洛丹沉默须臾后道:“今早我刚入城时因赶路衣衫破损,于是我便寻了一处成衣阁想换身干净衣裳,你猜我撞见了谁.....”言罢她将今早日间纠葛细细与叶秋离道来。
“那彭妙妙与她父亲如出一辙,仗着父亲的职权鱼肉商户,福禄城诸人见她如避煞神,偏又不敢轻慢。”叶秋离攥紧帕子,眼底腾起怒意,忽而又慌不迭前倾身子,“她也真是胆大妄为竟敢对公主无礼,公主今早可曾吃亏?”说完她指尖轻轻拂过白洛丹衣袖,似要寻出半分伤痕。
“傻阿离,我没事。”白洛丹按住那只轻颤的手安抚道:“城中守卫皆一看就疏于训练,若不是父兄们在边境死守,魔族铁蹄早该踏破耀光殿门槛了!”
随后白洛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所以,阿离,我必须去圣山秘境。只要通过了圣山秘境的试炼,我便有机会突破修为至元星境界。”
“公主!”叶秋离忽地一声跪下,“公主请三思,那圣山秘境凶险万分。若汲取了星辰之海的恩泽,您便再无神族血脉护佑,届时稍有差池便会丧失性命。”
“阿离,你这是做什么。”白洛丹赶忙扶起阿离,随即连忙眼眸含笑安抚道:“阿离,你听我说。这星辰之海若不用来护国安民,与这山间之水又有何异呢?”
叶秋离微微抬眸,眼底晦暗不明,“公主,你可还记得七岁那年?当年魔族大举入侵,后方沦陷……”
落日曜大海
营地亭园
白洛丹将叶秋离紧紧护在身后,身后叶秋离的颤抖透过脊背传来。她攥紧腰间新月玉佩,指尖沁出冷汗。魔蛛八只复眼在夜色中泛着绿色幽光,毒爪挥起时带起难闻的腥风,直奔两人面门而来。
“躲好!”
白洛丹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将阿离推向远处的假山丛后。只是一瞬毒螯就擦过她右肩,瞬间绽开寸许深的伤口,灼烧般的剧痛让她踉跄半步。
刹那间紫黑色的纹路顺着肩头,迅速四散弥漫至白洛丹全身,不多时她便全身皮肤乌青重重倒了下来。
“公主!”阿离瞪大了双眼,尖叫卡在喉间,眼泪顺着眼眶不断往外溢出。
叶秋离蜷缩在假山的石缝里,掌心死死捂住嘴。那怪物的步声像生锈的镰刀在刮擦石壁,每一下“咔嗒”声都伴随着黏液滴落的“吧嗒”响,每靠近一步都像是催命符。
“嘶”,魔蛛嗅到生人气味,前两对步足骤然发力,八只复眼同时亮起血光。叶秋离已知在劫难逃,闭眼等死的刹那,一阵耀眼的金光瞬间扑散开来。
“我没死?”
阿离疑惑地缓缓睁开眼,只见白落丹猛然起身,额间此时泛起金色星纹,不多时星纹迅速蔓延开来,紫黑毒素在星芒下如腐肉剥落,露出其下流动的金纹。魔蛛吐出紫黑色毒雾试探,蛛雾触到星芒的瞬间消散,随着金光蔓延紫黑色毒雾中竟传来骇人的幼童般尖啸。
“星,星辰护体......”阿离瞳孔骤张,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阿离儿时曾听闻母亲提起过神族后裔在濒死时会触发星辰护体,没想到这是真的。
魔蛛发出刺耳嘶鸣,周身因星辰之力的灼烧而爆裂。白洛丹强撑着站稳,看着自己手背逐渐蔓延的星纹——那是她第一次自发引出星辰之海的力量,不为修炼,只为护住身后那个吓得发抖的身影。
“公主您受伤了!”叶秋离扑上来时,白洛丹已力竭晕倒,恍惚间只听见阿离哭着喊着:“快宣星医”。
“那道伤疤......”叶秋离的声音忽然哽咽,伸手抚上白洛丹右肩,隔着锦缎仍能触到淡淡凸起,“当时您发着高热说胡话,一直喊阿离别怕……”
叶秋离眼眶蓦地通红,喉间溢出呜咽:“公主您原只要不诞下子嗣,便可拥有永生之力。可若汲取了星辰之力,公主便再无永生之资......”
“永生?”白洛丹望向窗外因入秋不时掉落的几片树叶感叹道:“天地万物皆有终章,强求永恒,倒像是反被星辰之海所囚。”说到这她不由地自嘲了一声。
“公主……”叶秋离自知公主已然下定决心,只觉如鲠在喉。
马车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白洛丹沉默许久后开口道:“阿离,或许正是因为当年的这场意外,父亲第二年顺势决定把我留在耀光。我必须足够强大起来,我…想早日让我们一家人在耀光团聚。
叶秋离隔着车帘望了眼渐暗的天色,指尖轻轻攥住白洛丹的衣袖:“公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圣火村那边......何时动身?”
白洛丹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闭眼养神道:“我打算秋月节后走,顺路去南昭国见见姨妈。”
“是那位传闻中的大地之母的后人吗?”叶秋离压低声音,见她点头,又轻声道,“您之前说过,王上与王后便是在圣山秘境时相遇的。”
“嗯,当时姨妈也在其中。她在信里说,南昭国的黑市或许能寻到辨别秘境方向所要用到的星盘。”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车窗,她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十年了,该去看看父母当年走过的路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渐缓,白洛丹透过竹帘缝隙望见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洇开暖黄光晕。
“是快到了吗?”
“公主且慢。”叶秋离伸手按住她欲掀帘的手,袖口滑落的银镯撞上车厢木栏,发出清越声响,“李妈妈自得知您今日归府,已在廊下候了三个时辰。”
随着马车平稳落地,叶秋离扶着白洛丹缓缓走下了马车。
“公主万安!”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便是许久未曾谋面的李妈妈,正领着一群侍女们行大礼。
“李妈妈……”白洛丹喉头微微哽咽,李妈妈鬓角的银簪在灯笼下泛着柔光,她这才发觉李妈妈与记忆中的模样平添了许多白发。
“公主,都这么大了啊,果真是比画像还要亭亭玉立。”李妈妈抹了抹眼角,虽见了阿离带来的公主画像,时隔多年再见到公主未免还是感叹。
一阵秋风吹来出来叮铃铃的声响,打乱了她的思绪。白洛丹这才注意到,门檐上竟挂着一排排的莲蓬,“阿离,这是?”
“公主,这是王后娘娘每年书信里叮嘱的,说耀光秋季多白雾,公主易咳嗽。风铃下挂莲蓬,莲蓬里藏星砂,可吸雾气!”叶秋离声音发颤,“这星砂还是新换的,今晨刚从琉璃瓶里取出的。”
“今年的星砂看着格外亮堂。”李妈妈仰头望着莲蓬,皱纹里盛着暖黄的灯笼光,“许是知道公主今日归府,连星辰都格外眷顾……”
“来,公主。”
叶秋离从侍女手中接过披风替她披上,毛绒领子里漏出一丝熟悉的松针香息。“当年公主与王上急赴分封,阿离与李妈妈虽同时出发,到底还是晚了一月才到福禄城。可前脚刚抵达,却听说您已去了蓬莱悟星。”她指尖轻轻抚平披风褶皱,声音里浸着十年光阴的温软:“后来王上说房子得有人气,便让我们留下打理公主府。这十年间,每收到一封家书,府里便按信上的样子改一处……”
“来,公主入夜秋露重,咱们别在外面呆着了,我们进去看看吧。”李妈妈慈祥地笑着指着府内示意道。
众人拥着公主踏入府门,白洛丹甫一抬足,便有细沙从青砖缝隙间簌簌扬起,那是掺了贝壳碎屑的细沙。夜风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涩气,像极了小时候院内的地砖不断有海风将细沙吹进院内。
“这是,落日曜的细沙……”
长廊上的绿松漆色让她恍若隔世,这是边境住宅用来粉刷墙面的颜色,夜晚的秋风拂过檐角的贝壳风铃,携着细沙扑上廊下立柱,她弯腰捻起一撮沙粒,指间触感粗粝,混着几颗圆润的海螺碎,恍惚又听见父亲说过的话:“海边的房子啊,都是沙砾和海水砌成的,住得越久,越像从浪里长出来的。”
檐角莲蓬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晃着星砂轻颤,恍若母亲当年在耳边的低语。白洛丹心里忍得不住颤抖,原来这十年光阴,都藏在一封封书信里,藏在年年换新的星砂里,藏在这被思念浸透的深宅每一寸砖瓦间。
“公主你看这些灯。”李妈妈指着长廊上悬挂的一排排琉璃宫灯。
白洛丹发现这些琉璃宫灯,竟是用特殊的水晶制成的灯罩,并在上刻绘着海上星空星图,在月色的倒影下竟在墙上地面形成了一幅幅星轨。
“王后娘娘十二岁信中说,公主在边境时常在黄昏时刻,便等待夜空亮起。她说城内不一定能看得见星星,于是便命人照边境星空模样制了这盏灯。”
白洛丹望着灯影在墙上投下的星轨,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收到的信,母亲在信末画了盏宫灯,旁注:“待吾女归府,必让耀光月色胜蓬莱。”
“其实,王上与王后还给您备了份礼。”叶秋离忽然从袖中掏出把鎏金钥匙,钥匙炳上还特意刻着她最喜欢的新月图腾,“每年您生辰,他们都会往“星辰匣”里添件物事,说要等您归府时一起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