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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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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他爸爸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手机。
很少时候他爸爸还会大发善心一般问一问他的生活,但很少涉及到学校方面以及日常交往。问得最多的就是钱够不够花,交了几个女朋友。晏不厌非常纳闷,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交没交女朋友,每次他回答没有女朋友时,他爸爸就会发出类似于叹气一样的声音。
还好这也只是很少时候,一年两三次大多时候还是信息。
晏不厌照例牵着狗瞎溜,只是多了一只小狗勾,所以他并没有改变往常的路线,也自动无视了小鸡望向烧烤摊的目光和滴流了一路的口水。这些口水代表了他们今晚走过的路。
六点半。
下雨了。
他记得昨天也是这个时候下了雨,撑开了伞。
晏不厌昨天还兴致高昂想淋雨,今天却一点儿也不想沾上雨点。
他重复了一遍昨天的动作,撑开时才想起这是把破伞——可令他疑惑的是,这伞安安好好,崭新一样。
哪有什么破旧的痕迹?可他今早也仔细看了,这就是把破伞。
这怎么解释?
他更想问一下当事人。
于是他打开手机,找到胡海——整个班里他就认识这一个人:“有谭之联系方式吗?”
胡海显然没听课在玩手机,回复的很快:我帮你问一下。胡海锁了屏,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
他妈的,有生之年他竟然能见识到晏不厌要别人联系方式的份儿!!!
虽然被要联系方式的这个人看样子也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但他还是很激动,于是点进八卦群聊,想了想还是匿名道:“你妈的!大消息!晏不厌要谭之的联系方式!”
想了想他不禁自责愧疚起来,心想自己怎么也不能向着外人,于是马上撤回又道:“兄弟们大消息!谭之要晏不厌的联系方式!!”
回应他的大多还是震惊和不信任。
八卦群里大多是本校,几乎每个班都有一半左右人在里面,当然也有被邀请来的外校的不少人在。
班里很快有几人朝晏不厌的座位看看,朝谭之看看。一如既往,晏不厌翘了课,而谭之低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胡海没忘正事,连忙给姜止发消息:你同桌联系方式给一下。
那边正在帮姜止打游戏的谭之回复:?
他实在不想偷窥别人的消息内容,可这又实在涉及自己的隐私,于是还是决定问一问。
他刚想回复自己就是,那边估计以为他是不想给,于是很快地就看到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悄悄告诉你,晏不厌要的。
胡海还意犹未尽:真的,别告诉别人。
谭之:……
谭之往那边瞅了一眼,正好看到胡海往他瞥来的目光。
谭之:……
胡海总觉得怪怪的,难不成谭之有读心术?这什么眼神总让他感觉凉嗖嗖的。谭之确定胡海看不到他和他同桌的动作,于是回复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那边胡海迅速低下头转发给了晏不厌。
晏不厌也回复:谢谢。
胡海马上回复姜止:他说谢谢。
谭之看了一眼那条信息,很快自己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还好班里不算安静,这点声响也就谭之听见。于是谭之打开自己的手机,通过了晏不厌的好友申请,回复:不用谢,客气。
然后谭之才意识到,刚刚他是用姜止的手机,而这句不谢也应该用姜止的手机发给胡海。自己刚刚大脑短路,竟然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
晏不厌也愣了愣,但并没有在意。
晏不厌没有问,于是谭之也没有解释。
晏不厌很快切入正题:这把伞你确定是破的?
谭之:当然,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
晏不厌:嗯。
晏不厌发来一张图片,谭之还没点开完就知道是今早的那把伞,他不明白一把伞为什么能纠结这么久,直到图片完整地呈现在他眼中。
完完整整的伞,没有丝毫粘补的痕迹。
谭之觉得晏不厌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会有这闲心思买一把一模一样的伞来逗他。于是他也很有默契的没有再吭声。
晏不厌:没事了,我以为我记错了就找你确认一下。打扰了。
晏不厌看着眼前的手机慢慢息屏。
谭之没再回复。
即便下了雨,晏不厌还是跟往常一样的步子,神情也没变化起伏。
像是这场雨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晏不厌回到家,懒散地打开电视,上面正播报着新闻。“昨天下午六点左右,夕城一女子报警称在夕城高中上学的儿子突然失踪,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不料今日,夕城三六街又有一位同校男生失踪,经调查监控失踪时间为下午六点三十分左右,警方怀疑是起连环绑架案,希望大家平日多注意安全,夜间不要走在不熟悉的街区……”
新闻播报的声音在啪嗒渐大的水声中渐渐听不清了。
夕城么?不就在盼城隔壁。
晏不厌擦干头发。他心情不太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只会徒增烦恼。
晏不厌有个坏习惯。
那就是思考的时候很喜欢盯着一件东西看,而且那东西必须得是固定在某个地方的,不能转移。
比如他现在正点了支烟,倚在洁白的墙壁上盯着雨幕看。
他听到楼下街上一段嘈杂的声音。
不像是吵架。晏不厌靠到窗户边,把窗帘又拉开的大了一些。
还是个穿着三中校服的校友。
听街上人们的话语,他听出了一些内容。
大概是这位校友让他的同班同学在这儿等他会儿,他去买几串烤串。
结果回来时人就没了。自行车还在,书包也还在。唯独他同学连带着手机突然消失了。这位校友以为同学是去买什么东西去了,也没太在意就在这儿等他,结果等的时间有点长了发信息也不回,于是就问旁边的人有没有看到他,有人小声说了句不会跟那个失踪案有关吧,他不提还好,一说这一下就炸开锅来了。
这不,这正讨论着呢,看样子一会儿就要报警了。
晏不厌本想这毕竟是自家楼下,但心中困意丝毫不减,实在敌不过,电视都不想关就回屋睡过去了。
果然,他是来得最早的。
他昨晚又毫不意外地做了梦,梦中的情节依旧清晰,清晰到他醒来额头冒了冷汗。
他梦到他爸给他发消息,还梦到自己差点没了。
梦中晏不厌极其不正常。晚上去遛狗了。
晏不厌在街上走着,突然下起了雨。一个备注是晏樊的人给他转了十几万,问他近况。他嗓子有些疼,一点话也不想说,于是打完字刚要点发送,突然听到身后刺耳的鸣笛声,于是马上意识到自己快要被车撞了,结果一个人突然朝他扑来,拽着他的胳膊,非常用力,用力到晏不厌感到了久违的疼痛,那个人拽着谭之的薄薄的长袖,他感觉布料要被撕裂一般,紧接着跟那个人一起摔倒了楼梯上,他的脑袋稳稳的躺在那个人的胳膊上。
手机早已飞出两米远,摔在地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然后他听到“次”一声。
上衣从肩膀那处烂开了。
裂得也非常干脆利落。
他一扭头,看到被自己压得快要歇菜的谭之。
然后晏不厌就醒了。
晏不厌来的时候特意带了雨伞。班里此时空无一人,晏不厌心想刚刚自己就该再放慢一点速度。
他趴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给他的小盆植送点关爱。
他刚打开窗户,就见走廊里多了几个他眼熟的面孔。那几个被吓得不清。他们刚走上走廊,还打着哈哈,就听到刺啦一声,看见旁边班级最后一个窗户突然被打开,接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就探出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浇水?
打哈哈的男生为了掩饰尴尬,拍了拍胸口,苦笑道:“哎呦我去……刚刚吓死我了哥们儿。”
晏不厌继续浇水:“我只是个浇水的。”
对面几人:“……”
晏不厌也没睡醒多久,声音很低沉,估计是嗓子不太舒服,声音还是沙哑的,落在几人耳旁有几分……额,可怜兮兮的感觉?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的人只是拍拍那哥们儿:“走吧。”
听到这声音,晏不厌才抬起头,他看向刚刚那人,突然出声问:“昨天下午,人找到了吗?”
他们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穿着蓝上衣的男生却愣了,直直地盯向晏不厌:“什,什么?”
蓝上衣小伙可能哭过一场,眼圈儿还是红红的。
“昨天下午六点半左右,你在中书街的时候。”晏不厌还是难得的复述了一遍。
蓝色上衣的男生难受的情绪又被勾起来了,摇头道:“没找到,不过已经报警了……你怎么……”
晏不厌:“当时我看到你了。”
那个男生还是点了点头,跟一旁人走了。
“不是,刚刚那个好像是晏不厌啊?”那个打哈哈的男生后知后觉。
“一定是他了,三班的,长得确实非常不错啊!”
“不过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近人情啊?”
那个说不近人情的声音实在太大,晏不厌听了只想沉默。
早就说过晏不厌很容易自责,已经开始思忖着如何改变自己“不近人情”了。
晏不厌小眯了一会儿,再睁眼班里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讨论特别激烈,胡海见他醒了,马上说道:“厌,你知不知道隔壁城那个什么失踪案?卧槽,昨天咱学校也有人失踪了!”
晏不厌当然知道,于是点点头。
“诶?你竟然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失踪的是谁?”
晏不厌:“昨天我看到了,咱学校的。失踪的是谁还不知道。”
“说出来你都惊讶。”
晏不厌挑眉。
胡海压低声音:“谭之。”
晏不厌倒是真没想到。他对谭之的印象还不错,这都始于那一天在图书馆看到他时,对对方颜值的赞叹与欣赏。
可是……浇水时遇到那个人不是谭之的朋友么,难不成还不知道谭之在三班,听到别人说他是三班的,没点反应吗?
虽然极大可能是人家心中难过没听到晏不厌是三班的,再正常不过,可晏不厌总觉得怪怪的。又想到昨晚的梦,谭之从某个方面来说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么想来他心中竟然有几分类似于难过的意味了。
胡海看他表情镇定,继续说:“现在搞得人心惶惶的,我都害怕哪一天我也没了。”
胡海看晏不厌还是没什么表情,心想不亏是大佬,见过的世面就是跟他们凡夫俗子不一样,丝毫不慌,不像他们都快要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晏不厌却只是看着那把伞。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再打开手机,他才意识到今天是他的收钱日。
四月十五日。
他现在存款惊人,毕竟一个月十万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确实太多了,况且还是个不打游戏不充钱不充会员不买资料不怎么购物的学生。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谭之整个隆重的葬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