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厌》疏章

1、第一章 一把伞

　　六点十五分，天色有些晚了。
　　图书馆几乎没什么人。
　　晏不厌背靠在书柜上，看样子是在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书籍。
　　过了一会儿，晏不厌扭头看图书馆的门外，张望好久才确定没人追上来。
　　那几个人总算走了。
　　他在心里舒了口气。
　　他刚想把书放回，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二楼下来，朝他这边的书柜走来。
　　鬼使神差的，他竟又多看了那人两眼，发现这人长的不错。
　　于是他莫名其妙地又拿起了那本书，打算再看一会儿，不断地在给自己找理由：万一班长他们又追上来了呢？不如再多躲避一会儿。
　　那个人朝他走近，两人还对视了一眼。这段对视结束在晏不厌心虚的把目光转向手里的书。
　　余光里那个棱角分明的冷淡少年离他越来越近。
　　搞什么……晏不厌在心里念念叨叨。然后那个人在晏不厌面前停了下来。
　　晏不厌：？
　　然后晏不厌听到一个有些清冽、有些稳重的磁性嗓音：“你的书拿倒了。”
　　晏不厌：？
　　他一点儿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此时听到这阵声音下意识仔细盯了盯，然后抬头一笑：“谢谢啊。”
　　面前这人还没说完“不谢”，晏不厌就火速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转身飞出了图书馆。
　　少年：……？

　　他刚刚在这里待得太久，合上书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把自家狗落在学校门口了。
　　他记得刚刚冲出校门，自家的狗非要跟着自己，但他知道这样的话一定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于是把狗链子硬生生塞进门卫大爷还拿着香烟的手中：“大爷帮我看一下狗。”
　　然后在大爷准备拒绝前火速逃离现场，不料刚迈出两三步，他又回头把链子塞进大爷的另一只手里。
　　这个过程没持续多久，全程也就五六秒，大爷愣是没反应过来，看着一伙人去追那个有狗的小伙子去了。
　　大爷看着手里的狗链子和链子那端没有出息的一只无辜的小白狗。
　　算了……
　　一人一狗无言片刻。
　　门卫大爷在香烟的熏陶下吞云吐雾。
　　不久，一人一狗的双眼都在云雾中迷失了方向。
　　门卫大爷抬眼看了钟表，指在六点十分。该门禁了，不慌，他决定抽完这支烟再关门。

　　云雾消散之时，正是那班人马归来之时。
　　他们跑地飞快，四个人，中间还有一个黄毛回头看了一眼狗，然后对他的兄弟喊：“诶我怎么看那只狗像晏不厌的狗？”
　　另一个人看智障一样瞄了黄毛一眼：“不可能晏不厌那货没养过狗，养的是条鸡！”
　　世界静默了一秒，四个人大概都在想晏不厌果然人中龙凤，养的宠物都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养猫养狗养鹦鹉，他养鸡养佩奇。
　　晏不厌飞出图书馆大门，那帮逮他回去上晚自习的人总算没了。
　　谁都别想让我回去上晚自习。晏不厌不禁得意洋洋。于是他看到学校大门内扒拉着门的可怜小狗。
　　晏不厌如同劫后余生一般，欣喜若狂地扑向大门。大爷十分识相地把大门开了一个小缝，白狗扑进晏不厌怀里，狗人得以相见，不禁泪眼涟漪。

　　其实晏不厌不养鸡。
　　也不养佩奇。
　　只不过他取名有些异于常人的天赋，比如他给这条小白狗取名为小鸡。
　　小鸡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美女或者好吃的，站在主人身边，伸着一张短舌头，舌头往下滴着口水。
　　短尾巴愉快的摇着。
　　晏不厌看了一眼自家狗的样子：白毛炸了一团，鼻尖上湿漉漉的，估计是在流鼻涕，嘴角也淌着口水。这货还浑然不觉，察觉到晏不厌的目光，甚至欢快起来，用那一撮不知道粘了什么东西，已由白变黑的毛发蹭着晏不厌的小腿。
　　看起来挺愉悦的。
　　不过晏不厌就不愉悦了。
　　因为小鸡既不雄壮也不可爱。
　　有的只是憨傻和痴呆。晏不厌很嫌弃，他又想起来今天穿的校服，那没事了蹭吧。

　　不一会儿天空飘起了小雨。
　　晏不厌买了把伞，行走在各个店铺的屋檐下避雨。
　　他突然想体验一下大自然的馈赠，于是收起了伞，但是看着小鸡无比凄惨的模样，自己又实在想淋雨，于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自己在台阶下走，小鸡在台阶上避着雨滴走。
　　好办法。小鸡却没懂主人的意思，以为主人在考验它，于是秉着有难同当的志愿，坚定不移地挨着晏不厌的脚跟。
　　晏不厌：……好一条傻狗。
　　他仰头，漫天大雨中他分不清脸上是感动的泪水还是湿润的雨水。
　　晏不厌想我这是怎么了，一定是被小鸡感动哭了。

　　他突然在图书馆门前站定，目光透进图书馆里，身体还诚实地淋着雨。
　　因为他看到了图书馆里，书柜旁倚着的那个人。
　　那个提醒他拿书拿倒的少年。
　　少年踌躇不定，似乎是想走了，但下起了雨，决定在这里避一会儿。
　　晏不厌决定当个好人，体验一下助人为乐的快乐。于是他又进去了。
　　小鸡没跟上来，估计是知道自己碍事。晏不厌欣慰了一把。
　　他看小鸡时注意到，外面的雨滴一粒粒滴在地面上，在小水洼里泛起涟漪。
　　一圈圈的，晏不厌的目光像是被吸引了，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片水花激起的阵阵涟漪，极快的时间内，一个个小圆圈组成的漩涡消失不见。困意袭上心头。
　　老班突然说要检查资料，晏不厌这很少学作业的人忽然想要挑战一下自我，于是昨晚通宵补作业，好像已经二十四小时没睡觉了。
　　他想早把伞给人家早回去睡一觉。
　　于是他一言不发，走向那个比他稍微高点的少年。
　　带着冷淡的俊秀少年困惑地看向晏不厌。
　　晏不厌突然很不喜欢这种困惑的目光，于是更想速战速决：“伞借你，快回去吧。”少年估计是想拒绝，但目光透过晏不厌身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又说：“你家的狗——”
　　“啊什么？”那人突然出声，晏不厌冷不防回神，下意识的转身看小鸡，不料这一下倒好，晏不厌转身时牵着狗链子的手也跟着摆动，他这才注意到为什么小鸡没有跟上来。
　　小鸡脖子上的链子很长，一端在晏不厌手中，晏不厌估计是刚刚进门的时候太急了，只管自己进去了，手中大链子却一点没松开，于是把小鸡落在了图书馆门外。
　　链子牢牢的卡在门缝。
　　但缝隙过小，小鸡根本钻不进去，链子却可以自由活动。于是晏不厌往前一段小鸡也往前一段，晏不厌这下又一个转身——
　　小鸡啪一下撞在了玻璃门上。
　　晏不厌要是再把链子捞出来一点，小鸡估计就直接窒息了。那傻狗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整张狗脸贴在门上，口水哗啦啦顺着门流下。
　　晏不厌：……
　　身后的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晏不厌回头看他。
　　那人马上止住笑，咳了咳，似乎不说点什么解释刚才的笑不太合适：“这，这狗好傻。”他想说可爱，但对着这张狗脸和晏不厌真诚的目光，他实在是说不出来。于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实话。
　　没成想，晏不厌说：“我也觉得。”

　　晏不厌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要干什么来的了。
　　于是他放下链子：“这伞请你务必收下。”
　　对面的人仿佛也不急着走了。瞥了一眼晏不厌身上校服的校徽，甚至没听他这句话，还闲聊了起来：“你也是三中的？”
　　晏不厌赶着回去补觉，听见这话没精神多少。
　　对面的人依旧在说：“麻烦认识一下吗。”
　　恍惚中，他听到这人的声音。
　　“高二三班，谭之。”
　　如果说他刚才没精神多少，那么现在他精神抖擞。
　　“好巧，我也高二三班。名字有些难认，晏不厌。怎么没见过你？”
　　谭之明显也愣了。谭之这几天不想上课，于是说发烧了，请了几天假。但他对晏不厌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印象的。
　　因为这名字非常……额，特别。一会儿厌，一会儿不厌，你说你到底是厌还是不厌吧？
　　但他是第一次看见晏不厌长什么样。
　　果然班里女生对他犯花痴是有道理的。因为晏不厌确实，非常好看。
　　晏不厌不认识他倒还好，因为晏不厌就没来上过多少课。有时候到班里也基本上睡觉，今天他不小心把小鸡带班里了，原因是他没睡觉光顾着发愤图强补作业，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自己是去逛街，于是大大方方地带着小鸡去了学校，奈何天色太早，估计门卫大爷当时在打盹一个不留神就让他带狗进校了。
　　小鸡乖得离谱，何况晏不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小鸡在板凳底下好小一只，竟然没人注意到。连晏不厌都没注意到。本来他是可以一直不注意到小鸡的。
　　上数学课的时候，晏不厌睡了过去，小鸡突然冲着讲台上的老师大叫一声。
　　“汪汪汪！”刹那间叫醒了班里昏睡的众人。有的智障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冲同桌瞪去：“楚压，你狗叫什么？”好死不死，就是这阵汪汪汪唯独没把主人叫醒。
　　老师也愣住了。
　　只有后面几排搞清了声音的来源，但晏不厌熟睡如猪，小鸡身型又太小，几乎看不见。他们又觉得不可能。
　　倒是一个跟晏不厌交情不错的，坐在晏不厌前桌的哥们儿胡海知道真相，忙把晏不厌戳醒。
　　但晏不厌安稳至极。
　　胡海无奈扶额，可班里人已经开始怀疑这一片了，于是他瞬间义胆包天：“老师！我叫的！”
　　他的同桌江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情，神经病一样嘻嘻嘻笑了起来。
　　胡海：“……”
　　他这一笑，竟然把晏不厌弄醒了。
　　偏偏晏不厌啥也不知道，睁开眼直接喊道：“小鸡——你怎么在这？！”于是酿成了一场大祸。他们听到小鸡这个名字，坚定不移的认为晏不厌带鸡进校。也坚定不移的认为刚刚就是胡海在狗叫，企图唤醒祖国的花朵们虚弱的灵魂。
　　小鸡倒没什么事，在板凳底下快乐地摇着尾巴。

作者有话说

　　小晏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