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雀》戚戚十九

9、第 9 章

　　“醒醒，醒醒，准备干活啦！”穿印着蛟龙图样红马甲的监工用脚踢醒睡在煤堆里的伙伴，三层巨船所需的燃料全堆在底舱，除了大锅炉就是煤堆，这里始终暗不见天日。

　　狗生抹了把汗，一张黑脸愈发的难辨。狗子稍微机灵些，那八撇胡子的先生和他聊了几句就把人拎甲板上去了，听说是侍候那些为船护法的大人物们，铲煤、吃饭、出恭、睡觉、铲煤······狗生用煤块重重的在铲柄划上正字的最后一笔，三十天，他依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着。

　　“那是什么东西！”在船顶负责眺望侦查的少年雌雄难辨的声音喊了一句，甲板上搂着舞姬喝着美酒的大人物放下了手中酒杯看去，“那是——天神怒涛！”

　　舞姬被推倒在地，脸上谄媚的笑变成了惊恐。“大人救我！”手脚并用地爬到方才搂着她调笑的人脚边，寻鲛城的船是个什么后果，她身为长隆商会的家奴最清楚不过了，明明将积蓄送了大半给嬷嬷，只为逃过这个亡命差。谁知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最终还是上了这艘船。

　　“小美人不要怕，文涛兄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天神怒涛岂是那么容易碰到的。”大腹便便的另一位“大人物”搂住舞姬，她立马藏住惊恐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那小女子就依仗大人垂怜了。”乖顺的依进猪头怀中。

　　“如果你要在这里等死就继续无动于衷吧。”宋文涛双手结印，一个淡紫色结界以此处为中心迅速笼住整个船身，为了寻珠长隆可是花了大价钱造船的，每隔十步就有幻阵，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结好结界。猪头见他形容严肃，也尴尬的站起来开始结印。

　　“狗子你去哪儿，大人的酒送了吗！”膳房嬷嬷一把拽住蹿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嬷嬷你快逃吧，大人说天神怒涛要来了，我得去告诉我哥哥！”使劲一挣，狗子又飞快的蹿没了影。

　　“逃？逃去哪儿？老婆子我半截入土，总不是和这船共生死。”嬷嬷转身进了膳房，鱼还在锅里煮着，得放些五骨香，哪怕船毁人亡鱼汤也是不能浪费的。

　　“哥！哥！”还没到船底狗生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哥！你在哪儿！······哥你快出来，船要毁啦！”

　　船上的监工们早得了消息不见踪影，全挤进了最坚固的安全舱，其他的蝼蚁们甚至连知道自己将死的权利都没有，依旧重复着做了千万遍的工作，狗生话音未落就就有一大批人从各门中跑出来，狭窄的过道挤满了人，狗生被挤进了拐角的旮旯动弹不得，“你们不要挤我！我要去找我哥！”

　　显然并没有人理会从旮旯里传来的与自己无关的声音，像鱼被抛上岸后会拼命翕合虽然这也不能让它活下去。哪怕知道逃上甲板跳下海也于事无补，但也不会撼动他们对生的渴望，每个人都有努力活下去的权利。

　　“狗子，狗子我在这儿！”

　　过道人跑得差不多，狗子踩过一地散落的衣服器具循着声音过去，狗生正扒着门框往外头看，脚却未越过那道黄线，这是监工定下的规矩，领进黄线就不能再出来，除非回了羲轩。那黝黑的脸上写着茫然，“大伙儿都往上跑，可是船毁了我们又能往哪儿跑呢？”

　　“是啊，我们又能往哪跑呢。”狗子鼻子一酸，扯了狗生的胳膊往煤堆里一坐。至少最后，我们能死一块儿，也挺好。

　　“嘭！”

　　没有人掌舵，船撞了暗礁，船体的结界很不错，这么重的一击也只让船打了个趔趄。“舵手呢！”留着络腮胡子的船长吼道。“听说“天神怒涛”来了，就······就······”，“就逃命去了是吧！”重重一拍桌子，本就东倒西歪的物品掉地上了大半，“没脑子的东西！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应该各司其职！”

　　“文涛兄，我真的撑不下去了！”猪满头大汗，结印的手指都在打颤，结界的颜色越来越深。

　　“你连十六层都没有加满！这可是生死攸关！”宋文涛结完第二十七层印后长吁一口气，走到猪头身边将他一把扛起，那舞姬坚持和他们呆在一起，只是眼神空洞，像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喂喂！我在结啊！我没有偷懒！你不要丢下我我不会游泳啊！”

　　“闭嘴！”一个缚术将猪头固定在栏杆上，一边给一个自己也加了个和猪头并排绑着，这便是誓与船共存亡了。

　　风暴并没有给人更多的准备时间，一些人寻求着庇护，一些人主动站出来扮演着救世主，每个人对自己定位不同，但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

　　不知谁喊了一句”风暴来啦”，“天神怒涛”毫不留情地撞上了这个紫色球体，有涟漪泛起，光芒忽明忽暗，宋文涛和猪头都嘴唇紧抿，汗汇成溪自两鬓流下，双手飞速结印。所有人都一起努力吧，这一刻众生平等，我们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