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雀》戚戚十九

4、第 4 章

　　和别的靠海礁洞比起来，这个洞除了特别深之外倒也没多大区别，漱漱鸟皮糙肉厚的也不怎么讲究，蛋随地下的都是，看起来颇为惨烈，不是碎鸟蛋就是鸟尸，好在这浪促进了空气流通，腐烂的味道还没有重到离谱。

　　千雀脱下外袍小心翼翼的折好，太过鲜艳容易招眼，也幸亏里衣是灰的。她依旧扶着墙半蹲着往离得最近的鸟尸靠，也算是运气好，视线逡巡之下并没有漱漱的身影，应该是正巧碰上了它下海觅食。

　　“咳咔。”千雀脊背一震，什么声音！

　　“咳咔，咳咔咔。”迅速趴下身子四处巡视，可惜视线太低看不到什么。人在越是情况不明时越是容易胡思乱想，脑中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那本不知什么名字的物类图鉴，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怎么恐怖怎么往眼前冒，千雀将外袍紧压在身下，将身体蜷成更小的一团藏在石壁边，也顾不得青苔恶不恶心了。

　　她在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声源离自己很近，小包里唯一有的瞬发杀伤性武器就是柄不足一掌的弯匕首，虽说是削发如泥可她不认为自己这三脚猫的身手可以直面敌手，当初就是考虑到自己身后不行才轻身上阵，光顾着怎么隐蔽怎么逃命了。

　　“咳咔咔，咳咔，咳咔咔。”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千雀一阵牙酸，电石火光之间，千雀突然想到一个不怎么磊落的法子。于是她开始抠自己不算太长的指甲里的甲垢，今天搅完飞行咒的墨后还没来得及洗手，希望指甲里残留的墨能让这件外袍飞起来。只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两只手都搅搅。如果一碗墨可以飞个肋骨，相信一甲垢墨一定能飞个外袍的。千雀给自己鼓了个劲，把外袍往离自己最远的地方拼命一抛。

　　趁着外袍在洞里摇摇晃晃乱飞的时机，千雀猫腰贴着石壁飞快往洞外奔，一个鱼跃潜进海底，一边施咒令外袍也往外飞。

　　开玩笑！那可是姥姥亲手做的，世间独此一件，怎么可能丢掉！况且引开注意后它的使命也就是好好当个外袍了。千雀在海里潜着施咒等了半晌，一件花绿袍子吧嗒跌进海里，一只莹白小手一把抓过飞快套在身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朝放背篓的地方游去。

　　她不知道的是，某一粉色巨蛋“咳咔”响了一阵后裂开了口，光溜溜的脑袋上咧着两只快要掉出来的大眼盯了半晌那件飞来飞去的花绿袍子后认定了那就是自己亲爱的妈妈，于是在袍子落水后的不久那迈着小腿跑来追“妈妈”的小巨怪果断选择了跳海。

　　早等得不耐烦的风胤在暖阳下晒得昏昏欲睡，这时听到水声凝神一看，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和那不识相的小山姑斗智斗勇一番，清了清嗓子重咳了两声虚弱道：“这位可爱的姑娘……”

　　话音未落，这位“可爱的姑娘”就火烧眉毛的朝自己冲来，风胤估摸了下方向，这绝对是向自己，没有丝毫自恋的成分。来不及他反应，千雀已冲到他面前双手一抱，风胤都已经准备猥琐的娇羞状喊臭流氓了，然后……千雀大力抽出他屁股上的背篓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往山里冲去。

　　风胤有些脱线，所以还是自恋了是吗……

　　不对，她后面跟了什么？风胤神情严肃起来，那个破海而出的，光溜溜反着日光的粉色物体，一对硕大的肉翅，一张……怪物啊！！风胤也顾不上风度了，忙拢了衣服施展本家步法追上了那山姑，这荒山野岭的他才不要一个人死。

　　要说千雀是真的不知道这后面的变故，只是想着离那山洞越远越好，找肋骨一事隔日再说，先散掉这一身的味儿才是要紧。那小漱漱鸟也很郁闷，在海里游它还不怎么吃力，可这小嫩掌要穿山越岭就有点儿困难了，它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包住了一个不明物体还一个劲儿的逃离自己，这种刚出生就被抛弃的感觉实在是太令鸟难过了。

　　“姑娘，姑娘等等我！”逃命功夫一流的风胤三两下就追上了千雀，怕长发缠树太过难堪已给高束了起来，一身青衣衬得他很是丰神俊朗，可惜千雀根本顾不上看他，只管闷头向前跑，一边想着这人刚看不还晕在沙滩上么，怎么这会儿又生龙活虎了。她见世面少可不代表她傻，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人肯定是坏人。

　　风胤郁闷了，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比眼前这位姑娘还要愣头青的人，只好越过千雀在她前面的低树桠上一蹲，“姑娘，别的我也不要你说，但好歹解释一下你身后跟着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怪物？”千雀脚步一顿，按习性，漱漱鸟不应该这么大胆啊，奇怪的回头看，千雀欲哭无泪了，那一人来高的肥胖大鸟一瘸一拐的往自己这儿跑来，根本想都不用想，这鸟肯定是刚刚洞里听到的“咳咔”声的制造者。千雀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死，刚在洞里怎么就那么胆小不敢到处转一转看一看，矛盾地看了看身上的外袍，又看了看胖墩墩的漱漱鸟，千雀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给它还是不给它，这是个问题。

　　风胤呆住了，这是——坐以待毙？眼看着怪物越跑越近，一双剑眉也越皱越紧，最后还是决定抽出绑于小腿的短剑搏一搏，再怎么样也欠了这姑娘半碗粥不是。

　　“你不用那么紧张，这是刚破壳不久的漱漱鸟，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千雀背对风胤摆了摆手，那家伙身上的杀气隔这么远都感觉得到，果然是坏人。

　　“漱漱鸟，什么东西？”

　　“你连漱漱鸟都不知道！”千雀皱得像干花一样的脸在听完风胤的话后瞬间变成了讶异，然后又瞬间变成了鄙夷。居然连这都不知道，认清盘古大陆的生物门类和特征作用可是五岁前的功课。

　　风胤有些尴尬，除了习武，自己的确不怎么听夫子的话，难道这真的是常识？又凝神看了那怪物一眼，肥硕的粉色身躯配着张倒胃口的变形人脸，风胤忍住干呕，真的是常识吗！说来也真的不怪风胤，也只有那间茅草屋里才有这么齐全的资料了，碦什拉雅虽物资丰富，但环境太过恶劣，真正踏入的人并不多，是以很多东西的资料也缺了七八分。

　　两三句话间，漱漱鸟已跑到了千雀身旁，看见“妈妈”近在眼前，硕大的眼中满是懵懂的欢喜，亲昵的往千雀身上蹭了蹭脑袋，看得风胤又是一阵恶心。千雀倒是淡定，小漱漱比姥姥幻象里的漱漱可爱多了，至少那大眼里都是水灵灵的童真。颇有兴致的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杵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风胤看千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小漱漱随她趴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将大脑袋往她咯吱窝下挤，不禁有些好笑，或许是看久了已经习惯，也不觉得像初看时那样恶心了，便也和千雀并排坐下，歪着脑袋打量着乱撒娇的漱漱，心道这东西丑是丑了些，脾性倒是很招人疼，这也算是老天补偿吧，殊不知他真的想太多。

　　漱漱下海捕食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是真心算不出来，千雀思量了会儿，自从出谷到沙滩，自己已逗留了够长的时间，这会儿应过了月余，要走得趁早，等冬眠的家伙醒了这碦什拉雅恐怕没有现在这般温柔。还是得找个法子找肋骨。

　　千雀挠了挠漱漱光滑的下巴惹得它一阵瞎抖，还发出急促的“漱漱”声，“原来你还怕痒啊！”千雀又挠了挠，见漱漱确是怕痒觉得有趣便和它闹了起来，一时间一人一鸟滚来滚去好不狼狈。风胤看得兴起旋身窜上了个高枝索性腾开了地方由得她们闹。

　　还是有点儿人气好啊，自己都不知道当了多久的野鬼了，风胤咧开嘴傻笑就差抓把瓜子嗑。

　　闹了一会千雀有些体力不支，毕竟这小漱漱力气可不小，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可以让这小家伙带路找山洞呢？虽然不知道漱漱要等到多大了才开始做这项工作，不过这应该是本能吧。这样一想千雀很是开心，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尽量在大漱漱发现自己蛋破还溜了一个之前找到，她甚至都已经幻想着自己坐着骨船威风凛凛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