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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080 - 盛 ...

  •   “没多少日子就要跨年了,崭新的一年。”张局惆怅地告诉海英,过了年他便退休了。这一年积压的连环案件按照正常程序结案——凶手系周弘文。
      对于这样的草草结案,海英表现出愤愤不满。
      但张局拿出北阳特别调查组来,易伯纶以及荣耀集团、SG基地违法人体实验等,数案都由调查组全权负责。故而自潼州大饭店凶杀案开始,至今所有因此牵连出的案子都算结案了。
      “可是那个药物究竟是什么还没有查出来,证据链不足!”海英反驳。
      “别忘了,吕秀妍是死在咱们市局的审讯室里,这件事暂且没人追究,舆论也没有压过来说是咱们把人审死了都不错了,要不然你拿出这份死亡证明——自然死亡,媒体信吗?”张局分析利害给她听,强硬地就把这些事做了了结,并要求海英撤出这些案子,全权交由特别调查组。
      因此,耿岩也被无罪释放,不再对他实施监控。
      如他说的,一切都结束了。

      办公室里的密谈过后,耿岩也由此警告过海英不要再追查了,这些事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吕秀妍这样的事发生,北国的事情也将终结,毕竟整个基地已被顾颂秋全部端掉。
      海英听他这样讲,自然十分生气,所以当他提出要去看望秀妍遗体时即刻被遭拒绝。
      理由仅有一个——你非她亲属。

      耿岩恼怒地从警局出来,已是天黑时分。他摸出衣兜里揣着的车钥匙,坐上了那台牧马人,开回碧逻公馆。在他拘留期间,吕秀妍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是要擦去她的人生过往,唯独留下这辆车还有这套住了多年的屋子。

      可移动的家具都被她清了空,起初从医院出来回这里的目的便是寻找秀妍留下的线索以及朱翠玲,当时也只是匆匆寻过,没有看真切,现在重新把屋子每一处角落扫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包括玲姨也失踪了。
      他颓丧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这里面所有的东西却是原封未动,仍与当初前往北国前保持一致。

      身子瘫软在床上,耿岩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必须找到朱翠玲,秀妍遗体不能一直放在警局,出了这么大的事,玲姨怎就突然不见了呢?

      耿岩心力交瘁,他抬起右手盖住了眼睛,过往的经历却不时涌了出来。

      “药物……”他冷淡地拉扯了下嘴皮。

      吕秀妍同周弘文称呼那东西为药物……他真不知此刻该作何表情。

      一切源于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意外来得猝不及防。那时对于吕秀妍来说,周弘文不过是耿岩买花认识的老板,一个泛泛之交而已。耿岩也便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从不交集的人,在一个平凡的夜晚相约在酒店碰面。
      很偶然的,耿岩那次正从家里返回公司加班,路径酒店瞄到了吕秀妍的身影。
      他从不过问她的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开了过去。
      但在同一条道路上,他又与周弘文的车子(彼时他们都是开着窗户的)擦肩而过,莫名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太了解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无事不登三宝殿。
      下意识方向盘已调了头。
      他看到周弘文抱着盆天竺葵上了酒店里的电梯,又一路尾随而上。当老周敲开门走进去后,耿岩身影一下子窜出来,及时在门关拢前用手掌嵌住门缝,轻轻地虚掩着,附耳倾听。

      “把话说清楚。”吕秀妍的声音中隐含丝丝怒气。
      “你真的爱他?”老周却透着慵懒。
      “当然。什么叫他是你的人?凭什么让我放弃!”
      “他是我亲弟弟。”
      “别开玩笑,你们无论从年龄、长相、家世都没有交集。”
      “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得把他还给我。”
      “呵,说什么玩笑话。”
      “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话是玩笑,那你也不会如期赴约。难道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你会没有发现异常吗?”
      “我……只想多了解他。”
      “所以你会来,但你够不够爱他,只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什么?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对不住了吕小姐。”
      “放开我……”

      屋子里传出响声,耿岩预感不妙立时推门闯入,便见吕秀妍瘫软在床上,无力呻.吟着,而周弘文则俯身在上空,掀开她的上衣,露出了雪白的肚脐眼。他一只手的指尖已覆在了脐眼下方一寸的位置。

      耿岩的闯入令两人皆吃了一惊。吕秀妍泪水随即嘤嘤而下,连摇头都吃力,她依旧费力地解释:“阿岩?!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耿岩并不懂。但他了解格拉努,在赛博坦时哥哥就是个勇于尝试创新且极富好奇心的多塔。寄宿在周弘文体内也不会改变他的细胞性格。

      “你做什么!”耿岩奔近撞开了他,看清了脐眼下方已插入了大半的芯片条,他没做犹豫将其拔了出来。吕秀妍因喝了周弘文递来的掺了迷药的水昏昏欲睡,下一刻便合上了眼。

      格拉努没拦他,甚至避开了他拿着芯片条向自己质问的视线。

      “格拉努·尼奥,请告诉我,你在做什么。”耿岩不依不饶。

      他不说话。

      耿岩抿唇喘息,气愤得不行。他望见了窗台上摆放着的那盆天竺葵,自行走去查看——这株滋养在花盆里的天竺葵生长得甚是嚣张,盆中这抔泥土是它无法挣脱的枷锁。耿岩伸出手拔出花的根茎,那便毁了它。
      格拉努终于有所行动,出手阻拦,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耿岩指着泥土下翻出来的能量接收器——芯片导条,用眼神询问。

      格拉努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欲望,这是人类的天性。”

      “别说这些虚话,”耿岩抬起指尖夹着芯片条的手来,怒火中烧:“请讲实话。”

      “好啦好啦,怎么还真生上气了……”格拉努诚实地笑,如实回答:“当初飞船经过太阳系,受到地球引力的影响坠落在曲安山悬崖底,启动器的能量导条在半空中就飞了出去,没有它飞船无法修复起飞的,这么多年不知去向,我只能根据地球上原有的能源开发出相似的启动器,但一直缺少合适的能量源。”

      “这就是你说的能量源?”耿岩示意手指上的玩意儿。

      “人类的情感欲望能孕养能量……”格拉努指了指昏睡着的吕秀妍,“她对你的情感很浓烈,所以我就拿来测试一下啦。”

      “会有什么后果?”

      “没干过这事,还不清楚,放心,她死不了。”格拉努说着一把夺过芯片条,嵌入了能量导条中,直犯愁:“得重新取一盆栽种了。”

      那时的耿岩并不知晓芯片植入子宫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更不知道吕秀妍当时神志仍存有一丝清醒,他们的对话她已全数听了进去。
      这之后,她竟与周弘文私下来往密切,明知真相却是越陷越深,为了留住耿岩,与格拉努达成协议——寻找五位真心爱慕耿岩的女子,骗取信任,孕养能量源。
      不知究竟是谁利用的谁。

      吕秀妍口供称呼导条芯片为“药物”,它确实栽种在了五盆盛开的天竺葵土壤中(大山宫、米菲尔德玫瑰、三色旗、水晶宫、南通天),而吕秀妍因耿岩的及时阻止,她的那份便成为了失败品,种在了苹果花天竺葵中,永不绽放。

      可谁能知道呢,她竟为此再也无法生育。

      五年的时间,她不过延长了寿命,最终逃不过宿命的轮回。

      当初飞船坠落曲安山时恰巧撞到了路上仅有的两辆车,造成了天灾事故的假象,继而他与格拉努在氧气倒灌的同时,依据求生本能躲进了奄奄一息的耿岩与周弘文体内,存活至今,实属不易。
      通过奥雷伯陨石(鲁达皓佩戴的宝石坠)的出现,他经历万险前往北国取回启动器的能量条——九面锥,还带回了索索厘,一切准备就绪,可以离开地球了。
      周弘文起初答应他另外寻找办法,原来这个方法竟是吕秀妍在幕后操控,推波助澜。
      在被强硬拖上飞船后他才知真相。

      他是杰瑞·尼奥,来自遥远的类日恒星赛博坦行星,可是,家乡因宿星衰老而开始在太空流浪,所有同胞们不是进入沉眠,就是如格拉努一样驱使隐形飞船在浩瀚的银河系中寻找可栖息之地。

      他们来到了地球。

      可耿岩不愿意走。尽管这儿不适宜多塔生存——除非寄宿人类体内,成为永世的囚徒。

      十二年的地球生活历历在目,在这一夜的梦中循环播放。直到震天的座机电话铃响彻大厅,耿岩方才惊醒。他放下覆在眼睛上的手,酸疼不已,全然顾不上,他冲出房间接起快要歇铃的电话:“您好。”
      “您好,请问这里是朱翠玲家吗?”
      “是的,您是哪里?”
      “这里是潼州第三疗养院,朱翠玲的女儿将她送来后一直没有来看望过,朱女士现在情绪不太好,不知道您可否通知她的女儿来趟疗养院,我们这边已经好久联系不到她人了。”
      “我替她来。”
      “您是……”
      “朱翠玲义子。”

      挂下电话,耿岩抬头望向落地窗外升起的阳光,才发觉夜晚已悄然流逝。他稍稍整理,准备出门。
      门刚打开,一名快递员恰巧抱着包裹站在门前,见到耿岩,对方询问吕秀妍是否在家。他报出了秀妍的身份证号码,这才代替她收了包裹。
      他低头看了看收据——Fina,米兰。

      耿岩目光一紧,无端地感到苦闷。包裹抱在怀里,他来到停车场,把东西放置在座位上,驱车前往第三疗养院。

      原来,朱翠玲被秀妍安顿在了这处。但见到玲姨对他的视而不见,耿岩不敢置信。
      接待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她告诉耿岩,朱翠玲不仅得了间隙失语症,还有日渐明显的老年痴呆,只记得吕秀妍刚上大学时期的那段时光。
      耿岩不清楚玲姨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他犹豫了……

      “……妍妍呢?”朱翠玲疑惑地打量他,“她说到大学报完道就来接我吃饭,怎么还不来,这里的饭好难吃……”

      “秀妍她在念大学很忙,拜托我来照顾您。”

      “你是谁……”

      “我是……”耿岩顿了顿,温柔地说:“我是她的弟弟。”

      朱翠玲恍恍惚惚中依然拒绝,除了吕秀妍,她谁也不见,谁也不信。

      接待人见耿岩忧愁缄默,忙把他拉到公园角落,拿出一摞文件解释道:“这是朱翠玲女儿捐赠疗养院十个亿的收据,还有她委托我们把剩下的钱全部捐赠给国际妇女儿童基金会,我们也都办妥了,但实在找不到她本人……”

      耿岩胸腔酸涩起来,他说:“请照顾好玲姨,她的女儿已病逝,请别告诉她。”

      ——直到她完全忘记。

      随后耿岩直奔警局,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了海英。“我与玲姨有权起诉你们非法审讯导致秀妍死亡……”不等海英对他提出的带走遗体做出反应,他先下了个马威。
      “需要走下程序。”海英并没有为难。
      很快他便见到了秀妍安详的遗体。

      从米兰寄来的包裹被打开,耿岩取出了那套Fina设计的婚纱,亲手穿在了秀妍身上。警局里所有负责相关案件的警员都来了,没人吭声,只静默在那,安送她的离去。

      究竟她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随着她穿上梦寐的婚纱推入火炉之中,不会再有人清楚了。

      处理完所有的事后,调查组的人如期来到耿岩面前。他们没有为难,只询问了他在SG的经历。他只说:“我忘了,只知道,很黑,很冷。”
      出乎意料的,调查组的人没有再为难他。后来他才知道,他的这个回答与大卫出奇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大卫的话是真实的,测谎仪也测不出来的真实……

      今日天气晴朗,是这一年收尾的一天。耿岩摸摸空荡荡的手腕,手表不在腕上,他打开电脑,依靠表后残存的晶片寻到了那个红点。合上电脑,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红点所在地。

      熟悉的山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梳揽乡。

      涉水陵园半山腰处围了几排黑衣人。其中一座墓碑前立着三抹不同身型。
      邢茹在抹泪,叶敏慎递来帕子。
      “都是心狠的人,都是。”邢茹呜呜咽咽,“邢家这样,易家也这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邢总,节哀。”叶敏慎不忍心,“您要注意身体。”
      “垮了好,垮了,这个小没良心的才知道家人有多重要。”邢茹扭过头去看身旁透出冷峻的邢准,“调查组找我来了,你也瞒我,好意思说是特警。自从在西北矿地勘探那次和伯纶一齐出了事故,他断了腿,人就变得古怪,非得到处宣扬说什么跟情妇跑了不要我了,逼我离婚。原来……原来,为了搞什么大阴谋,把大哥也算计进去,图什么?我实在想不通。咱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个正常人,没一个正常!”
      邢准不吭声,目光直直地放在墓碑父母亲的照片上。
      “你们还要瞒我什么,都不必了,个顶个的有主意,厉害,精英,本事可大了,可以豁出性命,最后活了个孤家寡人才算数……”邢茹狠狠抹掉泪渍,转身就走,“敏慎,咱们走。”
      “姑姑。”邢准叫住她,“对不起……”
      “你也不听我的,我对不起大哥大嫂,别说甜话,不管用……”
      “我听您的,都听。”
      邢茹回过头来,诧异且惊喜:“真的吗?”
      邢准望着墓碑:“爸妈都听着呢,真的。”
      邢茹总算舒了口气,露出笑意:“我去车里等你。”
      “您先回去休息吧……”邢准走上前拥抱她,“定会让您在想看到我的地方看到我出现。”
      “谅你也跑不掉。”邢茹这便带上所有保镖离开了。

      “叶敏慎。”邢准叫住他的青梅,声音却不似方才那样温柔了。
      原本打算陪同邢茹走了,叶敏慎被他叫住,目送所有人离开后才回过身,问他:“怎么了?”
      “鲁达龙为什么要杀你?”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质问,教叶敏慎心中一凛。邢准的眼神犀利无比,她没敢盯久,撇过脸望向山的远方,回答:“鲁达龙在替Aline收集商业情报,他是商业间谍,有一次被我发现了,我以为他不知道,没想到还是察觉到了,所以想杀了我灭口罢……”
      “伯纶uncle才是荣耀集团真正的boss。”邢准继续打量她的表情。
      “调查组跟我们说过了。”
      “你好像不惊讶。现在uncle人在哪里没人知道……”
      “什么意思……”叶敏慎转过眸子来看他,“邢准,你有一个性格很不好。”
      “什么?”
      “太执拗,对什么都咬死不放,即便两败俱伤。”
      “性格是娘胎带出来的,我像妈妈。”邢准引以自豪。
      “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啊……”叶敏慎淡笑,“居然真的肯脱下警服,听邢总的话正式接管世阅集团。”
      “我只有小姑一个亲人了。”他说。
      “那么就别再让她陷入危险了,适可而止吧。”叶敏慎搁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想问的“你是不是荣耀集团在国内的联络人”以及“你知道uncle在哪”这两个问题一并吞回了肚子里。真相是什么,无论找不找,它迟早会来。

      身后脚步声渐近,邢准回神,出于职业本能的警觉,霍然转身预备掏出手.枪,见到来人他不由地怔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来了……”邢准咧开久违的嘴角。
      耿岩觑了他一眼,走到墓碑前,默默望着邢向南照片边上的欧若拉(欧莲),深深地鞠了三躬。“阿准,对不起。”他说。
      “怎么忽然道起歉来了。”邢准看他,“本来打算父亲的身后事办好就去找你,你倒找来了。调查组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快撤案了,怎么回事?”
      “北国政府索要赔偿金,给了自然就撤案。”
      “那要不少钱吧?”
      “还好,一个基地造价并不高。”
      “你给了?”
      “我哪有钱,小姑出的。调查组来了她就拿钱摆平了。”
      “所以你才脱下警服?为了还债?”
      “人一生中的使命从来不止一个,不过是从这一个过渡到那一个。”
      “你不一样了。”耿岩一错不错地看他。
      “你也不一样。”邢准回视,“在月亮湾第一次见到你,那时的你就很特别。”

      耿岩垂眸没敢看他,望了望四周,问道:“夏夏也在这儿吗?”
      “在她父母的身边。”邢准带他往下走了几层。
      小姑娘戴着亚克力镜框的样子恍如昨日。
      “我对不起她……”
      “不怪你。”
      “我本来可以救她的。”
      “如果你没出现,她或许……也会迎来这样的一个结局,换种方式,是她愿意的。带着她的善良好好活下去,耿岩。”
      “……顾颂秋呢?他还好吗?”
      “我退下了,他是副队现在转正,是队长,责任更大,任务做不完。他呢,也用他的方式好好替夏夏活着去看这个世界的繁华,尽自己一份能力让世界更美好。这也是夏夏所期望的。”
      耿岩怅然一笑。
      “心甘情愿是她爱的方式,”邢准说,“不要有这样大的负担。”
      她……邢准所言的她不是顾诗夏,因为提到了“爱”。邢准知道了吕秀妍的事,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他笑得更苦涩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你想告诉我真相?”邢准仿佛时刻准备着这一刻的到来。
      “我……”
      “嘘。跟我走。”邢准把陵园细细扫视了一圈,微风拂过,只有树木的响动。“开车来的吗?”
      “嗯。怎么了?”
      “钥匙给我。”
      “……”

      梳揽乡风景迤逦,耿岩却无暇欣赏。他坐在副驾,右手紧紧抓牢安全带,不住提醒道:“超速了……”
      “没监控。”邢准面色不改,持续加速。
      “要去哪儿?”
      “好地方。”
      “什么……”耿岩更加疑惑了。
      “别怕,不会囚禁你。”邢准勾起一边唇角,露出痞气的一面。
      “你越这样讲,我是不是越得象征性害怕一下。”耿岩打趣他。
      邢准两边唇角都扬了起来,开怀大笑:“你会吗?”
      “不会。”
      “为什么?”
      “不好玩。”
      “就不会骗下人?”
      “还没学过……”

      两人说笑间,邢准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离在倒车镜中。山路两旁茂密的树林遮掩了后头车子的痕迹,在镜中时隐时现。

      橙色牧马人穿山越岭,载着俩人迎向金黄晚霞,直到完全融入夜色,后视镜中也已不再闪现任何灯光。

      “靠,不愧是北阳黑猫!”冯哲良把车停在了山路岔口间,愤怒地拍了记方向盘。
      刘宇焕调试着手中单反相机的参数,补充道:“他因枪伤已经保职退役了。”
      “那你觉得,他会走哪条……”
      岔路口的两条分别一上一下,下坡开往城市中心;上坡则是荒郊野岭的山顶,追捕来说,这是死路。
      按道理来评判,下坡更为合理。
      刘宇焕一关相机,往上一指:“这条。”
      冯哲良意味深长地看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北阳黑猫,不走寻常路。”
      “……”冯哲良无语,“能说点有用的吗?”
      “我的直觉而已,他应该察觉到我们在跟踪耿岩。”
      “海队也真是的,案子都结了,怎么还抓住耿岩不放,这劲头,倒有点黑猫的味道了……”
      “你可以拒绝执行这种私人任务。”刘宇焕说。
      “你不也没拒绝嘛。”
      “可是案件确实存在疑点啊,吕秀妍死得不明不白,看耿岩的样子他也一定是知道什么,老大想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无可厚非啊。”
      “倒也是,妈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兴奋。”冯哲良咕哝,脚下一踩油门,车头冲向上坡,一路爬行。
      “大灯关掉,”刘宇焕提醒他,“开慢点。这时候路上应该没什么人,容易暴露。”
      手机信号在这儿弱得紧,冯哲良索性把车停靠在快到达山顶的一处平坦石子路上。刘宇焕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我看到牧马人了。”
      果不其然,橙色车尾在月色下泛着光。

      “你先去瞄一下,有什么不对抓紧回来开溜,海队给的任务是不能惊动黑猫,不然麻烦。”冯哲良双手紧攥住方向盘。
      “好。”
      刘宇焕挂了相机在脖子上,轻手蹑脚往蜿蜒的岩石旁靠近。
      过了许久,冯哲良也没看到他的同事回来,心想这家伙不会被抓了个现行?点着方向盘的指头忽然一顿。正打算下车救场,刘宇焕猫着身子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发现什么了?是他们吗?”
      “是他们……”刘宇焕表情尴尬,索性把相机扔给他,自个儿窝在副驾上平复情绪。
      见他这样,冯哲良万分好奇,接过相机来看,震惊二字大大地打在了脸上,而后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这特么的也忒劲爆了!”
      “老大说得对,咱俩还是改行当狗仔吧……”刘宇焕扶额。
      “老刘啊,你很有这潜力啊,你看这……虽然吧,太黑了看不太清楚,但这体位、接吻的角度,啧啧,你拍得好刁钻呐。”
      “要不删了吧。”
      “别呀。既然要删,那你为什么要摁快门,还这么多?!”
      “我……”刘宇焕脸颊红了两片,“我们得交差!”
      “拿这个交差?”冯哲良笑死,“海队一定会把咱俩送到娱乐报刊当狗仔。”
      “那怎么办……”
      “交给我吧,正事还得办。”冯哲良捣鼓了两下相机,咕哝:“他俩还真是一对。好事也应该办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阿准。”耿岩快疯了,这男人把他带到空旷无人的山顶,真是好地方,一言不发就干起这样的好事来。
      “取暖。”邢准从背后抱住他亲亲摸摸,蹭了又蹭,“别动,抱会儿。”
      滚烫的泪水不经意间渗入耿岩衣领内,从胸膛一路滑落。他竟哭了?!
      “阿准……”耿岩担忧地唤他。
      “你看那儿,”他吸了下鼻子,指向远山下的城市灯光,“像天上的星星。”
      今夜月朗星稀,星星仿佛坠落了人间。

      “我的故乡,用地球话音译叫做——赛博坦。”耿岩仰望着星空。
      “赛博坦……”邢准依然远眺城市。
      “像我这样的叫做多塔,女性叫做姆玛,我们没有爱情,只有细胞融合性。”
      “我们有,”邢准抱得更紧,“非人类爱情。”
      耿岩笑:“怕吗?”
      邢准倾首吻住他的唇,好半晌松开,笑话他:“这是你的索吻方式?”
      “我认真的。”耿岩劲力挣脱开,想望着他说话。邢准没有抗争,只是吃痛地呻.吟起来,左手瞬间握住右手倾斜着身体嘶嘶地喊。
      “邢准?!”
      “嘶……没事儿。子弹擦过神经,右手臂偶尔就会发几下神经,不碍的。”他讲的是云淡风轻,但听在耿岩耳朵里,却像根根尖刺扎在心头。
      就因为这颗为自己几乎丧了命的子弹,邢准此后便不能再握枪了。
      “别想太多啦,我是警察,保护人民是我至高无上的使命……”

      “邢准。”耿岩打断他的安慰,吐字郑重无比,“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哪怕太阳不再升起,地球不再转动,杰瑞·尼奥不再适应人类,也当至死不渝。”
      与此同时,从他体内出来一个蓝色发光的高大身形,与人一样有四肢,整个身量却大了一倍多,皮肤光滑得犹如鲸鱼,透透的,一条长蓝尾在空中摇摆,比人类更细长的眼睛,没有眉毛,头顶的须发会发光,耳朵尖尖的。
      非人类却类人的生物。
      ——人类并不孤独。

      邢准仰头,目光温柔绻缱。杰瑞伸出宽大的手掌,他抬高手,穿过了杰瑞的指头,像在抚摸风。

      “至死不渝。”邢准说,对望眸中充满暖意,与坚毅。

      直到数十米开外的相机闪光灯划破夜空,彼此间的气氛回到平静。邢准立时拔腿奔向声源,那方早已没了偷拍人的踪影。
      杰瑞回到宿体,追了近来,劝他道:“别追了。”
      “不行,”邢准愁得握紧了两只拳头,“我可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你。”
      “不会的。”
      “你想成为全球智能生物研究所的争抢对象?”
      “荣幸。”耿岩笑,“可惜不会有那机会的。”
      他说得这样斩钉截铁,邢准更为不解:“为什么?”
      “赛博坦星球上的细胞生物对光敏感,不会在任何机器里成像。”耿岩说,“报纸上永远不会出现我的形象。”
      “……”
      “我们是夜晚的孩子,白天的睡神。与人类相反。”
      “……”

      邢准还在惊讶中回不过神,而另一边,偷拍完的冯哲良撒腿跑回车上,相机甩到老刘怀里,心有余悸地把车开回了山下。刘宇焕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他牙关直打颤,还上手拍了自己几耳光,神神叨叨:“妈的,肯定是我眼花了!”
      “见鬼啦?”
      “照片……”冯哲良只顾疯踩油门。
      “什么照片?”刘宇焕打开相机,一张张翻过去,“什么都没有,就两个人面对面说话……”
      “什么?!”冯哲良急刹车,抢过相机来,翻到自己亲手抓拍的那张照片,眼珠子瞪得都要粘到屏幕上去了,照片上也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这……这!”
      “怎么啦?”
      冯哲良仰起被雷劈过似的脸,哀嚎:“他妈的我真见鬼了!”

      “嚯,真神奇,没有诶。”邢准走回牧马人边,亲自用手机实验,“偷拍者肯定以为见鬼了。”
      耿岩随过来指指他的手,打岔道:“手表,什么时候还我?”
      “我的了,不还。”
      “还我,我修一修。”
      “别修了,就这样子好。”
      “戴个不走针的表……”
      邢准塞回手机,侧转身将人压在车门上,轻声细语:“走心就好。”
      鼻尖互相触着,蹭了蹭,耿岩笑着说:“走心并不能知道现在几点了……”
      话音刚落,山脚下的城市上空一簇簇烟花应时绽放,一声又一声。
      邢准狡黠地挑眉,旋身同他一齐靠在门上,眺望绚丽的远方,“你看,走心告诉我们,十二点了。”
      “十二点……”

      “新年快乐。”邢准侧头看他。
      耿岩转首迎视着,他说:“……新年快乐。”
      两个人久久对望,彼此依偎,没再言语任何一字。
      别致的沉默已成心照不宣的默契,任由五彩烟花涂满夜空,星星也有了颜色,携月光一齐奔赴这苍茫天地间。

      熠熠星月洒落车窗内,滋养了牧马人车控台上那盆苹果花天竺葵,紧紧含苞不放的花骨朵,盛开了。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CHAPTER080 - 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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