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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079 - 结 ...

  •   耿岩被放出的那一刻,他不肯走,问向海英:“秀妍呢?她在哪?”
      旁边的冯哲良率先抓狂起来,发怒道:“你们好有意思,真把公安局当自己家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犯法的事情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耍我们呢!”
      海英打断说:“她挺好的,只是案件上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她愿意配合调查,找出幕后真凶……”
      冯哲良哑然,奇怪地看着海英。

      耿岩犹疑地望望他们,又望望公安大楼,踌躇中,他捏紧拳头转身奔跑离开了。不管如何,吕秀妍暂时是安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需要这个时间。

      望向他离去的背影,冯哲良终于问出了心中疑虑:“吕秀妍不是认罪了吗?接下来我们根据她认供的证据一一查证结案就可以了,海队怎么跟他说还要找出幕后真凶?”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这两个人争着顶罪,我们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显示这些案件都是一个人所犯下的;而且,从何知念、廖婷她们几个受害者来看,到目前为止尸体都没人来认领,没人逼着我们破案,照理说家中亲人遇害,情绪上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异常的风平浪静。”
      经过海英这么一分析,冯哲良确实体察到丝丝诡异的地方。他兀自点着头,琢磨了半晌,越想越气愤,从始至终警方就像个提线木偶被真凶吊着走。
      “嘿!还真不信了,这些案子还能是遇鬼了不成……”他嘀咕个半天,海英拍拍他肩膀都浑然不知。
      “案件还是有突破性进展的。”海英安慰他,并吩咐道,“关于易伯纶,细查一下。”
      “收到!”年轻人瞬间重拾干劲。

      年轻真是上苍眷恋过的时光,伤痕纵然肆无忌惮地累累,终将愈合在积淀过的沧桑里,谁也无能为力,只得静候佳期。

      “年轻就是好啊……”病房里的主治医生时常发出这样的感慨,继而对眼前已可以下床走两步的男人嘱咐道:“恢复得再快,也得注意休息。”
      邢准点点头:“伤在脊椎神经,总躺着更疼。”
      “经常走动也会感觉到累,都是正常反应,不必太担心,以你的体格……”

      医生话没说完,邢准步子直接像踏着龙卷风从身旁闪过,奔向半掩着的病房门后气喘吁吁的耿岩,他惊讶道:“你……你怎么出来了?”
      耿岩近前一步抱住他,全然不顾在场的医生和护士,炙热的紧张吐息仍一扑一扑地洒在这场如释重负的拥抱之中。
      “没事就好……”耿岩的嗓子哽咽了,“没事就好……”
      “猫有九条命,我可没那么容易死。”邢准拍拍这风尘仆仆而来的男人,说话开始吃力,“是……海英……放你出来?”

      “喂那个病人朋友,快放开他!”医生如临大敌,大步上前试图分开两人。
      耿岩一听不对劲,即刻松开了邢准。
      “快回病床上去,打点滴了。”医生吩咐护士把邢准架回去。
      方才确实要被耿岩抱得快窒息了,背上的子弹取出来后伤口整日都在疼,即使如此,邢准不愿让耿岩看到现在这副样子,咬着牙自己走回病床,乖乖巧巧躺了上去。
      在护士给他扎针期间,耿岩询问了医生有关邢准的病情,医生说他命大,子弹卡壳,所以冲击力并不大,刚好只是打到脊柱神经,如果打破内脏,那么就算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
      心中一块石头猛地落地,而后耿岩才开始明白海英是故意夸大邢准病情,以此来威胁自己套出真相。

      另一边,耿岩在这种情况下独身出现在病房,邢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等医生护士们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俩后,邢准枕在枕头上的脑袋偏了偏,望向他说道:“坐过来。”
      看对方呆若木鸡,手足无措,他又笑:“刺我一刀的时候怎么没瞧你这副表情……”
      耿岩叹了叹气:“对不起……”
      “想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邢准用另一只没戳针的手招呼他靠近,“你过来。”
      耿岩听话地驱步。

      “警局是不是出事了?”邢准拉过他的手,示意他附耳。
      他摇头。
      邢准又瞄了门口一眼,“海英绝对不可能放你走……”
      耿岩顺势坐在床沿,俯下身抱住了邢准,“阿准,秀妍可能出事了。”
      邢准疑惑:“什么意思?”
      “她自首了,她一定是自首了……”
      “你怎么知道?”
      “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放我走。”
      “自首?难道……这些事……”邢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一直在替她顶罪?为什么?”
      耿岩稍稍起身,“我欠她的。”
      邢准呵出一口无语的气,“那你欠我的呢?用命还吗!”
      “用自由……”耿岩说,“我把自由的杰瑞·尼奥留给你。”
      “杰瑞·尼奥?”
      “真正的我。”耿岩问,“怕吗?”
      邢准定睛看他,忽然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往下摁,深深地吻住。
      片刻后,两人额头相抵喘着气。
      “明知故问。”邢准微笑。

      耿岩侧过脑袋附耳贴在邢准胸膛,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久违的满足。
      “耿岩,回警局。”邢准说话时的胸腔震动,使耿岩耳朵痒痒的。
      他没起身,“为什么?”
      “海英放你出来也只是一时的,你们的事……没那么容易。”
      “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你知道了,你可以告诉她……”
      “不可以,你的秘密谁也不能再知道了。”邢准说,“还有一件事,易伯纶为什么找你?”
      “因为索索厘。”耿岩起身坐正。
      “索索厘?”
      “人类给它取名,”耿岩看过来,“蓝液。”
      邢准眉眼一紧,“是它……为什么……”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

      “你先回海英那里,她不会把你怎么样。”邢准紧张打断他。
      耿岩讶异,“为什么?”
      “北国特别调查组快来了。”
      “找我?”
      “对,你是重要证人。”
      “没问题,我愿意配合。”
      “不,我不愿意。”邢准坐起来,“你不了解他们。”
      “这件事躲不过去的,总是要面对。”
      “如果你不是杰瑞·尼奥,我不会这样说。但你是,那就很危险了……”
      “……我明白。”
      “所以快走吧,等我段日子,一来我这伤要养,二来这样我可以拖住他们。”
      “阿准。”耿岩观察着他,“你好像变了。”
      邢准一怔,“什么?”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邢准冷笑起来,“当然想,但是……父亲因为我而死……真相?伯纶uncle挟持你,小姑怎么办……他和父亲之间还有什么交易?他为什么软禁父亲?小姑知道吗?这些事……”
      “慢慢来。”耿岩拥住他。
      “给我点时间。”他说。
      “好。”

      耿岩没有逗留很久,特别调查组嗅到他的气味立马追来了,还好走得快。他本就是要回潼州警局的,秀妍的事他还没有弄清楚。
      海英再次见到折返回来的耿岩,似乎并不意外。
      但海英对他态度的转变却使他大感意外。

      “海队见到我,怎么这副表情?”耿岩被邀请进入她的办公室,还没落座忍不住发问。
      “你去看过邢准了。”她用的肯定口气。
      “故意放我走,是因为秀妍还在你这,”他坐下来,“你知道我会回来。”
      “耿岩……”海英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依旧驻足在门外的警员们,办公室门是留了条缝的。
      “发生什么事了?”他感到一丝怪异,什么时候这些警察们都关心起他来了?自己也不过是众多案件中的一个关系人。
      “从医院过来,你还去了哪些地方?”海英问他。
      “没去哪儿。”
      “不可能,黑猫不会留你的,调查组的人还盯着你呢。”海英说,“这儿离医院并不远,可你去了这么久。”
      耿岩笑,“真是什么也瞒不住海队。”
      “瞒不住的是天眼。”
      “我去了公司一趟,回了次家。”他如实说。

      这也正是耿岩火急火燎赶回警局的理由——公司已经关闭了,听寰球中心大厦的物业说,双妍自从被许飞闹过便没再开;碧逻公馆的电子密码锁被改了密码,朱翠玲不知去向,他出示证明自己是业主,物业帮他破坏性开锁后,家里被搬空的一切令他大吃一惊。
      物业告诉他,确实看到有搬家公司出入过,但监控显示指挥人便是吕秀妍本人。
      家中并没有遭贼,请他不要质疑物业的安保系统。
      临走前,物业拿出把车钥匙交到他手中。
      这些事他没有说一个字,但从海英的表情来看,警方已经知道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耿岩急切起来,“秀妍说了什么?她在哪?”
      “在说这件事之前,你必须先配合调查。”海英正色,起身去拉开门,驱散围观的同事们,而后落了锁才走回,她说:“吕秀妍在审讯室到底和你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耿岩低垂眼睛。
      “这对我们很重要。”
      “真的没什么。”他抬眸看过来,“从北国回来,我和她很久没见了。”
      “那么这段时间你去了哪?是和周弘文,还有那个外国男人在一块儿吗?”
      耿岩深吸一口气:“我没杀他们。”
      “你承认你们三个是共处过的了。”海英抓住话头不放,“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请到办公室谈话,而不是回到那间审讯室,给你戴上镣铐?”
      “你们没有证据抓我,因为,真凶……你们已经知道了。”耿岩试探她。
      “包庇罪也是罪。”海英没有否认。
      “我没有包庇,真凶,就是周弘文。”他说得斩钉截铁。
      海英果然跳将起来,大步向他靠近:“那么吕秀妍呢?”
      他咽了咽口水,站起来:“她,不是。”
      “那么当初为什么你要束手就擒,说自己是凶手!为什么要刺邢准那一刀!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海英直觉她离真相仅有一步了。

      耿岩重新坐下,避重就轻地回答:“当初,刺邢队那一刀,是因为我以为你们是他引来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利用了,我很生气,所以……”
      “撒谎。”海英截断他,“你那一刀是在撇清他和你的关系,他私自利用金钱豹的身份在北国卧底,你不想把他牵连进这些事情中来。”
      耿岩没说话,别开脑袋去看窗台的花盆。
      “你在乎他们。”海英语气温柔许多,“他们也同样很在乎你。”
      他眉尾颤了颤。

      海英在办公桌前缓缓踱步,慢慢陈述道:“我不知道你和吕秀妍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黑猫和你之间的……我能看出来,吕秀妍也一定能看出来。所以她恨你,理所当然。但为了救你,自首承认所犯罪行,甚至一开始连周弘文也不想供出来,或许她想明白了,周弘文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海英停步观察他的神情,继续道:“可我想不明白啊……短短数日之内,她遣散所有员工,把公司送给许飞,名下财产悉数变卖,现金共达二十亿,分别打到了六个账户,其中五个账户各一亿,剩下的全部打到了另一个账户,确认排除洗钱嫌疑。”
      海英越说越激动:“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这样做?!”
      耿岩紧紧闭上眼,慢慢攥紧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希望我的猜测都是错的。”海英盯住他,“为了这样的一份爱情,太可悲。”
      沉默。

      “可笑的是,从她名下转出去的五个账户中的两个,竟然是何知念的母亲和廖婷母亲。剩下的三个账户也都是与你们公司没有关系的账户,经我们查证,账户持有人都是中年丧女……而他们死去的女儿有一个共通点,你猜,是什么?”海英说得很轻,却字字珠玑,言之凿凿。
      耿岩睁开眼,斜了脑袋望过来,眼眸亮晶晶的。
      可依旧不说话,他在等待海英的下文。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海英蹙着眉,“她们都曾经在你的公司任过职,最后都被无理由辞退,后来没过多久全都不明原因死亡,不知道为什么,死亡证明都开的是猝死。时隔几年,就那么巧合吗?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说了什么?”耿岩终于开口。
      “吕秀妍?”海英忽然脸色变了,她背过身去,肩膀处微微的一起一伏。
      他不知道那是生气抑或什么。作为办案人员,海英见识过太多泯灭人性的案件,可从来没有哪一件案子这样让她感受到无力。

      “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耿岩直接起了身。
      “这句话是我问的你!”海英嗖地转过来,怒瞪他:“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她替你顶罪的对不对?是什么样的作案动机,让她杀了人因为愧疚再拿金钱去补偿她们的家人?连环杀人案?你信吗?”
      海英质问得越是怒不可遏,耿岩越感到不安,他自顾问道:“秀妍……她在哪?我要见她,我们可以当面对质。”
      “对质什么?对簿公堂吗?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讲究证据,不是你们随口说自己有罪便是有罪,说自己无罪便是无罪。”海英因为怒气说话喘着,“她交代杀人手法来源于周弘文提供的药物,什么药物?!告诉我,耿岩,这世上有比毒品比农药比生化武器还毒的药物吗?是什么?”
      “药物……药物……”耿岩思索着,眼珠子左右来回地转,嘟嘟囔囔:“她说是药物。”
      “你不知道?”海英不放过他脸上一丝的神情。
      他恍恍惚惚地摇晃着脑袋,直到身子也摇晃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恰与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海英平缓情绪上前解了锁,就见谢欣颖满脸焦急地撞开门,她喊道:“海队——结果出来了!”
      还没说完,谢法医瞥见了耿岩,立时收了声,她用眼神询问海英。
      海英直接上手把谢欣颖带来的报告打开一看,惊愕万分。但很快被她敛起,她似是预料到了,于是把谢法医先推出室外,让她稍等片刻。
      转而重新合拢门,报告似一团愤怒的焰火飞窜至耿岩身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海英冷冷地说,“为死神而隐瞒!”

      耿岩不明所以,他立时翻开了那份报告。
      许久过后,海英发现这个男人竟没有丝毫惊讶、愤怒之色。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泪水吧嗒吧嗒坠在纸面上,呜咽断断续续响起,伴随他的脑袋越垂越低。

      从未如此失声痛哭过,耿岩再也控制不住这许多年积攒起的情感,通通用眼泪还给他人生中的导师、恩人、馈赠者——吕秀妍。

      他离开不过短短几个钟头,她竟是这样的残忍,连这点时间也不等他告别……

      不给他对人性赎罪忏悔的机会。

      她猝然死在了审讯室里。

      已被耿岩攥得皱巴巴的报告中,是谢欣颖带来的吕秀妍最新医学病理报告。

      海英呵着无尽悲凉的气息,她说:“三十三岁,也是女人最繁盛的年华。”又一字一字把报告上的内容吐在空中,“竟死于自然衰竭,并查出不明原因的——子宫萎缩。”

      耿岩哼出一记几不可闻的笑,泪已不再流。他把报告搁在桌上,缓缓站了起来。一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眸,干净得映射出海英疑惑不解、悲愤不已的面容。

      “这一切……”他的开腔何其沉重,余音后绕来了永不燃灭的如释重负,“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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