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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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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初秋,夏日的酷热散去,人的心情都变得凉爽起来。
沈昭院里的大丫鬟容雁抱着一叠叠画卷,走进了里屋。
她行了个礼,将画卷小心地放在紫檀木桌上:“小姐,这些都是京中适龄才俊的画像,夫人说让您看看,哪位合眼缘些。”
她说完,心里叹道,寻常权贵家的小姐到了这个年纪,哪个不是求亲者如过江之鲫,偏偏自家小姐在京中恶名昭彰,夫人此举,怕也是无奈。
“嗯嗯嗯,看看看,马上就看。”
沈昭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质地莹润,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很是漂亮。她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
容雁看到沈昭这般敷衍,偏偏又是夫人亲口交代下的任务,无奈出声:“小姐。”
也怨不得沈夫人着急,沈昭今年已经十五,再过一年便是及笄,而沈昭整日里又不像其他大家闺秀般抚琴吟诗,小时候只是上上树掏掏鸟窝,越长大行事越荒诞,近来还迷上了斗鸡,那可是纨绔子弟才会碰的玩意儿!
沈父沈母怕再不定下来,再过几年,便没有人敢娶沈昭了。
沈昭打了个哈欠,从美人塌上一跃而下,走到桌边,开始翻着画卷。
她翻的速度不快,偶尔赞赏般点点头,容雁放心了下来,虽然沈小姐平时不怎么听管教,在这件事上好歹服从了沈母。
她看着画卷一个个被翻了过去,试探性问道:“小姐可有中意的?”
画卷里的都是京中家世较好,年纪相仿的青年才俊。不说是皇亲国戚,最差也是个簪缨世家的公子。
沈父是朝中一品左相,沈母又是英国公家的嫡小姐,这个出身,配太子都是够的。
况且沈昭生的极好,小时便粉雕玉琢,不知被多少世家夫人抱在怀里逗弄过。长开后,艳色初显,美目流转间,一笑便占尽七分春色。
京中美人很多,个个都是花一般的年纪,而沈昭,毫无疑问的,是百花之中开得最艳丽的那一朵。
若不是沈昭行事太不着调了些...
容雁望向了沈昭,发现沈昭有些愁眉苦脸。
“唉。”
沈昭叹了口气,她翻开一册画卷,指着上面的人道:“周太尉之子如朗朗清风,年纪轻轻便连中小三元。”
容雁恍然,原来小姐喜欢这般君子。
她开口:“小姐若是有意,奴婢这就——”
“不不不,”沈昭打断她,又抽出一卷。
“这兵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气宇轩昂,自小便饱读兵书,听闻他骑射也是俱佳。”
容雁思考了一番,以为自家小姐在一文一武里犹豫不决,试探性提了个建议:“小姐既然爱好骑射,不如挑个志同道合的夫婿?”
谁知沈昭摇摇头,将手上的画卷放在一边,又展开了一卷。
“再看看这成忠侯家的世子,身长八尺,自成一派风流。”
容雁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小姐...”
果不其然,沈昭叹了口气,眉目真诚:“这些个少年郎一个比一个好看,我都喜欢怎么办呢。”
容雁:......
若是这段话传了出去,沈昭本就恶劣的名声上,怕是又要再添一条“好男色”。
容雁深深呼吸了一番,想告诉自家小姐,女儿家万万不可如此多情,要明白从一而终的道理。
她还没张口,沈昭就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辜:“容雁姐姐,难道我如此倾城之姿,与他们不相配吗?”
与他们中的一个相配,而不是与他们一起相配啊!
于是,容雁苦口婆心的,想把自家小姐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掰回来。一个时辰后,容雁口干舌燥地问道:“小姐,您可要再看看,挑选一番?”
沈昭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桌上的长鞭别在腰上,慢慢悠悠走出了屋子。
“你去告诉母亲,我都喜欢的紧。”
沈父今日休沐,下朝后便去了沈夫人房中。
他青年丧妻,与发妻伉俪情深,本不欲再娶,由于担忧沈昭无人照顾,犹豫了一番,还是续了弦。除此之外,也没有过其他的妾。
沈夫人虽是英国公嫡女,但父亲是承袭的爵位,在朝中也只担个虚职,且她生母早逝,自幼也不得父亲宠爱。当年本有另一桩好姻缘,却被嫉妒自己的庶妹一碗红花灌下去,害得自己没有了生育能力,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虽说庶妹被送去了庄子,但那桩姻缘也毁了。
那一时间,与她家世相当的不愿娶她,她也不愿做妾。恰巧沈父有意续弦,继母稍稍一提,想攀附的父亲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嫁过来后,本以为会得到轻视,但沈府众人都对她这个当家主母十分敬重,与沈父之间也相敬如宾。她不能生育,对沈昭这个继女是当成亲生女儿来养的。
沈昭自幼不喜欢琴棋书画,沈母开始也试着纠正,但看她在这些事上毫无兴趣,也由得她舞刀弄枪。反正沈府有权有势,她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夫婿没有?
之所以如此急切的想给沈昭定下来,不过是因为太子。
“昭昭看得如何了?”
沈父一边换着朝服,一边问道。
沈夫人犹豫了一下,也没隐瞒,将容雁的回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沈父眉头紧皱:“真是不像话!”
沈夫人见此,温声劝道:“昭昭还小,况且她本就孩子天性,此事一时也急不得。”
“如何急不得?”沈父重重叹了口气,“太子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成弘帝膝下皇子不少,对中宫所出的唯一嫡子极为器重。太子自小习经纬之道,对上忠孝,对下仁厚,十三便平定了一方水灾,偏偏锋芒内敛,从没有上位者的傲慢,他的才能,其他几位皇子们望尘莫及,是成弘帝最优秀的孩子,也是成弘帝的骄傲。
可惜的是,他出生时带了些不足之症,一直到现在也无法根治。
沈夫人忧愁道:“原以为,昭昭和太子亲近是好事,唉,当初就不该带着昭昭进宫。”
沈昭六岁时,沈夫人带她进宫赴宴,谁知那次就被太后瞧见了。太后对喜爱的紧,时常召她进宫,后面,更是赐了她块令牌,可以随时入宫陪伴太后。一来二往,昭昭便得了太子的注意,将她当妹妹看待。
沈父目光幽深:“和皇家的人接触,有什么好处。”
“我听闻最近皇上有意替太子相看太子妃,早些给昭昭定下来吧,免得多生事端。”
沈昭被嬷嬷领入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与太子和七公主说着话。
见着沈昭过来,慈祥的脸上露出个笑:“昭昭,到哀家身边来。”
沈昭一个个见了礼,柔顺地坐在太后身侧。
“好孩子,长得越发出挑了。”
沈昭也没有谦虚,露出一个笑:“太后娘娘夸臣女好看,那臣女回去可要好好宣扬一番。”
“您可不知道,自从您之前夸过赵家小姐身姿柔美,宛如洛神,她回去之后,得意了好一阵子!”
殿内人齐齐被逗笑,太后也不例外,刮了刮她鼻子:“昭昭最漂亮,京城第一漂亮,可好?”
太子性情温和,七公主还小,沈昭虽说行事不着调,但哄人开心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她来之后,殿内笑语不断,太子这般情绪不外露的人也被她逗得几番失笑。
“月秋,把东西拿来。”
几番话后,太后吩咐人拿来一个匣子,殿内人望去,木匣做工古朴,但不显粗糙。
太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取出了一支耀眼夺目的步摇。
步摇上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周围的金丝缠绕盘旋,鸽子血般的红宝石点缀,华贵异常。
太后替沈昭簪了上去,月秋嬷嬷夸赞道:“也不知是步摇衬人,还是人衬步摇了。”
沈昭还想推辞,被太后拨了回来:“昭昭花一般的年纪,这支步摇赏你,以后多来陪陪哀家便是。”
沈昭只得起身谢礼。她动作间,珠串微微晃动,太后看着她,也有些晃神。
“好了,言泽,你带着小七还有昭昭去御花园逛逛吧,哀家乏了。”
太子适时起身:“是。”
三人一齐出了慈宁宫,太后望着昭昭艳若骄阳的背影,有些恍然。
“月秋,你说,如果哀家的朝朝长到十五岁,会不会也是这番模样?”
月秋上前,为太后捶着腿:“太后,莫要为往事伤神了。”
“老天收走了哀家的朝朝,却又将她送到哀家的身边。”
“太像了,秋月,你说是不是?”
秋月点点头,心里唉声叹气。
岂止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出了慈宁宫,七公主就没有那么拘束了,她拉着沈昭的袖子,小声道:“沈姐姐,我可想你啦。”
沈昭摸了摸她的头,低了身子,同样小声道:“我也想你啦。”
太子听见身后的言语,嘴角微微勾起。
倒也不是他耳力过人,只是他和身后两人相隔不过一尺,想听不见也难。
七公主又小声道:“沈姐姐,待会你把太子哥哥支走,咱俩继续玩上次那个,那个,打石头好不好?”
沈昭小声纠正:“那叫打水漂。”
七公主兴奋的点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太子开始只装作没听见,此时却起了些逗弄妹妹的心思,他走慢了些,专心拉着沈昭袖子的七公主还没注意太子已经在她身侧,还在小声地与沈昭交谈。
太子也悄声道:“小七也带孤玩会好不好。”
七公主还没反应过来,偷偷应了一声,却在转头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
“太...太子哥哥...”
沈昭忍不住笑出声:“太子殿下。”
太子唇角带着笑意,安抚性地摸了摸七公主的头:“好了好了,孤不会告诉父皇的。”
七公主生性胆小,最怕的就是皇帝,此时见太子说出这番话,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太子近来有些风寒,因此只坐在亭中,看着自己的幼妹十分开心地——
往水里丢石头。
沈昭一丢十三漂,七公主只学会了个“丢”字。
她也不恼,宫中没有和她适龄的公主,她还没到请伴读的年纪,宫女们也不敢带她玩这些小游戏。因此,她对时常进宫的沈昭格外亲近。
每次见了沈昭,她的话才格外的多。她玩得累了,悄悄和沈昭八卦。
“沈姐姐,父皇要替太子哥哥相看太子妃了。”
沈昭近来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太子谪仙般的人物,贵不可及,会选中哪位世家小姐。
七公主有些懊恼:“若是沈姐姐当太子妃便好了。”
沈昭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此话不可乱讲。”
二人又玩了一会,沈昭便要出宫回府了。
她去向太子告礼,太子吩咐宫人将七公主送了回去,然后起了身。
“孤今日也要回府,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