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良马轻裘

2、一

　　北有齐国，文史悠久；南有燕国，经济繁荣。
　　而燕国永乐街总是热闹的，经商自由，你若是有些本事，就算刚过二八也可做些买卖。王蓁这才刚及笄，没想着嫁人却抱着几卷书册，在永乐街上疯疯张张的跑到卖面具的小贩旁，全无一点女孩该有的样子。身上穿的带碎花麻色短襦长裙，面料不是上乘但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梳着垂鬟分肖髻，倒是比原先顶上留一簪的男人扮相好多了，只不过这发饰挽的本不精细，经不起她这一跑，还有些碎发垂下来。
　　王蓁将头发拢一拢并将手中的书册递给小贩，小贩在她手中放了几个铜板，笑着说王蓁转了性子，开始穿女装了。
　　“好看吗？”王蓁突然靠近面具小贩，睁着眼睛看着他。这小贩也是糙汉子，没细看，直接用手将王蓁的脸推到一边去，囔囔道：“去去去，别挡我生意！”
　　“啧。”王蓁不满看了小贩一眼，发出怪声。
　　王蓁是专门将杂谈小说的一些章节抄写下，供大家娱乐，以此来维持生计。只要在永乐街待得久些的小贩都知道王蓁这个人，王蓁第一次出现是在永乐街的残庙里，原是不知哪里的小乞丐，还带着另一个衣衫褴褛男孩。只知道她写的一手好字，是簪花小楷，有人也疑过她的身世，她言自己家里原是经商，学过些，现如今家道中落而已。她生性活波，总喜欢说些笑话和荤段子讨人开心，街坊的人也常打趣说她何时与九黎成婚，对于这些言论，王蓁只是一笑而过。
　　永乐街的人知道了王蓁也同样知道了九黎，九黎便是那衣衫褴褛的男孩。两人经常形影不离，王蓁抄写，九黎打渔，在众人眼里，他们便是一对。
　　王蓁送完最后一份，已到午时，烈日高照，额头上都附了一层薄汗，王蓁楞是没回去，反而跑到药坊不远处，躲在街边卖团扇的地方，装的一幅买扇子的样子。这里就算是药坊最里面也可看的一清二楚，她一直注视着药坊里的一举一动，她之所以如此“猥琐”，便是为了见这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王蓁咬着唇站着傻笑，着实让卖团扇惊了一下，以为这姑娘傻了。男子在药房里抓完药，转身往出走时，王蓁赶紧敛起笑容，她其实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慌忙转身把玩着团扇下垂着的流苏，但余光仍然随着男子。
　　他肤色白皙，鼻子高挺，嘴唇也不薄，想来也不是薄情之人。总是穿着一袭月白袍子，是淡淡的蓝白，每次都会让王蓁想到“公子如玉”四字，要是说起来最喜欢就是看他笑，只要他一笑，王蓁便觉得这夏日也没那么燥热了，那种感觉，也是自己从未有过的。王蓁常常想，要怪便怪他来到燕国，怪就怪他抓药时偏偏被她看见了。曾经多少次给自己打气，比如制造些巧遇什么的，可一见到他，她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等他走后，王蓁就会用手拍着额头，咒骂着自己不争气。
　　王蓁闭眼想掩住心里紧张，只是天不作美，手上的力一过，人还未出去，却将流苏扯坏了。而最先是小贩大骂着王蓁，拉住让她赔。王蓁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狼狈难堪，总觉得后面的男子看着这样的她，为了不让着小贩招引更多的人看热闹，将荷包从袖口里拿出来，直接丢在小贩怀里逃走了。因为一开始不习惯穿襦裙，走路都容易踩到裙摆，跑起来时，还吃了个踉跄，好在没有摔倒让人看了笑话。
　　跑过了几个巷子后，才停下来用手撑着膝盖弯腰喘着粗气。缓过来之后，又用手搓了搓自己早已红的滴血的脸颊。舒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着。王蓁只注意自己脚下的路，后面有人偷偷跟着也没发觉。
　　“姑娘。”那个声音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经常可以听到，陌生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