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石矶石矶

6、西镇 神 陈一觉得王

　　陈一觉得王志明对自己的憎恶加深了。
　　放学留在后巷的时间里，他热衷于把陈一提起来压在墙上，脸凑的很近，皮肤的热传到陈一的脸上，眼底泛着他看不懂的欲望。
　　或许连王志明自己也没想清楚，每当他看到陈一垂下来纤细顺从的脖颈，他的下腹会传来麻痒的热顺着血管让全身沸腾，他对这样奇怪的感觉充满恐慌又掺杂着上瘾一般的着迷，想不明白，于是借以暴力发泄。
　　他越来越像一条野狗，鼻息喷发着滚烫的热气，双眼猩红随时准备扑杀猎物。
　　对于陈一来讲，身上的疼痛他早已习惯，并不在乎，他与疼痛相伴相随从幼年便是多年好友，让他无措的是王志明奇怪的举动。
　　普通的早晨，王志明来到教室，陈一坐在他后面低下头尽量不与他对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他感觉的到王志明在他身上凝视的目光，尖锐的让他心惊胆战，像要刮了他一层皮肉。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来，王志明用这样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陈一，看他不适眯起的双眼，眼角因为恐慌染了猩猩点点的红，却一点也不挣扎，向他露出脆弱的喉结，王志明的征服欲被极大的满足，他舒服极了，想也没想的将手里吃剩的包子塞进他的嘴里。
　　陈一讶异极了，睁大了眼睛看他，王志明往他嘴里使劲塞着东西，手指划过滚烫的上颚，又与挣扎的舌尖交缠，下腹那种奇怪的感受又来了。身边有几个早熟的男生意味不明的吹起口哨，全是嘲弄的愉悦。他放开陈一的脑袋任对方捂住胸口疯狂的咳嗽，被唾沫沾湿的包子块掉在桌上，粘腻成一坨恶心的面粉块。
　　教室很快恢复平静，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校园大扫除，要求同学们自行组队进行各个地区的清扫，学生们乱作一团笑闹起来，陈一坐在人群的角落里不发一言，他耳朵里开始冗长的耳鸣，意识飞了起来，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他知道自己是个不被群体所接纳的异类，却也不愿意被这么深刻的提醒，直直怼在了脑门上，他尴尬的蜷起拳头，掐的掌心生痛。
　　“陈一，你来我们这儿吧。”有人敲了敲陈一的桌子，陈一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面前面容精致的女孩，温若若，他认识她，但他们从未有过任何接触，一句话也没说过。
　　“我吗？真的可以吗？”陈一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是的，我们还差一个人，你愿意吗？”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在做梦，吞了几口唾沫居然尝到了甜味。
　　“啧。”王志明转过头想喊陈一，却听见女孩的邀约，烦躁的舔了舔后槽牙盯着陈一，陈一假装没看见，他什么也不想管了，对着女孩头点的飞快。

　　温若若小组被安排在放学时期清扫学校办公楼，他不发一声的主动提着清扫用具跟在组员后面，办公楼静悄悄的，阳光从窗台的缝隙挤进来，灰尘在光亮中跳舞。
　　陈一被安排自己打扫一层楼，工作量有些多，但他毫无怨言，他看着温若若笑着对他说了谢谢，被人群接纳的喜悦让他有些晕头转向。他一个人在走廊拿起拖把奔跑，脑子里响起小时候躲在小卖部门口看到的那部动画片《一休哥》的主题曲，他学着一休在地上趴在用抹布擦地，又觉得自己很傻对着空气笑了起来。
　　心情好了做什么都快，花了两个小时他就做到了最后一间教室，还差清扫吊灯，他踮起脚站到桌子上抹起灯泡，忽然门被重重摔上，他吓了一跳从桌子跌了下去。
　　脚钻心的疼痛，他趴在地上抱着双腿好一会儿说不出话，等疼痛稍微减轻手撑着地向门口爬去，轻轻的敲了敲门:“怎么了吗？”门□□发出剧烈的笑声，温若若早晨柔和的声音此刻变的格外尖利:“他好恶心，他居然对我笑。”“不是吧不会喜欢上你了吧？”“呕才不要。”“招个免费的苦力真不错啊，我们能早点回家了。”“他真想跟我们做朋友，哈哈哈，让他待在里面反省。”
　　陈一垂下头听着，忽然撑着门站起来疯狂的拧着门把手，大叫起来:“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没有人理他，声音越来越远，门被锁的很紧，他使劲的砸门，分毫未动，倒是拳头先破了皮，他从大叫变成嘶吼，声音惨烈的像将死的野兽，布满绝望。
　　他想起来小时候的动画片，最后也没看完，杂货店老板看着他长时间躲在门口，那些扫帚把他赶走，“别影响我做生意，找你婊子妈拿钱给你买电视。”老板儿子的嗤笑声也传了过来:“婊子妈，婊子妈。”

　　陈一不知道自己趴在了地上多久，他筋疲力尽也站不起来，窗外的光没了，办公楼被保安断了电，他坐在一片黑暗中呼吸急促起来。
　　陈一怕黑，怕被无穷无尽的黑色包裹，他浑身抖得不正常，汗水从额头留下，但他没有开口呼救，他知道没有人管他，他在一汪黑水里绝望的像只濒死的鱼。

　　神啊，慈悲的神，珍爱世人的神，你来救救我吧。陈一看着窗外有些神智不清的默默念叨，念得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门被打开，灯一下全亮了。陌生的男孩走了过来站在陈一身旁，陈一坐在他脚下抬头凝视着他的脸，目光带着虔诚。
　　他想:“神来救我了。”